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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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如白晝的大廳,名流人士川流不息,衣香鬢影,炒熱了整個會場的氣氛。

江水心悄悄地退至窗邊,跨過落地窗,她走向寧靜的庭園,松馳緊繃的神經。

“唉!”江水心呼口氣,在花園的長型椅子上坐下。這裏剛好被一叢樹木擋著,室內的人無法看到她,正好是個隱蔽的空間。

江水心幾乎是有點埋怨起柯亞力來,他把她帶來後,又不聞不問地把她丟在陌生環境裏。而那茱莉又很熟稔地挽著他,不會是——江水心搖搖頭甩掉那個念頭,不行!她已經給了柯亞力承諾,她必須相信他。

花園的一角有個聲響,引起江水心的註意,她緊張地站起來望向右邊角落,那個聲音離她很近。誰?是誰在那?

黑暗中走出一個人影,把江水心嚇了一大跳,在月光下她看清楚對方的臉孔。

“約翰,你在這裏幹嘛?”

同一時間,約翰也開了口:“咦?辛蒂,你怎麽會在我家?”

兩人皆相視一笑,然後約翰說:“女士優先,辛蒂你先說。”

“約翰,約翰——”江水心喃喃念著約翰的名字,同時搜索著記憶。“對呀!你就是那個約翰·馬森,剛才威廉提的時候,找還隱約覺得這個名字好耳熟,想不到你就是威廉的兒子。”

“好說,好說,很高興你再次認識了我。”年輕男孩眨著眼打趣道。

江水心笑了一笑。“約翰,你平常在學校表現的是那麽玩世不恭,可是卻鮮少有富家子弟的紈褲作風,而且你的穿著也很隨便,實在是看不出來。”

約翰上前來拉著江水心一起坐在長椅上。“謝謝你的誇獎,這些天的相處,你應該多少了解我一點,我是個很隨性的人,不愛擺什麽有錢人的架子。我只想趁年輕多玩幾年,以後我要是接替了我老爸的事業,就不能這般的輕松愜意嘍!”約翰語氣輕快地說著。

江水心側著頭看約翰,從那次事件之後,他們的交情就直線上升,約翰是她第一個外國朋友。以往在學校念書,她只跟同是華裔的人走在一起,現在她和約翰之間的友誼慢慢加溫,同時她也把約翰當成一個從未有過的弟弟來看待。

“放心,以你的鬼點子之多,足可證明你的腦袋很聰明,你一定可以勝任的,別擔心。”

約翰吃驚地望向江水心。太厲害了!一下子就看出他的心事。沒錯!他是很擔心,萬一他不能完成老爸交付給他的工作,怎麽辦?雖然老爸沒有催促他加入家族事業,而他也不想太早涉獵。“辛蒂,沒想到你一下就看穿我的心事了。”

約翰拉起江水心的小手。

“放開我老婆!”一個危險的聲音在約翰和江水心身後響起。

兩人嚇了一跳,約翰趕緊放開江水心的手,他滿臉通紅,活似做錯事被逮到的小孩般。而江水心撫著今晚被嚇著兩次的心臟,幸好她有顆強而有力的心臟。

兩人的舉動,看在柯亞力的眼中,不啻像極了一對正在偷情的情侶。醋意迷漫了他的胸腔,怒火點上了他的雙眼,柯亞力滿臉的風暴。

“水心,我們要走了。”這番話柯亞力是用中文說出來。

一旁的約翰聽不懂柯亞力的話,可是他覺得有必要解釋一番,剛才不是有聲獅吼,那名男子一定是辛蒂的先生,而辛蒂站在一旁也沒作任何表示。

“呃,先生,對不起,我不知道你的大名——”

“柯亞力。”柯亞力的註意力全在他老婆身上,這會兒她正頭低低地似在研究地上的草坪,所以他看不到江水心臉上的表情。

“柯亞力?那個柯氏企業的總裁!”約翰重覆道,他拍了下自己的額頭後,興奮地伸出手。“我是約翰,馬森,威廉的兒子,久仰大名。”

柯亞力轉移視線,皺著眉看約翰,發現他還是一名年約二十歲的金發男孩,身上穿著襯衫、牛仔褲,配雙球鞋,實在是年輕的很,看來自己剛才太過武斷,下錯結論了。

柯亞力也伸出手握住約翰友好的手,搖晃兩下才松開。

“你好。我聽你父親提過你幾次,他很以你為榮。”

“謝謝!哦!你大概不知道我是辛蒂的大學同學。”

“什麽?”這麽巧!柯亞力的腦海旋即閃過一個念頭。“你是那個約翰?你們班上不會碰巧有好幾個名叫約翰的男孩吧?”柯亞力的語氣又多了絲危險的味道。

“沒有,幸好只有我一個叫約翰,不然老師點名時,我可能不知道會是叫哪一個呢!”約翰熱絡地說著,他沒想到能見到辛蒂的老公,更沒想到她老公竟是老爸,老姊口中的那位柯亞力。哇!兩人簡直就像金童玉女般搭配。

柯亞力盯著江水心的頭頂。

“你怎麽沒告訴我,那個約翰是馬森的兒子?”這句話柯亞力是用英文說的,除了先前那一句話他太生氣才會使用中文,不然在旁人面前使用他們聽不懂的語言,是很失禮的事,不過他和江水心單獨相處時他是用中文交談。

江水心依然不吭聲,仿佛是對草坪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約翰在一旁插嘴。“她也不知道,是剛才我回來時碰到辛蒂才知道。你瞧,我沒參加我老爸的宴會,太麻煩了,所以我才跑去朋友家,沒想到走後門進來就碰到辛蒂,在你出現前,我們才聊了幾分鐘而已。”約翰搔搔頭,不太好意思地繼續說:“辛蒂大概跟你說了那件蠢事。我不知道她結婚了,而且她看來那麽年輕,希望你不要把那件事放在心上,我現在對她已沒有任何不良企圖,只是純粹同學間的情誼。”約翰愈說瞼愈紅。

柯亞力覺得自己像個大白癡,又搞砸了跟江水心之間的機會,尤其今天她跨出了一步,信任他的第一步,這會她一定把她的信任收回去了,因為江水心一直低頭沈默不語。

柯亞力拍拍約翰的肩膀,像對哥兒們一樣。

“我了解,以後水心——哦!我是說辛蒂在學校時,麻煩你照顧她。”

“沒問題。你剛剛說什麽水——那是什麽?’約翰想嘗試發那個音卻不行。

“水心,這是辛蒂的本名,她的中文名字,意思是水中明月心。”柯亞力如此告訴約翰。

“好詩意的名字。水——心,對不對?”

“沒錯。我叫不習慣她的英文名字,幾乎是很少這樣叫她,我都喊她水心。”

約翰在一旁喃喃自語著,柯亞力這才看到江水心正眼神晶亮地望著他。

“怎麽了?”柯亞力問。

“沒什麽,回去再告訴你。”江水心轉向約翰。“約翰,學校見。”然後,她走進屋子。

柯亞力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他一向是不太相信這玩意兒,可是現在他百分之百的相信了,回家後可能會有一番苦戰。

“約翰,我得走了,很高興認識你。”

“我也是,再見。”約翰望著柯亞力大步地追上他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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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柯亞力專心地開車,同時註意到江水心從一上車就閉目養神,他看不出江水心現在的情緒,她可能是為等會的大戰作準備,養精蓄銳一番,柯亞力有點不安地想著。

“水心,到了。”柯亞力輕拍了一下江水心的臉蛋,他已經停好車子,才發現她真的睡著了。

“嗯……到家啦?”江水心睜開迷蒙的雙眼。

“要不要我抱你進去?”柯亞力好心地提議。

“不用!我已經完全清醒了。”她等下還要跟他算帳,同時約法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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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時後,兩人已換上輕便的家居服,在客廳會合。

“好吧!可以開始了,老婆,我洗耳恭聽。”柯亞力兩手一攤無奈地說。

江水心坐在單人沙發上,本來柯亞力是要她坐在他旁邊,她不肯,堅持要坐在她現在的位子。

“今天晚上我發現了一些問題,若是我們想要維持婚姻關系就得說明白。首先你跟茱莉.馬森是什麽樣的關系?她一副是你老朋友的身分自居,我怎麽從未聽你提過?”

“我認識她是因為她家跟我柯家有生意上的往來,如此而已。我已忘記認識茱莉多久了,我並未把地視為朋友,只當她是客戶的女兒,這幾年來,她也跟我有生意上的接觸,但僅此而已。茱莉天性熱情,我也有點消受不了,這輩子我只在意一個女人纏著我,除了她以外的其他女人我都不接受。”柯亞力作了深情的告白。

江水心刻意忽略掉柯亞力最後兩句話,她要先掃除他們之間的障礙。

“我希望茱莉她不會成為我們之間的爭執,所以我想問清楚。”

“不會!今晚我已很清楚地告訴她了。”

江水心拿起小茶幾上的水壺,倒了些白開水。“你要不要?”

柯亞力搖頭拒絕。

江水心啜飲幾口,手轉動著杯子。“我想你欠我一個道歉。”

“什麽樣的?”柯亞力小心地問。

“跟約翰有關。”江水心言簡意賅,其餘的就不用多說,柯亞力應該知道是什麽意思。

柯亞力馬上明白。“我很抱歉!我不該以為你們做了什麽不可告人的事。今天你給了我你的信任,我也應以同等的信任回報你,以後我會試著控制自己。”

“有時候你發起脾氣來好可怕哦!”

柯亞力站起來走到江水心面前,單腳跪下,他拉起她的小手。

“我絕不會傷害你的。”

他的眼眸深處是否閃爍著愛的光芒?江水心不確定地想著。他的行為舉止甚至於言詞方面,已給了她許多的暗示,正如王小莉所講,柯亞力還是愛著她,盡管她做了許多讓柯亞力心碎的事,但他依然還是深愛著她。今晚她要再跨出第二步。

“我知道。”江水心趁著勇氣未喪失前,撲上前抱住柯亞力。“亞力,我愛你!我真的好愛你!”

柯亞力懷疑他是否聽錯了,還是他的幻想產生了幻聽?今晚他真的是太幸福了!先是她說信任他,現在又說愛他,天哪!這一刻他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男人。

“水心,我有沒有聽錯?你說愛我,你不是騙我的吧?”柯亞力見江水心仰起小臉要說話。“哦!不,別說話,你知道嗎?說出去的話是不能收回,我聽到你說愛我,那你這輩子都是我的,你跑不掉了。”

柯亞力把江水心拉起來,抱著她一起坐進沙發。江水心倚著柯亞力的胸膛,全身重量都交給他,反正她很瘦。

“找一直在想那天晚上你說的話,我姊姊她怎麽會——怎麽會對婚姻不忠?”江水心微擡頭,看到柯亞力的臉色,又連忙說:“我不是懷疑你的話,你要是不想說也沒關系,這不關我的事。”

“不,我不願我們之間再存有任何陰影,今晚一次把它討論完,以後便不再提起,好嗎?你應該知道,我跟你姊姊之間連朋友也談不上,婚後,我們兩個像陌生人一樣,平常連個交談也沒有。後來,她搬去跟我父親住,直到有一天,我父視打電話給我,說你姊姊出門忘了帶要給我的禮物,要我不可責怪她,在那通電話中我才知道,你姊姊利用我作煙幕彈,因為從她搬出去後,她未曾踏進這個家半步。有一次,我到紐約出差,無意間撞見她和另一名男子親昵地走在一起,兩人穿著情侶裝,那一刻我才完全明白。”柯亞力語氣平淡地結束。

江水心哽咽道:“亞力,都是我害了你,要不是為了我,你也不會娶我姊姊。”

“噓!不要說了,我甘願為你做任何事情。”柯亞力安撫江水心。

江水心平覆心中紛亂的情緒,她扭動著在柯亞力的腿上坐正。

柯亞力抓住江水心的腰不讓她亂動。

“水心,坐好,不要亂動,除非你想結束這段談話。”

“哦!對不起。”紅暈在江水心的臉上散開。“你一定很氣我,當年為何不聽你解釋,要不然早就誤會冰釋,我們也不會浪費這些年的光陰。”

“嗯!你今晚總算說了句我愛聽的話,你要如何補償我的損失?”柯亞力一臉壞壞地笑著。

“別這樣,我還沒說完,是你剛才自己說要把過去的事作個結束。”

江水心想推開柯亞力站起來,可是柯亞力不放手。

“六年前在書房的那一幕,一直是我的夢魘,那一晚之後我的人生截然不同。你父親的話帶給我很大的震撼,我的心受了傷,所以我拒絕來自於你的關愛,甚而不聽你的解釋,遠走他鄉。但是你知道嗎?即使是如此,在我的夢境中,你一直是站在我的前方保護著我,免於受到惡魔的茶毒。直到你再次的出現,找告訴自己,絕不能妥協,但我還是軟化了。那晚你給了我江家的珠寶,我才發現自己又深陷泥淖不可自拔,於是我又重新武裝自己,割斷對你的關心,也不接受你為我所作的一切努力。你說的沒錯,我是對你不公平,你要是恨我一輩子我也不會怪你。”江水心說完她的心裏話,眼光隨即瞟向窗外,不敢看柯亞力唾棄她的目光。

“水心,我不會恨你,我愛你啊!不然我幹嘛要手段逼你跟我結婚呢!我對你招供好了,不管你會不會跟我結婚,我都會把珠寶還給你,毫無條件的。我本來在心中模擬我倆重逢的場景,應該是我把六年前的心結解釋清楚,你會再度投入我懷抱,順理成章地結婚,我再把珠寶送給你,當作一份禮物。可是後來的情勢變化,讓我捏了把冷汗,王校謙的出現使得情勢大逆轉,我不能再慢慢地解開你的心結,不然你會被他給搶走,所以我才說了一些亂七八糟的話,強迫你嫁給我。”

江水心淚汪汪地回望著柯亞力。“亞力,都是我——”

“不要說了。”柯亞力柔聲說道:“天曉得,說不定我們今天這樣子反而好呢!我一直認為我應該放你出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你卻認為不必,要是那時我們結了婚,這點遲早會成為我們之間的導火線,嚴重的話可能導致離婚,這是我們所不樂見的結果。但是現在你已經看過外面的世界,又經歷過這許多的事,反而會讓我們更加珍惜經營這個婚姻,你說是不是,老婆?”

江水心破涕為笑,明白他是在安慰她,不要在意過去的事,要放眼未來。

“老婆,今晚的談話結束了吧!你還有沒有要交代的事?”

“沒有,我已經講完了。嗯!等等。”江水心又想到一點。

“什麽?還有啊?”柯亞力呻吟一聲。

“奇怪!你在急什麽?明天是假日,今天晚點睡也沒關系,反正明天可以晚點起床。”

“是啊!是啊!”柯亞力附和著說道。

江水心奇怪地看他一眼。“以後我們之間不可以有秘密,發生了任何事情都要告知對方。”

“讚成。’柯亞力同意,誤會事件一次就夠了。

“好啦!我宣布完了,你要做什麽事你去辦吧!”說著,江水心就要站起來。

沒想到柯亞力卻把她攔腰抱起來,江水心發出一聲驚呼。

“我想辦的事也要你幫忙。”柯亞力邊說邊走出客廳,上了樓梯。

江水心的雙手摟住柯亞力的脖子保持平衡,她心裏已猜到幾分,不過她仍嘴硬地說:“什麽事要我幫忙?不能等明天嗎?”

柯亞力湊近江水心的耳邊輕聲地回答了,這時他已來到他的房門口,大腳一踢,門隨即應聲而開。柯亞力把江水心放在他的大床上,才過去關上房門。

柯亞力曾對自己發誓,除非重新贏回江水心的愛,不然他是不會碰她。而今晚江水心說了她愛他,他的漫長等待終於結束了,就在今晚,他們將會成為一對真正的夫妻,屬於彼此。

坐在床上的江水心突然尷尬地想到自己的生理狀況。

“亞力,今晚……下次……我……”

柯亞力來到江水心身邊,他俯身吻住江水心的紅唇。

“我們要做的事很正常,世界上的每對夫妻都會做,不然小孩從哪裏來呢?”

“可是……可是我……”江水心仍是結結巴巴的,本來她要說的話,就有點說不出口,再加上他的大手現正不規矩地在解她的扣子。

“今天不行啦!亞力。”江水心抓住柯亞力的手,終於喊出來。

“呃!為什麽?”柯亞力呆住了。

“因為不方便嘛!”江水心的視線固定在柯亞力後方的某處,不敢看柯亞力的臉孔。

“不方便?啊……”柯亞力一副了然的口吻。“我看你現在是新娘子癥候群,你在緊張。你放心,我——”

“不是,你誤會了。”江水心打斷他的話,他真是呆,還搞不清楚她的意思,“我‘那個’來了。”江水心再進一步說明,他不會呆得這麽無可救藥吧?

但柯亞力他的心思早就不在他們的談話上,他現在滿腦子想的是另外一件事,所以柯亞力只是呆呆地重覆道:“‘那個’是什麽?”他的手則繼續進攻那些惱人的扣子。

江水心抓不住柯亞力靈活的大手,急得大叫:“我的大姨媽來了,就是女孩子每個月二十八天周期,也就是月經。”江水心劈哩啪啦地說了一堆,就是怕柯亞力又聽不懂,這樣的說明夠清楚了吧!

聞言,柯亞力一陣驚愕,在了解江水心的話之後,頹喪地趴倒在一旁。他咕噥的聲音從枕頭裏傳出來,聽不清楚他在說些什麽,不過大概也不是什麽好話。

江水心側過身子看柯亞力,小手拍著他結實的背部。“你還好吧?亞力。”

“不好。”模糊的聲音傳了出來。

柯亞力翻轉身子,一臉可憐樣地瞅著江水心。“什麽時候結束?”

江水心的臉蛋一下子似火在燒。“要三,四天後。”

“哦!好吧。”柯亞力一躍而起。“反正我已等了六年,不在乎多這幾天,讓你得到一個緩刑的機會。”柯亞力逗著她。

江水心裝作沒聽到,她往床上一躺,枕在松軟的枕頭上。

“咦?水心,你在做什麽?”柯亞力回頭看她。

“睡覺啊!不然你以為呢?”江水心鉆到毯子下面,找個舒服的位子準備休息。“記得等下你要關燈哦!晚安。”

“水心,你要睡就回房去睡,你不能在我這裏睡。”柯亞力哭笑不得。

“為什麽?”江水心猛地睜開雙眼。

“因為……反正就是不行。”

“我們已經是夫妻了,理所當然要睡在一起,何況是你把我抱來這裏,你不能趕我走。”江水心大有貨物出門,概不退貨的意味。

“剛才我以為……本來是要……”現在換成柯亞力結結巴巴。“哎呀!反正現在跟剛剛不一樣,你不能睡在這裏。”

倏地,江水心撈起一只抱枕猛打柯亞力。

“好啊!你原來是想利用我,現在不行了,你就想踢掉我!你說,以後要是我們在一起,之後你是不是也要我回房?”

柯亞力一時沒防備江水心會突然撒潑,被她打中好幾下,雖然不痛,可是男性的尊嚴何在?他大手一搶,江水心便失去了她的武器。

“你誤會了,我不可能會這麽做的。但現在你要是整晚睡在我旁邊,那對我可是一種煎熬,你也不忍心,對不對?只要幾天後,你愛在我身旁睡多久,我都隨你好不好?但是現在不行。”

“哇!”江水心聞言把臉孔埋在手心中,使出她的哭功,她知道柯亞力舍不得她哭。

果然,柯亞力手忙腳亂地,趕緊上前安撫老婆,卻發現他的手還抓著一只抱枕,他隨意一扔,笨拙地拍著江水心的背,嘴裏一邊哄慰道:“好啦!你愛在哪睡,就睡哪,好不好?”

“真的?”江水心擡起她的臉蛋,臉上一滴淚痕也沒有,大眼睛也是幹的,只有一抹淘氣得意的神色,柯亞力這才明了他上當了。

柯亞力正想下床把他的床讓給他老婆,他去睡她的房間總行了吧!可是江水心早料到了,她兩手抱住柯亞力的脖子,拉他一起躺下來,像她小時候一樣的霸道。

“你不可以跑掉,萬一我半夜又作惡夢,怎麽辦?誰把我從夢境裏拉出來?”

這一句話,決定了柯亞力接下來三天“悲慘”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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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江水心下課回來,今天她的心情不錯,因為今天約翰告訴她一件事,他姊姊突然被調往歐洲的分公司任職,短期間不會回來。

江水心覺得有點奇怪,何以約翰會跟她提這件事,不過她也沒追問,反正覬覦柯亞力的女人,短時間不會出現在她面前興風作浪。

“夫人,老先生在等你。”李嫂聽到開門聲,從書房走出來。

“老先生?哪位老先生啊?”江水心把書本擱在玄關的桌子上,邊問道。

“就是先生的父親啊!”

江水心當場楞住,停下脫大衣的動作。

“是柯石隆?他來幹嘛?”江水心低喃。六年前書房那幕場景,又鮮活地跳出她的記憶。“他又要來破壞我跟亞力的幸福?這次我不會上當了。”

江水心將大衣交給李嫂,吩咐她倒些茶水來。整頓好心情,江水心像女戰士一般昂首闊步地走向書房,在門口江水心深吸口氣才推門進入。

“水心,好久不見了。”柯石隆站在窗戶前,註視著街上的景色,他沒有回頭。

江水心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柯石隆的背影,柯石隆這才慢慢地轉過身子。江水心註意到柯石隆拄了根拐杖,六年不是很長的光陰,算算柯石隆的年紀正值六十歲,可是他看越來卻像七十歲的老人,頭發全白了,身子也不似以前的硬朗,眼前的老人實在不太像江水心記憶中柯石隆的形象——冷酷強硬的態度,外表永遠光鮮,隨時保持在最佳的體格狀態。

“柯先生,你有何貴事?亞力還沒回來,他通常要八、九點才會到家。若是你不想等他,你可以留話,我會幫你轉達;若是你想等他,那請恕我失陪,怠慢之處還請見諒。”江水心禮貌但語氣冷淡地說。她現在站在這裏跟柯石隆說話,可是費了一番工夫,強迫自己不要輕舉妄動,才沒動手趕人,畢竟她的一切苦難都是他柯石隆一手造成的。

“水心,我可以這樣叫你嗎?”柯石隆一步一步緩慢地走到江水心面前。

江水心不能忍受兩人靠得太近,她閃過柯石隆走到書桌前,把玩著鎮紙。

“你有什麽事?”江水心重覆道,不理會柯石隆的要求。

柯石隆嘆一口氣,走到沙發前坐下,一手按摩著他的腿。

“我知道你一定不能原諒我的所作所為,畢竟是我帶給你江家太多的悲劇。”

“你是來重提往事的是不是?”江水心重重地放下鎮紙。“我不想聽。”接著,她轉身欲走出書房。

“等一下——”柯石隆想站起來阻止江水心離去,但他一下子起得太猛,導致雙腳無力,整個人摔往地面。

江水心聽到身後“砰”地一聲,她回頭一望,也沒細想即上前攙扶起柯石隆。

柯石隆感激地望著江水心,真是個好女孩!難怪亞力這麽愛她,非她莫娶,柯石隆在心裏想著。

柯石隆在江水心的協助下,坐回沙發。

“我今天來沒別的意思,我只想知道你跟亞力之間的問題解決了沒?你們現在是不是過的很幸福?其它沒別的了。”

江水心往後退一步。

“這不關你的事,你休想再來破壞。”

“孩子,我知道你不可能馬上相信我,我此番前來並無惡意,我只想告訴你,當年亞力和你之間的誤會。其實他並沒有害死你姊姊,這一切都是我制造錯誤的假象給你,亞力他有口難言,我抓住這個弱點,離間你們,你千萬要相信亞力啊!”說完,柯石隆等待江水心的反應。

“這些我都知道了,亞力已經告訴我一切。”

“哦!他已經說出來了,那就好。現在你們又再度找到彼此,我也沒有遺憾了。”這次,柯石隆徐徐地站起來,跨出步伐走向門口。“再見了,孩子。”

江水心望著柯石隆孤單的背影,心裏突然一陣不忍,她脫口而出:“你要不要留下來吃晚餐?”話一出口,江水心恨不得咬斷舌頭,幹嘛提出這個建議。

柯石隆似乎了解江水心這會兒巳反悔了,遂說道:“不用了!我不打擾你們小倆口的相處。”

看著柯石隆蹣跚的步子,引得江水心連忙追到他面前。“沒關系的,你難得來,我想你很久沒見到亞力了,我沒把你留下來晚餐,亞力回來會怪我。”

兩人都心知肚明這番話是謊言,可是柯石隆沒有戳破它。這次江水心是真誠地留他晚飯,所以柯石隆任由江水心把他帶往客廳。

江水心曾聽柯亞力提過,他父親在六年前就提前退休,把公司大小事情全放給他,不再插手過問。自己一個人則獨居在休士頓的郊區別墅,幾乎是過著隱士的生活,除了日常三餐生活起居有專人打理之外,他父親鮮少露面。而柯石隆不時會打電話來詢問兒子的近況,似乎想嘗試建立新的父子關系,但柯亞力的心結太深,不易解開,所以他們只是維持著一些日常問候的脆弱關系。

江水心不免多想,再加上剛才柯石隆的言詞,難道他真的是來贖罪,企圖彌補他以前聽做的錯事?

公媳二人對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沒人開口,氣氛有點尷尬。

“我去看一下李嫂怎麽還沒泡好茶?”江水心不曉得該說些什麽來打破沈默。

“你不用招呼我,你要是有別的事要忙,你盡管去做,你不用陪我。”

李嫂在此時端著茶走進來。“你們移到客廳來了,對不起!讓你們等那麽久。”

“李嫂,你今晚多煮一些菜,老先生要留下吃飯。”江水心轉向柯石隆。“對了,柯先生,你喜歡吃什麽菜,李嫂她很會做菜。”

“不用麻煩!有什麽菜我就吃什麽菜。”

李嫂見沒她的事,就告退出去。

“水心,我可以這樣叫你嗎?”在一陣沈寂之後,柯石隆開了口。

這回江水心點點頭。

“你已經是我的媳婦,你可以跟著亞力喊我父親。”柯石隆見江水心面有難色,明白這對她來說太快了些。“不然你就稱我柯叔叔,同以前一樣。”

“你想不想聽一個年輕人,是如何愛上好友的妻子,進而做出許多傷天害理的事?”

江水心明白柯石隆要說他自己的故事,這一段是她所不知道的陳年往事,也是一切悲劇的開始。江水心不確定她是否想聽,接著她念頭一轉,也罷!該是徹底拔除過去毒瘤的時刻。

“好,你說,我洗耳恭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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