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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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

此時,青城山。

溫城做了噩夢。

夢裏,有他,有司降,還有陸詔律。

天色死氣沈沈,陰郁又森冷。天空恍若被一層厚厚的黑色濃霧所籠罩,看不到一絲的光亮,也感覺不到一絲的陽氣。

四周陰氣彌漫,令人毛骨悚然。

溫城註視著眼前的情景,怔怔的擡起了腦袋,看向上空,兩眼迷茫。

這是……鬼門開了?

七月十五,中元節,鬼門開。

就在溫城暗自心想著‘今日’是不是鬼節的時候,驀然間,他突然感覺到了什麽,低頭,朝自己正前方的方向看了過去。

然後,他便看到了司降。

在他前方的不遠處,赫然有著一片空地,空地上,正站著司降。

司降依舊一如既往,一襲玄色長袍,腰間別著一塊暖色玉佩,身形修長,臉色青白如紙,臉上一貫看不到任何的笑意。

司降從來不笑,也不知是不愛笑,還是不知道怎麽笑。

眼下,司降靜靜的站在空地中央,千萬的鬼物在他的周身凝聚。

那些鬼物在他的周身猙獰咆哮,張牙舞爪,怨氣沖天。

而在這沖天的怨氣之下,司降那青色的冷漠面孔,也就愈發的顯得恐怖駭人。

看著這些猙獰可怖的鬼物,溫城心下一緊,第一反應,便就是伸手摸向衣襟內,去掏符篆。

他伸手往懷中摸了摸,然而,什麽也沒摸到。

溫城身子一僵,方寸大亂。

而就在這個時候,站在他正前方不遠處的司降動了。

在溫城慌亂的目光下,司降一步一步的,慢悠悠的朝他走了過去。

溫城腿下一軟。

若非不是他的自尊讓他無法在司降的面前示弱,恐怕他早就轉身就逃了。

眼見著司降離自己越來越近,溫城強行穩下心神,站在原地不動。

在司降強大的威壓之下,饒是溫城再鎮定,也終於不由有些慌亂了起來。溫城看著冷著臉面無表情的司降,忍不住悄悄的向後退了一步。

看著司降,溫城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麽。

但張嘴之後,溫城卻發現自己沒法發聲。

於是他疑惑的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嘴。然後他便就終於了悟了。

……他的舌頭沒了。

溫城的舌頭不知被什麽給齊根割斷,切的幹幹凈凈。沒了舌頭後,眼下除了‘啊’這個單音節字以外,他再發不出任何其他的聲音。

而就在溫城驚恐萬狀摸著自己的嘴時,一個嬰孩不知何時來到了他的身側,牽住了他的手。

嬰孩那毫無溫度的手指令溫城心下一顫。

溫城僵硬的垂下腦袋,朝嬰孩看去。

嬰孩擡起自己蒼白的臉,將自己那雙沒了眼珠的血洞對準溫城。

嬰孩咧嘴,朝溫城露出了一個驚悚至極的笑容。

看著嬰孩那令人背脊發毛的笑容,溫城瞳孔驟縮。

因為他看到,嬰孩嘴裏的那個舌頭,是接上去的。舌頭與根部之間的血線赫然又醒目。

如果不出意外……這個嬰孩嘴裏的舌頭,正是他的舌頭。

溫城背脊發毛,第一反應便就是想要將這嬰孩給甩開。然而,不管他如何掙紮,想要將嬰孩甩掉,那嬰孩就好像是牢牢地黏在了他的身上一般,如何也甩不掉。

另一邊,司降離他越來越近了。

森冷的陰氣氣勢洶洶的朝他迎面襲來,幾乎要將人整個吞噬,溫城腳下一軟,差點沒站穩。

溫城並非不想跑。

只是他的腳下宛如灌了鉛,深深地陷入了泥沼當中,即便他是再如何使力,也依舊動不了分毫。

而這個時候,那只牽著他手腕的鬼嬰孩,也跟著發生了變化。

只見那只嬰孩突然變成了一只陰氣森森的厲鬼,他抓著溫城的手臂,笑嘻嘻的打量著,似是想要將其咬下來,然後將其‘裝’在自己的身上。

溫城面色驚恐,想要掙紮。

……但是他還是動不了。

這個時候,溫城突然意識到了,這是夢。

眼前的一切,都是他做的夢,不是真的。

溫城驚喜的想著,然而,不管他如何費勁,他都沒法從這夢裏醒來。

於是,他便只能就這樣眼睜睜的看著司降離自己越來越近,厲鬼抓著自己的胳膊,露出了血淋淋的大嘴。

溫城不想再繼續看下去,咬牙閉上了眼。

但在下一秒,溫城的心口,突然傳來了一陣劇痛。

溫城睜開眼,呆呆地垂下腦袋,朝自己心口的方向看了過去。

……一把鋒利的銀色長劍一劍刺穿了他的胸口。

看著這把再眼熟不過的劍,溫城怔怔的回過了頭,朝身後的方向看了過去。

一回頭,陸詔律那張慣來不茍言笑的冷峻面孔瞬間映入他的眼簾。

陸詔律冷冷的看著他。

……不。

應當是看向他的身後。

註視著眼中只有司降的陸詔律,溫城扯了扯嘴角,慘然一笑,眼角慢慢的滲出了血淚。

溫城張了張嘴,無聲的喚:“仙……師……”

話落,溫城閉上了眼,驟然倒地。

然後,溫城便終於醒過來了。

溫城驀然從床上驚醒,他睜開眼,坐在床上,背後冷汗淋漓。

他伸手抹了把額頭上滲出的虛汗,心有餘悸。

溫城已經許久未曾做過噩夢了。

因為年過已久,上一次是什麽時候做的噩夢,他都已經記不太清了。

因此。

這……其實是在預示著什麽嗎?

想到此,溫城立刻便坐不住了,掀了被子,穿好衣服,就準備去後山一趟。

穿好衣服出了房門,剛要準備到後山去,院內資歷最小的小弟子迎了上來。

小弟子走到溫城的面前,恭順的喚:“師父。”

溫城此時心情不濟,不欲多言,因此只淡淡的嗯了一聲,算作回覆。

那小弟子看出溫城心情不大好,於是好奇的問了句:“師父怎的似乎好像心情不大好?可是遇上了何事?”

溫城不想多說,回:“無事。”

小弟子瞅著自家師父那一副不欲多說的模樣,識相的乖乖的閉上了嘴。

溫城回完,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卻又突然停了下來。

溫城扭頭問:“最近這些日子可有派人去後山巡查過?”

小弟子乖乖的點頭:“前些日子岳岸師兄去巡查過一趟,並無異常。”

溫城沈吟:“是嗎……”

剛才溫城本還打算這會親自到後山去巡查一趟,不過在聽到岳岸前些日子已經去過一次後,便就立刻打消了這個念頭。

打消念頭的同時,溫城不由覺得自己似乎有些太敏感了。

不過只是一個噩夢罷了,能代表什麽?他未免也太過杞人憂天了。

那鎖魂大陣外,一來有兩儀塵微陣坐鎮,再者,棺面上更是貼了百來張的真武神符,最後,腦門上更是還有一張鬼殺符。

如此多的陣法和符咒,司降要想從其中逃脫,絕無可能。

除非……有人闖入墓中,從外破除陣法,撕了符咒。

但這可能性,微乎其微。

符咒且先不談,光是陣眼,就絕不可能會被找到。

陣眼他藏的極深,除非是他親自出馬,亦或者是實力極為出眾的天師出動,換作一般的尋常人等,是絕不可能找的到陣眼的。

再加上,墓外,還有一只腦袋鬼守著。

因此,那就更不可能破陣了。

一想到司降永生永世的都要被鎖在這墓裏,直至灰飛煙滅,溫城的臉色便就頓時不由得好看了許多。

接著,溫城隨口問:“湛今最近可曾回來過?”

小弟子如實的回道:“聞師兄前些日子回來了一趟,不過沒呆上半日,便就又下山了。”

說完,小弟子又問了句。

小弟子眨了眨眼:“師父可是找聞師兄有事?”

溫城擺了擺手,說:“無事,只是隨口問問。”

小弟子吶吶:“哦……”

聞師兄,也便就是聞湛今。

聞湛今是除卻仙師和溫城以外,資歷最久,道法也同樣是最為高強的弟子。但奇怪的是,他從不親近任何人,不管是身份最為尊貴的仙師,還是溫城,亦或者是同門內其他的弟子。

不管何時,聞湛今總是冷冷淡淡的,十分疏離。

有時候,甚至不由得讓人以為,這個好像沒有七情六欲似的。

溫城隨口問完,又跟著狀似不經意的問了句:“……對了,最近仙師可有要出關的跡象?”

小弟子再次搖頭。

小弟子如實回:“回師父,沒有。”

溫城默了默。

雖然對於這個答案並不意外,但在真的聽到這個回答時,卻還是不免有些心灰意冷。

小弟子回完,忍不住問了句:“師父,仙師已經閉關了這麽些年,為何還不出關?”

溫城面色微冷,回:“不知。”

小弟子聞言,撓了撓後腦勺,不得其解。

小弟子:“師父竟也不知道嗎?”

他還以為師父知道什麽呢。

小弟子說完,面前的溫城突然語調一轉。

溫城問:“符篆可都會畫了?口訣都背下來了?”

小弟子:“還……還沒……”

溫城涼涼道:“那還站在這做什麽?”

小弟子語結,乖乖的回了句是。

回完,小弟子慢慢退下,回屋繼續畫符了。

小弟子轉身離去,溫城擡頭,遙看了眼天空,繼而很快的收回視線。

——只要他在這世上一天,司降就永遠別想著從這墓裏出來!

……

同一時間。

山下。

站在山腳下,司降擡頭看了眼頭頂上那暌違已久的陽光,微微的瞇了瞇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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