凡煙小說

第23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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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廖鳴聽到自家師父罵了聲廢物。

廖鳴默默地擡頭望天。

在廖鳴的心中, 天師都是什麽極為厲害的人物。反正一般人很難見到, 更沒法搭話。

結果到了師父那……

全都是不中用的廢物。

……

左茗卓這邊。

在見到柳條脫落之後,左茗卓的第一反應,景不是去將柳條重新系上, 而是回頭去看司降。

看司降會說些什麽。

見到左茗卓回頭, 司降瞬間沈下了臉。

司降黑著臉道:“看我做什麽。”

左茗卓欲言又止:“這柳條……”

不等左茗卓說罷,司降冷著臉將左茗卓截斷,表情頗為嫌棄的說道:“脫落了就再系上,沒腦子嗎。”

左茗卓瞬間漲紅了臉。

……他忘了。

大概是也覺得自己剛才的舉動實在是太蠢了,左茗卓漲的臉紅脖子粗, 一時間羞恥無比。

左茗卓不自然的說到:“小圖, 去重新系上。”

小徒弟乖乖的應聲:“是, 師父。”

孫榕瞧著左茗卓那邊的情景, 憂心忡忡。

孫榕擔心道:“……我老公不會出什麽事吧?”

左茗卓低聲回:“放心,不會。惡鬼驅除之後, 你老公立刻就會覆原成原來的樣子。除了身體上的傷口暫時無法恢覆,還需要好好休養以外,在精神和記憶上,都不會受到任何的影響。”

孫榕聞言, 這才放心。

一旁的廖鳴再次擡頭望天。

他師父剛才好像……把人家的胳膊掰斷了。

哦對,還有脖子。

應該……不會有什麽事吧。

廖鳴心下不停的安慰自己, 告訴自己沒事, 可是越安慰, 心下便愈發的發虛。

——因為他師父根本就不把人命給放在眼裏, 完全視人命為草芥啊!

然後,廖鳴終於忍不住小聲對自家師父說:“師父,我們跑路吧。”

司降擰眉:“……?”

廖鳴伸手指了指左茗卓的方向,說:“要是驅了鬼之後,他發現自己的手臂斷了,過來找我們的麻煩怎麽辦?不對,那個人……還活著嗎?”

他方才可是親眼看到自家師父擰斷了惡鬼的脖子。

司降:“活著。”

廖鳴長舒了口氣。

廖鳴:“那師父我們現在……”

好似未蔔先知一般,不等廖鳴說完,司降便涼涼的開了口,拋出三個字。

司降:“出不去。”

廖鳴的聲音在一瞬間戛然而止。

……對哦。

廖鳴面色蒼白,扭過頭,決定去何孫榕打好關系。

先打好關系了,等待會他老公醒了,說不定能讓她起碼不去打110,讓警察過來抓他。

孰料,廖鳴還沒來得及說話,孫榕便先一步開了口。

談到老公,孫榕觸景生情,開始忍不住掉淚。

孫榕低聲抽噎道:“我老公這一輩子,為人正直,心地善良,就是和人吵架,也都是溫聲細語,從來沒有大聲過。但是……但是卻遇到了這事!不是說,那些被鬼找上門的,都是作惡多端的人嗎,為什麽我老公會遇上啊!這也就算了,還有我那乖巧的兒子,現在也躺在醫院裏昏迷不醒。要是……要是他倆出了什麽事,我該怎麽辦啊!”

孫榕絮絮叨叨,哭個不停。

廖鳴看著大美人傷心,也是頗為的心疼。

廖鳴開口安慰道:“有我師父在,肯定沒事的!你放心好了!”

孫榕微笑,伸手摸了把淚。

孫榕柔聲道:“就拜托你們了。”

廖鳴頗為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說了句應該的。

另一邊。

司降眼簾半垂,誰也沒看,不知在想些什麽。

……

五分後。

左茗卓那,又再次出了問題。

左茗卓將驅鬼的步驟一步一步有條不紊的進行,直至完成最後的一個步驟。

完成所有的步驟後,左茗卓再一次的搖晃攝魂鈴,開始念起驅除的口訣來。

然而誰知……失敗了。

惡鬼毫無反應。

左茗卓萬萬沒有料到,惡鬼竟一點反應都沒有。

他瞠目結舌的註視著不停的在原地掙紮嘶吼的惡鬼,驚慌失措,滿臉錯愕。

左茗卓難以置信道:“怎麽會沒反應呢?這怎麽可能?我是按照師父教我的步驟來的沒錯啊!”

小徒弟驚訝道:“師父……”

左茗卓的聲音不小,他才一開口,便就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註意力。

客廳內的所有人在聽完左茗卓的話之後,一時間,反應不一。

保安腿軟,已經被嚇尿。

孫榕捂面痛哭。

廖鳴自豪,覺得自家師父是最厲害的。

而齊元慶,則就是幸災樂禍了。

齊元慶得意的瞧了驚慌失措的左茗卓一眼,嘴角輕扯,臉上滿是不屑。

那鎮定和淡然的神情,好似早有所料一般。

廖鳴自豪完,扭頭對自家師父說:“師父,該你出馬了!”

……

沒反應。

於是廖鳴又特地的補上了一句:“為了兩百萬。”

……

沈默。

兩秒後,司降不耐煩的嘖了一聲,從沙發上站起了身。

司降起身來到惡鬼面前,垂眸瞧了惡鬼肚子上的咒文一眼,不過一眼,便就嫌棄的皺起了眉。

司降問:“你師父怎麽教你的。”

小徒弟一楞。

以為司降說的是自己,小徒弟老老實實的回道:“師父平日裏……”

司降:“不是你。”

小徒弟呆住。

從樣貌上看,司降最多不過才二十來幾,可左茗卓,不管怎麽看,都是三十好幾的成年男人了。

所以司降的這個嫌棄的表情和問法,在年齡輩分上而言,非常的不禮貌。

如果是自尊稍強點的男人,肯定要動怒。

但左茗卓……已經沒臉在這個地方上生氣了。

在司降的面前,左茗卓只能感覺到羞恥二字。

左茗卓羞恥又憋屈道:“……不知高人指的是什麽意思。”

司降直接了當:“你畫錯了。”

左茗卓一怔,想也不想道:“不可能!我師父就是那麽教我的!”

司降懶得再與左茗卓廢話,直接收回了視線。

司降伸手:“雞血給我。”

一旁的小徒弟呆呆地將祭臺上還沒用完的雞血碗遞給了他。

司降擰眉看了瓷碗裏的雞血一眼,轉過頭,面無表情的對著廖鳴說:“過來。”

廖鳴乖乖的走了過去。

司降將瓷碗遞了過去。

廖鳴楞楞的接過。

廖鳴看著手中的碗,茫然道:“……師父?”

司降冷著臉:“我說,你畫。”

這只碗裏的血是公雞血,公雞血屬陽,陽氣重,天生就與陰邪惡鬼相克。

那些符篆上的咒文,大多也就是用公雞血畫成的。

雖然公雞血對強大的鬼物毫無作用,但對付一般的小鬼和惡鬼,是絕對沒問題的。

要是換作以前,司降根本無需忌憚這玩意。

但現在,他連符篆都拿著燙手,更別談是用來畫符篆的雞血了。

要是他的手指伸進去,恐怕能立刻被打回原形。

廖鳴不蠢,他見自家師父不願親自動手,反而要他來,他在楞神了兩秒後,很快便心神意會了。

他眨了眨眼,乖巧道:“師父你說。”

司降伸手在惡鬼肚臍的地方指了指。

司降:“點三下。”

廖鳴立刻照做。

廖鳴:“然後呢。”

司降手指上移,說:“上挪三寸。”

廖鳴微怔,立刻下意識的準備擡起手,掰手指去算一算三寸是多少厘米。

司降見狀,沈著臉道:“手不準離開。”

廖鳴動作一頓,然後小心翼翼的對自家師父說道:“可是師父,我不知道三寸是多少……”

司降幽幽的看了廖鳴一眼。

廖鳴低著腦袋,只覺羞愧難當。

在學校裏,廖鳴一直都成績不太好。

因為父母也不怎麽看重他的成績,他索性也就跟著自暴自棄了。

司降面無表情的註視了廖鳴半響,終於開口。

司降冷冷道:“十厘米。”

廖鳴:“……哦。”

廖鳴大概估算了下十厘米的距離,手指上移。

但手指才上挪了半寸,廖鳴的手指仿佛就像是一下子被灌了鉛似的,沈重無比,無法再繼續上挪了。

廖鳴驚慌失措:“師父,我的手指不知道怎麽動不了了!”

廖鳴使勁的想要繼續往上,但就好似有什麽東西擋住了一般,無論他如何使力,累的滿頭大汗,氣喘籲籲,手指頭也毫無反應。

司降看著眼前的情景,不快的嘖了聲。

……他忘了。

咒文豈是一般人能隨便畫的,更何況還是在鬼的身上畫。

鬼的陰氣會將其阻撓,如果沒有那麽點實力,怎麽可能畫的了。

於是司降冷著臉,伸手抓住了廖鳴的手腕

冰涼的手指突然猝不及防的覆在了廖鳴溫熱的手腕上,廖鳴茫然,疑惑不解的朝自家師父的方向看了過去。

廖鳴:“……師父?”

司降冷著臉:“繼續。”

廖鳴:“……哦。”

廖鳴乖乖的回頭,再次將註意力轉回到惡鬼的身上。

下一秒,他的身子突然打了一個劇烈的寒顫。

一股陰冷的寒意在猝不及防間從手腕傳來,然後順著手腕的方向湧至全身,廖鳴身子發抖,體內宛如徹骨一般的寒冷。

廖鳴心下不自覺的湧升出了一絲恐懼,那股恐懼感在心底紮根,正在慢慢的向上攀延。

廖鳴眼前一黑,幾乎快癱倒在地。好在他眼疾手快的穩住了身形。

廖鳴結結巴巴的回頭問道:“師父,這……這是什麽……”

司降面無表情:“回頭,別說廢話。”

廖鳴說了聲是,然後乖乖的閉上了嘴。

一旁的左茗卓看著廖鳴手腕的方向,忍不住微微的皺了皺眉。

不知道怎的,那個地方給他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一股沒來由的厭惡和抗拒。

廖鳴和左茗卓看不見,也不知道是什麽,但廖鳴手下的那只惡鬼可是清清楚楚。

——鬼氣。

也可以叫,陰氣。

這股氣息與它同根同源,它不可能會不清楚。

森冷的陰氣將廖鳴的手纏繞包覆,獨獨繞過廖鳴那根沾了雄雞血的手指。

在這股陰氣的作用下,剛才還舉步維艱的手指,一下子變得順暢了起來。

廖鳴輕輕松松的將手指上移,在十厘米處停下。

廖鳴驚奇道:“師父,手指怎麽突然就能動了!好神奇!”

司降:“少說廢話。”

廖鳴委屈:“……哦。”

而這個時候,惡鬼突然開始瘋狂的尖叫,劇烈的掙紮了起來。

但這次的掙紮和之前的掙紮不同,之前的掙紮只是為了掙脫束縛,而這次,則是因為恐懼。

對比他強之又強的厲害鬼物油然而生的恐懼。

廖鳴見狀,一時間不由得驚慌了起來。

雖然有師父站在身側,的確讓人安心了許多,但安心歸安心,恐懼感仍是分毫未減。

要知道,他不過只與他師父認識了不到兩天的時間。

廖鳴腿腳發軟,幾乎想要當場告饒了,但一旁的司降面無表情的按住了他的手腕,沈聲催促:“繼續。”

廖鳴:“……是,師父。”

廖鳴深吸了口氣,按捺住心神。

廖明忍下恐懼,繼續。

廖鳴問:“再然後呢,師父?”

司降:“繼續上挪,直到膻中。”

廖鳴默了默。

廖鳴小聲問:“師父,膻中在哪?”

司降:“……”

倒是一旁的左茗卓上前替廖鳴指了指。

左茗卓:“這裏。”

廖鳴:“啊,謝謝。”

左茗卓:“不用,舉手之勞。”

廖鳴順著左茗卓所指的方向上移,在膻中停下。

隨著廖鳴手指滯停的一瞬,惡鬼再次慘叫,聲音淒厲,令人發毛。

不過,沒過多久,這個慘叫聲便就漸漸的偃旗息鼓了。

不止如此,掙紮的動作也隨之減緩。

而一直縈繞在客廳上方的那股陰涼地陰氣,也終於變得稀薄了些許。

看來剛才的那兩下奏效了。

齊元慶沈下了臉,面色難看。

廖鳴一臉驚奇。

孫榕捂住了臉,喜極而泣。

而至於左茗卓,便就是神色覆雜了。

大概是覺察到自家師父這會似乎心情不大好,小徒弟憂心忡忡的看向自家師父,伸手扯了扯對方的袖子。

小徒弟:“……師父?”

左茗卓默了默,回:“無事。”

說罷,左茗卓心緒恍惚的看向站在惡鬼面前的‘二人’。

哦不。

應當說是一人一鬼。

雖然他並不太想承認,但是不得不說,不管是從哪方面來說,眼前這位看起來才二十幾的青年,要比他強上不知道多少倍。

不管是畫咒,還是實力,亦或者是教導徒弟……

司降一眼就看出了門口被封住的事,他卻渾然不覺。

司降一眼就看穿他畫錯了咒,他卻不信。

司降一出手,就立刻將不停在客廳亂竄的惡鬼制服,而他卻不知如何是好。

剛才柳條脫落,他驚慌失措,司降卻冷靜無比。

在教導徒弟的方面上,他只會讓他的徒弟死記硬背,從不讓徒弟親自著手。

所以,小圖死記硬背了整整三年,卻仍沒見多大進步。

可是司降,卻是直接讓徒弟上場。

若是他也像他這樣,讓徒弟親自動手,自己在旁邊指導,恐怕不過兩年,小圖就應該能出師了吧。

左茗卓心下恍惚的想。

之前師父一直對他說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高人比比皆是,莫要狂妄自傲。以前他還不信,以為師父很厲害,自己也很厲害。

眼下看來……是他太自大了。

……

就在左茗卓心神恍惚間,客廳裏的氣氛突然變得不對勁了起來。

惡鬼突然一下子安靜了起來。

不再掙紮,也不再繼續尖叫。

廖鳴以為惡鬼終於驅散,驚喜的喊:“師父!鬼好像已經——”

司降皺起了眉,卻覺得不對。

不等廖鳴說完整句話,他冷聲道:“安靜。”

廖鳴:“……哦。”

司降蹙眉沈吟,思索。

一旁的左茗卓也發覺了有什麽不對勁。

很快,左茗卓想到了什麽。

左茗卓神色大變。

左茗卓立刻上前,大聲的喊道:“不好,它是想要咬舌自盡——”

約莫是發現自己沒救了,於是,它便索性幹脆帶著一條人命一塊去送命。

它死了,他也別想活。

司降的反應更快。

在左茗卓還未動身之前,司降已經先一步的掐住了惡鬼的臉。

司降力道極重,幾乎將惡鬼的臉快給掐變形了。

以那個力道和手勁,合上嘴都難,更別談什麽咬斷舌頭自盡了。

一旁的廖鳴看著就覺得疼。

廖鳴忍不住生咽了口唾沫,默默地別開了視線。

……他師父,真的太可怕了。

只見司降面無表情的掐著惡鬼的臉,居高臨下的註視著惡鬼,那陰沈的面孔,看著甚至是要比被惡鬼上身的中年男人還要可怕。

司降一手掐著惡鬼的嘴,另一只手則握著廖鳴的手腕。

他沈聲開口:“繼續。”

廖鳴:“……是。”

隨著司降的這聲繼續,左茗卓長舒了口氣。

孫榕喜極而泣,直喊謝謝大師。

唯獨不太開心的,就只有齊元慶了。

齊元慶沈著臉,面色難看。

廖鳴說完,回頭看向自家師父。

廖鳴:“師父,接下來呢。”

廖鳴話落,司降突然松開了廖鳴的手。

廖鳴錯愕不及,兩眼茫然。

廖鳴:“師……師父?”

司降意簡言賅:“重新沾血。”

廖鳴這才恍然,哦了一聲。

廖鳴正要伸出食指往瓷碗裏沾,司降攔住了他。

司降:“兩根。”

廖鳴:“……啊?師父你說的什麽?”

什麽兩根。

司降:“……”

最後還是左茗卓看不下去,主動提醒。

左茗卓:“你師父指的是手指。”

廖鳴:“原來是這樣啊……”

廖鳴一下子羞紅了臉,不敢去看自家師父了。

廖鳴乖乖的用兩根手指在瓷碗裏沾了點雞血,然後安靜的站在原地,等著師父發號施令。

一旁的左茗卓也專心致志的看著。

嗯。

為了學習。

司降:“在眉心上點上一點。”

廖鳴:“好的師父!”

司降:“在眼皮上畫一條橫線。”

廖鳴:“好的師父!”

司降:“在它的下唇抹上。”

廖鳴:“好的師父!但是……它……它不會咬我吧!”

司降:“快點。”

廖鳴:“好的師父……”

……

十分鐘後。

終於做完法,廖鳴虛脫的癱倒在地。

廖鳴哀嚎:“好累啊……”

他一直以為,畫咒只需要記得咒文的樣子,再配上點紅血就夠了,可沒想到竟然還需要強大的專註力和精力,甚至是體力。

司降因為耗費了些許的鬼氣,所以面色也比方才要顯得更為的蒼白。

他唇色泛白,幾乎看不到任何的血色。

旁邊的孫榕見狀,趕忙給他倒了杯姜茶。

孫榕熱切道:“大師您快喝一口,坐到沙發上歇一會。”

司降毫不猶豫:“不要,拿走。”

孫榕還想繼續勸,廖鳴趕忙替自家師父‘解釋’道:“謝謝您,但是我師父不喜歡喝茶,所以您就別給我師父了,讓我師父坐著歇一會就好了。”

孫榕這才了悟。

孫榕釋然道:“原來是這樣啊……”

廖鳴心虛的笑:“是啊……”

孫榕拿著姜茶緩緩退下,不遠處的左茗卓猶豫了一會,走上前,從懷中掏出了一個小瓷瓶。

站在左茗卓身後的小徒弟看著自家師父手中的瓷瓶,吃驚的瞪大了眼。

小徒弟:“師父,你這不會是——”

左茗卓:“好了,安靜。”

小徒弟:“是,師父……”

左茗卓打開小瓷瓶,從小瓷瓶裏倒出兩顆褐紅色的小藥丸,然後伸手遞了過去。

一股似有若無的鐵銹味從藥丸的方向傳了過來。

說是鐵銹味,其實也就是血腥味。

血腥味分為很多種。

有可能是人血,有可能是動物血,還有可能……是姨媽血。

而眼前的這個血腥味,大概是動物身上的。

動物則又分為三種。

一種是鬼喜歡的,一種是鬼無感的,還有一種便就是鬼討厭的。

鬼喜歡的動物,也就是那些陰氣重的動物,譬如烏鴉蝙蝠等一類。陰氣重,也就代表容易□□控,且可以隨時隨地的上身。

當然,很少有鬼會上身在烏鴉和蝙蝠的身上。

因為比起這些,它們更喜歡活人的軀體。

不過,貓雖屬陰,陰氣重,但因為和老虎同根同源,所以便會自帶威勢。

而且貓護主,如若它要是見到惡鬼,它便就會立刻毫不猶豫的將其驅趕。

所以,貓雖屬陰,但鬼物並不喜歡,反而十分抵觸。

而至於無感的,也就是那些沒有陰氣,對人類來說也沒有任何威脅力的動物了。

譬如魚,以及伸手就能碾死的蟲子一類。

它們雖然能和其它的動物一樣,能感受到鬼氣,但他們是看不見的。

因此,鬼物對於這些動物,毫無興趣。

討厭的動物……

也便就是那些屬陽,與陰氣相克,陽氣極盛的動物了。

譬如公雞,譬如牛,譬如燕子,再譬如鹿。

如果沒猜錯的話,這股血腥味,是鹿血的氣味。

鹿血純陽,正好與鬼物天生相克。

聞著這股血腥味,司降瞬間難看的皺起了眉頭,接著迅速向後退了半步。

司降:“離我遠點。”

司降現在本就氣虛,若要是把這玩意吃下去,怕是得休養上一百多年才會好。

司降面色發黑,語氣很是粗暴,一旁的小徒弟聽了,很是不滿。

小徒弟替自家師父抱不平道:“你……你這人怎麽能這樣呢!我師父好心好意的把這珍貴的鹿血丸拿出來,是想給你補補氣血,養養身子。你不領情也就算了,怎麽還對我師父如此說話!”

司降只有一個字。

司降:“滾。”

他剛才沒出手將左茗卓給殺掉,已經算是最大的仁慈了。

現在竟還要他對著左茗卓和顏悅色,好好說話?——簡直荒謬。

面對左茗卓的示好,司降完全不留情面,小徒弟氣極。

小徒弟:“你——”

小徒弟正要繼續回嘴,但被左茗卓給攔住了。

左茗卓慢慢的收回鹿血丸,說:“算了。”

誰讓他技不如人。

小徒弟委屈的癟了癟嘴。

一旁圍觀了全程的廖鳴表示幸災樂禍。

……

場面安靜了下來。

孫榕坐在沙發上等了一會,小聲問:“大師……然後呢?”

雖然她想到自己的老公那查看,但怕惡鬼還在,所以便一直坐在沙發上沒敢動。

司降眼也不擡:“等。”

孫榕:“……啊,這樣嗎。”

司降:“嗯。”

孫榕知道司降脾氣不好,所以沒敢繼續多問了。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

氣氛壓抑。

驟然間,客廳內的溫度突然降了下來。

客廳內的眾人打了個寒顫。

別墅大門‘砰——’的一聲,無風自合。

在大門關上的一剎那,燈滅了。

接著,眾人頭頂上的水晶燈開始劇烈的搖晃。

客廳內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因為看不見,聲音和觸感便也就跟著異常的清晰了起來。

頭頂上水晶燈那嘩啦啦的搖晃聲晃的讓人心底發虛,愈加的慌亂。

在平時的時候,這個聲音聽起來大概只會讓人覺得心煩意亂。而現在,在這個一片漆黑的客廳,這個聲音,只會讓人覺得愈發的毛骨悚然。

太詭異了。

客廳裏明明沒有風,燈為什麽會晃?

難道……燈上有鬼嗎?

客廳內的幾個大活人毛骨悚然的想著,縮在原地,身子瑟瑟發抖。

孫榕突然想到什麽,從沙發上站起了身。

孫榕:“你們等等,我去開燈!”

孫榕說完,滿滿摸索著走到了開關那,但她將開關開了又關,關了又開,燈還是沒亮。

一點反應都沒有。

孫榕驚慌道:“燈沒反應!”

其他人的反應反倒異常淡定。

廖鳴小聲說:“那個……這不是很正常的嗎?鬼片裏都是這樣,只要燈一滅,就再也開不開了。”

孫榕啞然。

這時,保安突然說:“話說,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保安話落,在場的所有人當即身子一抖。

孫榕帶著哭腔問:“什麽聲音啊……”

小徒弟:“師父……”

左茗卓:“乖,不怕。”

廖鳴:“師……師父……”

司降:“閉嘴,安靜。”

廖鳴:“……哦。”

頭頂上的水晶燈詭異的搖晃了一陣後,倏的安靜了下來。

接著,二樓的方向,突然傳來了‘嘎吱——’聲。

這個聲音,好像是開門的聲音。

這個聲音十分細微,但因為客廳現在實在是太安靜了,所以便十分清楚的傳進了一樓客廳內每個人的耳裏。

眾人心下咯噔一跳。

仿佛下意識般,客廳內所有人的視線不由自主的向上擡頭看去。

但是他們什麽也看不見。

因為客廳實在是太黑了。

雖然看不見,但是他們可以隱約的感覺到,二樓好像出現了什麽東西。

不幹凈的東西。

而這個東西……正在慢慢的向他們走了過來。

為什麽他們會知道,是因為他們聽到樓梯那傳來了窸窣細碎的腳步聲。

而且,客廳內的溫度,變的越來越冷了。

剛才起碼還能讓人忍受,這會,客廳就像是處在嚴冬時的西伯利亞一般,冷的刺骨。

而就在客廳內的所有人縮在沙發上牙關打著寒顫間,這個時候,保安突然驚慌失措的開口說到:“誰!誰抓著我的手!等等,你要把我帶到哪去——”

眾人一怔。

孫榕最先問道:“小劉?”

保安十分慌張:“有人抓著我的手,想要抓著我上樓!”

孫榕疑惑:“是誰啊?”

保安:“我不知道!”

保安一邊說著,一邊使勁的掙紮,但對方力道極大,身為退伍兵的保安掙紮了好半響,竟沒能從對方的手中掙脫。

客廳內加上他以外,有八個人。

一個人是他的老板,被鬼附了身,至今昏迷不清。

一個是他老板的老婆,身輕體弱。

再然後就是他老板的叔叔,雖然看著人高馬大,但是因為上了年紀,就算力氣再大,也絕不可能會大過他。

再接著,就是那兩個小孩了。

一個十六歲,一個十歲。

自然,這兩個人也一並排除。

老板叔叔的兒子雖年輕氣壯,看著力氣大,但感覺憑他的性子,是不會去主動過來牽他的手的。甚至是還要帶著他上樓。

所以……現在就只剩下司降和左茗卓了。

左茗卓身為天師,且與他毫無過節,他也沒有要帶他上樓的理由,所以也排除。

於是,就只剩下了司降一‘人’。

認定了是司降之後,保安立刻毫不猶豫道:“你要做什麽!我剛才不過就只是把你當成了江湖騙子嗎,你要道歉的話,我現在——”

不等保安說完,司降面無表情的掀唇。

司降:“很可惜,不是我。”

保安瞬間呆住。

聲音是從右斜方的方向傳來的。

而現在抓著他的那個人……在他的正前方。

保安神色僵硬的,緩緩的,朝正前方的方向看了過去。

當然,他什麽也看不見。

不過,如果他能看得見的話,他就能發現,現在牽著他的手的,其實不是人。

而是一團漆黑的人影。

司降涼涼的說罷,保安這才後知後覺的發覺,牽著他的這只手,溫度似乎太低了一些。

這溫度,根本不可能是活人會有的溫度!

保安想到了什麽,驚慌失措道:“大師救命——”

保安尾音才落,客廳內的左茗卓立刻掏符掐訣,開始動身。

但司降更快。

保安才說出那個大字,保安便就突然感覺到,一只溫熱的手,抓住了對方的手腕。

也就是那個想牽著他上樓的那個‘人’的手腕。

保安眼前一亮:“大師!”

司降:“安靜。”

保安:“哦,好的大師。”

在司降的手抓上它的一剎那,它立刻開始瘋狂的掙紮起來。

它使勁的往後竄,想要掙脫,但司降抓的極緊,完全不給它掙脫的機會。

……

另一邊。

左茗卓已經開始念咒了。

“奏請聖明,元始上真,雙景二玄,右拘七魄,左拘三魂,令我神明,與形常存——”

左茗卓念完,手中的符篆瞬間開始無火自燃。

符篆燃燒的火光將客廳照亮了點。

雖然只有短短的兩秒,但足夠客廳內的所有人將客廳內的那個多出來的‘人’給看的清清楚楚了。

那是一只穿著喪服的老鬼。

老鬼身形極瘦,瘦骨嶙峋,肚子破了個大洞,肚子裏的大腸散落一地。

他的雙腳懸浮在空中,眼內一片漆黑,毫無光芒。

二樓的第二個房門被打開了。

如果不出意外,它應該就是從那裏出來,然後下樓抓住保安的手的。

至於為何會從二樓出來……無從得知。

見到惡鬼的真正模樣後,孫榕尖叫,驚恐的捂住了雙眼。齊元慶生咽了口唾沫,手指冰涼。保安更是直接被當場嚇暈了。

但比起他們,這只老鬼才更為的害怕。

它拼命的想要逃竄,但不論它如何使力,都無法奏效。

在知道司降真正的本體之後,一見到司降,它的心底便只剩下了兩個字。

——恐懼。

同一時間。

符篆燃盡了。

在符篆燃燒殆盡的瞬間,它仰著脖子痛苦的尖叫了聲,身子驟然倒地。

旁邊站著的司降微微傾身,冷著臉咬破了手指。

不容老鬼的抗拒,司降強行的掰開了惡鬼的嘴,將手指伸了進去。

屋內一片漆黑,其他人看不見,但身為厲鬼的司降卻是看得清清楚楚。

司降眼也不眨的註視著老鬼痛苦的神情,神色冷漠。

老鬼意識到什麽,瘋狂的想要將嘴裏的手指給頂出來,但現在為時已晚。

一滴溫熱的鮮血滴在了老鬼的嘴裏。

眨眼之間,它身上的陰邪之氣一下子淡化了下來。

它身上的鬼氣開始逐漸消散。

那些消散的鬼氣宛如黑霧一般,在空中飄蕩,最後湧進了他的身體裏。

它越來越弱,他的氣勢便越來越盛。

到了最後,它身上的最後一絲鬼氣也消散了。

鬼氣全部消散,它也跟著一同消失了。

老鬼消失後,司降慢慢的站起了身。

本來以他現在的實力,要對付這只惡鬼有些麻煩。不過好在有那位天師在一旁相助,所以便讓他不費吹灰之力的吸收了這只惡鬼。

……那廢物倒是有點用。

司降心想。

隨著鬼物的消散,一樓客廳也終於恢覆了正常。

頭頂的燈光重新亮起,關上的大門再次敞開,縈繞了別墅一個多月的陰氣也總算是消散了。

同時,被惡鬼附身的中年男人也終於醒了。

橫躺在地上的中年男人緩緩地的睜開眼,下意識的低聲喚了句:“蓉蓉……”

孫榕喜極而泣,立刻上前。

孫榕哭道:“老公你終於醒了——”

齊程光瞅著自家老婆痛哭流涕的模樣,正要問發生了什麽事,但還未來得及開口,他痛的五官皺起,忍不住叫了一聲。

齊程光莫名道:“蓉蓉,我的脖子和手臂怎麽這麽痛啊?就好像是被誰給折斷了一樣……”

孫榕:“這事說來話長……”

廖鳴默默的擡頭望天。

嗯。

他什麽都不知道。

……

另一邊。

左茗卓快步的走到之前惡鬼所在的位置,一臉疑惑。

左茗卓問:“鬼呢?怎麽不見了?”

只見原地空蕩蕩的,什麽也沒有,幹凈至極。

左茗卓疑惑不解。

如果說惡鬼其實是逃到哪裏去了,所以這裏才不見身影,但客廳和齊程光的確是恢覆了原樣。

因此這點說不通。

那問題就來了。

它到底哪去了?

他念的是降鬼咒,可不是煉鬼咒。

而且,就算真的是煉化鬼物的煉鬼咒,鬼也不可能會消失的那麽快啊。

旁邊站著的小徒弟伸手指了指他的方向。

小徒弟:“師父,是不是他把鬼消滅了啊。”

左茗卓一怔。

……他倒是忘了還有他在。

左茗卓神色覆雜。

但是,這人究竟是從哪裏來的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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