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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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見了!

江水心病了三天,由於精神上受到刺激,再加上淋了雨感冒,她整整發燒了兩天,直到第三天早上才退燒。這三天柯亞力親自伺候湯藥,不曾離開。在她輾轉呻吟之際,是他低沈的嗓音撫慰了她,直到確定她已無大礙,柯亞力才回房休息。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柯亞力嘗試和江水心溝通、解釋,她均不接受,神情激動地甚至想離開,只因不想見到他。

“好!好!”柯亞力舉手投降。“等你平靜下來,我再跟你談,我會暫時住在飯店,等你想聽時再回來。”

柯亞力作最後的讓步,不想她才大病初愈的身體,因過於激動而傷害到自己。他交代李嫂住在宅子裏,好好照顧江水心,留下聯絡電話,他便搬到飯店住。

而今天,焦急的李嫂打電話來說小姐失蹤了!柯亞力馬上丟下公事驅車回家。他在大門口碰到揪著手的李嫂。

“怎麽樣?找到沒?”

“沒有。外面我也找了一次,猜想小姐會不會是去散步,可是小姐她以前都會告訴我一聲。”

“最近她有沒有哪裏不一樣?”柯亞力問,想理出個頭緒,但看李嫂欲言又止的,柯亞力再度開口:“沒關系!你說。”

“她變得很奇怪,不再是那個快樂愛笑的女孩,有次我看到她偷偷掉淚,不然就是看著窗外發呆,先生,你們本來不是很甜蜜嗎?為什麽小姐生病後就變了?你一出現在她面前,她就變得歇斯底裏,是不是你做了對不起小姐的事?”李嫂很不以為然地看了一下她的雇主。“先生!那你很不應該哦!我看得出來小姐很喜歡你,你不要嫌我羅嗦,假如是你們兩個在吵架,你就讓讓她,她是女孩子嘛!”

柯亞力聽著李嫂拉拉雜雜地說了一堆,心中五味雜陳。李嫂並不知道那晚在書房發生的事,她做完晚飯就回去了。李嫂只說對—件事,他的確做了對不起江水心的事;他應該在她回來奔喪的那天,就把她姊姊的事源源本本地告訴她,而不是選擇隱瞞,不然他們之間也不會發展至這個地步。

悔恨無益,柯亞力走上樓,希望能找到一絲線索。

大約隔了一星期,一張風景明信片寄給柯亞力。

這幾天大概是柯亞力一生中最忙碌的時刻,他父親柯石隆也來湊熱鬧,選在這時候退休,名下產業全部移轉給柯亞力處理,包括總公司——柯石隆最看重的權力象征。而柯亞力另一方面又要分身尋找江水心,實在是忙得不可開交。

等到他看到那張明信片,已是一個月後的事了,因為他的秘書把它列為不重要的文件,沒有及時交給他。

明信片上的風景是紐約帝國大廈,背面僅書寫簡短幾句話,字跡娟秀。

你不用費心找我,因為我不打算再見到你,為了我們兩個著想,這樣的結果最好。

沒有署名,也沒有日期,可是柯亞力知道這是江水心寫的。

柯亞力心中湧起一股忿恨,手中的明信片被他揉成一團丟到墻角。虧他們曾經相知相借,彼此相愛,她卻不聽他的解釋就跑了!也好,就讓她在外面吃點苦頭。

之後,柯亞力足足等了一年才開始搜尋江水心的下落,只可惜伊人蹤影已杳如黃鶴。

###

現在。

江水心幽幽地醒過來,一時之間不明白身在何處。胃部還是有點抽痛,不過比剛才好多了,她打量一下周遭的環境,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事實上這是一間頭等病房。

有人走了進來,江水心偏著頭看來人是誰。是名年輕的護士來查看點滴,江水心張口想問她是怎麽來醫院的,又覺不妥遂閉上嘴巴。

那護士大概註意到了,自動提供答案;“你先生長得好帥哦!我聽急診室的人說,他差點沒把急診室給拆了。本來醫生診斷你只要休息一下就可以拿藥回家,可是他堅持你一定要住院,還有跟在他旁邊的人,個個是虎背熊腰,你們是不是黑社會的人啊?”

江水心聽的是一頭霧水,先生?她又還沒結婚,哪來的丈夫?黑社會?她可是善良的小老百姓耶,怎麽會跟黑社會扯上關系?

護士聳聳肩,拿起點滴瓶就走出病房,好像明白江水心並不會回答她,黑社會的人就是這樣嘛!不喜歡人家問東問西,要不是那群人不在,她也不敢亂開口。

門再度被打開,又一個人走進來,江水心好奇地看這次又是誰?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動作像豹一般的優雅敏捷,幾個跨步,已來到床沿。

江水心睜著明亮的雙眸,才想起柯亞力找到了她。就在她昏倒前,他還擅自闖入她住處,那時她過於震驚,沒能仔細地看清楚他。

現在她的眼光掠過柯亞力,剪裁合適的西裝穿在他挺拔的身材上,儼然是一名成功的企業人士形象,他臉上強硬的線條,說明了他的個性;他眼角的皺紋增加了,不過那無損他的英俊,反而更增添了幾分魅力。算算柯亞力已經三十五歲了,正處於人生的顛峰狀態……她接觸到他饒富興味的黑眼珠,才察覺自己目不轉睛地註視他好一陣子,他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滿意嗎?”

江水心把頭偏向另一邊不理會他,她聽到椅子“吱呀”一聲。

“水心,我怎麽也想不到你竟跑來臺灣,讓我浪費許多時間在美國本土上。你來多久了?”

“你不是很厲害,你去查啊!何必來問我。”她依舊是不看他。

“多久?”柯亞力柔聲追間,聲音裏有股一定要得到答案的威嚴。

“快六年了!”她生氣地轉向柯亞力。“你為什麽不出去!讓我靜一靜,病人不是要多休息,有你在一旁聒噪,我又如何休息?你不用擔心我又會跑掉,我跟你保證,這次我打算徹底解決掉我跟你之間的問題,好讓我可以自在地過自己的生活。現在請你出去!”江水心手指向門口下逐客令。

“不行耶!”柯亞力抓住她的柔荑。“醫院裏的人以為我是你先生,我怎麽可以丟下你不管呢?”

“什麽?”江水心吃驚地坐了起來,忘了手還被柯亞力抓住。

柯亞力聳聳肩,無所謂地說:“不然你要我怎麽說?”

“你……你……”江水心氣得說不出話來,想推開他下床。

“水心,你要幹嘛?”柯亞力阻止她的動作。

江水心不理會他,努力地想把他的手扳開,可是他一手抓著她的小手,另一手握著她的腰,讓她動彈不得。

“放開我!姓柯的!”江水心低吼。

“不放!你現在除了乖乖地躺在床上,哪兒也不準去。”

江水心因他的話而羞紅了臉,隨即恢覆鎮定。他不一樣了!跟六年前的他不太一樣,她說不上來,但絕對跟她以前所熟識的柯亞力不同。也許多了點無賴的味道,可是也不太對,用“無賴”來形容一個事業有成的三十五歲的大男人,似乎怪怪的。

江水心瞪視著柯亞力,努力壓抑自己的沖動,以免撲向她深切渴望的懷抱。

“我沒事了,我要回去。”她語氣堅決。

“不行!你明天要做全身健康檢查。”柯亞力否決掉她的想法。

“全身健康檢查?”江水心失笑。“我今天只不過是人不太舒服,再加上看到不該見的人才會昏倒,我身體好的很。”

柯亞力裝作沒聽到她最後一段話。“你身體好不好,由醫生明天檢查後再說。”

江水心默數到十下,才開口:“聽著,我明天還要上班,我不想再跟你浪費時間,你只要直接說出你的來意就好。”

“水心,我一直想跟你解釋,我跟你姊姊之間——”

“停。”江水心舉起另一只自由的手。“我不想聽,六年前的我不聽,現在我也一樣不聽。你若是追了我六年,只為了說一番我並不相信的事,你可以就此打住,因為我沒興趣聽你編織謊言。”

“謊言?我都還沒說你就認定是謊言?你未免太主觀了吧!”柯亞力生氣地說,兩只手同樣握得緊緊。

“我給過你機會讓你為自己辯白,你放棄了,是你,不是我。”江水心的聲音也大起來了。

“你什麽時候給過我機會?”

江水心突然覺得好累,只想盡快擺脫柯亞力。“那次在書房裏,記得嗎?你要是想翻舊帳,麻煩你行行好,去找別人,別來找我行嗎?我不想再跟你們姓柯的有任何牽扯。”說完,她才發覺病房內又多了一名訪客,先前她只顧著和柯亞力爭吵,以至於都未發現有人進來。

柯亞力也察覺到江水心的目光,這才慢慢地放開他的雙手,慢得讓人註意到他的動作,同時他還站起來讓出位置走到另外一邊。

“水心,我下班後過去找你,才聽鄰居說你昏倒送醫的事。”王小莉難得說話如此小聲,眼珠子則不時地瞟向她好友後方像石柱的男人,一臉的好奇相。

“現在我沒事了。”江水心知道王小莉滿肚子的問號,她轉向站在後方的柯亞力。“我想吃點東西,你可不可以幫我買回來?”

柯亞力看得出來她們交情不錯,明白一定是要講些女人的私房話,有他在場不方便,他點點頭就走出去。

“哇!水心,他長得好帥哦!”王小莉等不及柯亞力前腳才踏出門,馬上開始逼供。“你什麽時候認識這號人物?我都不知道,太不夠朋友了吧!說!從實招來!”

江水心等王小莉劈哩啪啦地說完,才苦笑道:“這說來話長,太覆雜了,我沒說是因為自己也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那你就長話短說,挑重點啊!不行,你今天一定要告訴我,不然我不知道他是好人還是壞人,怎麽幫你呢?”

江水心有點啼笑皆非,王小莉就是這樣的個性,老是認為她是需要照顧的人。

“好吧!小莉,我就說給你聽,我和他之間的恩怨是非……”

王小莉簡直不敢相信,在江水心短短的人生歲月中,已經歷過人世間的悲歡離合,相形之下,自己的生活就顯得平凡穩定,不似江水心的人生大起大落。

“水心,原來你曾是位富家幹金。”王小莉不勝唏籲。“難怪我一直覺得你與眾不同,氣質高雅。還有那名男子曾是你的男友,真是想不到。”

“那都過去了。”

“我剛才進來時,看到他那樣親昵地摟著你,聽見你大聲罵他,我心想,終於有人戳破你的假面具。我一直認為你太壓抑自己,不敢輕易地放出感情,哪怕是喜怒哀樂,你也是淡淡的,我真怕你一輩子就這樣過了。我知道你有你的熱情,對未來也有憧憬,但我一直不明白你為何不放縱自己,現在我才完全了解,你是因為他才封閉自己。”

江水心一僵,王小莉完全說中自己的心事。她就是以這樣的心態在過日子,不敢再放開自己去交朋友,壓制住自己熱情的天性,怕自己再受到傷害。

“他說了他出現的目的嗎?”王小莉問道。

“沒有,還沒說。”江水心搖搖頭。她不敢告訴王小莉,在她昏倒前,他說過他不會再放她走;那句話是什麽意思,她還不願多作猜測。

王小莉心裏已有了譜,從剛才江水心訴說的往事,再加上柯亞力的神情,她已猜到了十之八、九,只有江水心這只鴕鳥不願看清楚擺在眼前的事實真相。

現在,她當務之急是要確定柯亞力的為人,江水心那位當事者提供的資料只能作為參考,而她這個旁觀者自然比較公平客觀。再來,就再說嘍!王小莉心裏偷偷地盤算著。

“小莉,小莉!”一只玉手在王小莉面前晃呀晃地。“你在想什麽?想得那麽入神?”

“沒有,沒啦!”王小莉看看手表,都快十二點了。“你那位柯先生是去哪裏買點心?高雄嗎?我快餓死了!”

是啊!都快去兩個小時了,不會發生什麽事吧?江水心擔憂著。

一旁的好友則密切地註意她的表情:心裏哀嘆著,可憐的三哥!沒希望嘍!

###

江水心乖乖地在醫院住了三天,做完各項檢查,只因柯亞力說唯有如此,他才會告訴她他的來意,他可不願在話說到一半時,又送她上醫院。

工廠方面王小莉幫她請了假。這三天,江水心跟柯亞力維持著表面友好的假象,其實她一肚子的火。尤其是面對醫護人員的揶揄,像是你老公對你真體貼,你老公好英俊……諸如此類的話,她皆一笑置之,不想費神糾正。

這晚,江水心坐在病房的沙發上看電視,而柯亞力則不見蹤影。明天終於可以出院了,她心想,然後他完成他的來意,就可以滾回美國,從此他們兩個你走你的獨木橋,我過我的陽關道。

但是,為什麽每每想到此,心頭總是酸酸地?都是柯亞力害的,原本她將自己的情緒處理得很好,但他一出現,就攪亂了她平靜的心湖。

“水心,你看誰來看你?”王小莉人未到聲先到。

江水心側過頭,王小莉後面跟著進來她的三哥王校謙。

“王大哥!你怎麽來了!”江水心站了起來。

“我聽小莉說你生病住院,今天下班就過來看看。”王校謙將手中那籃水果遞給江水心。

“不好意思,讓你大老遠跑來,還破費買了水果,其實我的身體狀況很好。”江水心接過水果。

“是啊!我就是這樣跟三哥說的,他偏不信,一定要自己過來看,他怕我這個做妹妹的沒有觀察仔細,換言之,他不相信我說的話。”王小莉拆她哥哥的臺。

“小莉,別亂說!”王校謙巴不得堵住這個大嘴巴。“水心是你的好朋友,我也認識她,她生病了我當然要來探望。”

“好啦!每個人都知道你是一番好意,我看連老媽生病,你也不會如此緊張。”

江水心望著王家兄妹上演的鬥嘴戲,不禁搖搖頭,一抹笑意在她唇邊漾開。柯亞力進門時,看見的便是這副景象。

最先發現柯亞力的是王校謙,他停止跟他妹妹鬥嘴,問一旁的江水心。

“水心,這位是你的朋友嗎?”

江水心回頭望向門口,看見面無表情的柯亞力站在那兒。“他稱不上是朋友,只是一名舊識。“她介紹兩位男土認識。“這位是柯亞力——”

“而這位是我三哥王校謙。”王小莉接下去說。

兩位男士握了下手,表示打招呼,然後彼此打量著對方,病房隨即陷入一片沈寂,原先和樂的氣氛被柯亞力給打斷了。

王小莉看時間不早,拉著她三哥要告辭,免得等會出了什麽亂子,可是她三哥那頭牛竟然開口道:

“小莉,等一下。”王校謙轉向柯亞力。“柯先生,你是否也要離開了?讓病人休息。”

病房內的抽氣聲清晰可聞,王小莉盯著她不知死活的三哥,真該在來醫院之前跟他說清楚。這三天來,她可看得一清二楚,柯亞力對江水心的關心,比他願意承認的還多;而江水心也是,明明就是舊情難忘,偏偏裝的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

明明是郎才女貌的一對,卻因命運的捉弄而分開,現在他們又找到彼此,王小莉實在看不出來他們不能在一起的理由。雖然江水心跟她提過造成今日局面的前因後果,可是她看柯亞力不像是江水心口中的負心漢,一定是哪裏有問題。她一直想跟江水心講她的疑惑,卻找不到機會,因為柯亞力像只母雞似的守著江水心。

除了頭一晚柯亞力自動失蹤兩小時,讓她們談些貼心話,之後,他若被支開,皆會在二十分鐘內出現,害得王小莉根本來不及說服江水心就被打斷,天知道,江水心有多頑固啊!

現在,王小莉簡直不敢看柯亞力的臉,想必是火冒三丈。

“三哥!走啦,你別管人家,你明天還要上班,趕快走啦!”

“小莉,虧得水心是你的好朋友,現在這麽晚了,水心也說他不算是她的朋友,我們不該讓他單獨留下跟水心在一起。”

聞言,王小莉呆呆地,不知該說些什麽。

這時,原本冷眼旁觀的柯亞力開口了。

“王先生,這三天都是我在照顧水心,我是她的未婚夫,這下子你可以放心了吧!”

柯亞力禮貌地請出王氏兄妹,不理會張大嘴巴的王校謙。關上門,好像還聽到做哥哥的回過神問妹妹是怎麽一回事。

而病房內一位正待發飆的美人等著柯亞力。“你在胡說些什麽?你何時成為我的未婚夫?哦!我忘了你還跟醫護人員胡謅你是我先生!現在又跟我朋友說你是我未婚夫!那下次我又變成你的什麽人?”

“情婦。”柯亞力冷冷地回答。

“情婦?”江水心懷疑柯亞力怎麽還未被她噴出的火給灼傷。

“對!顯然你對做我的太太、未婚妻不屑一顫,既然你不在乎名分,那下次我會說你是我的情婦。”柯亞力語氣果斷。

“你休想!我這輩子再不要跟你有任何瓜葛。”江水心快吐血了。

“那你是要投入那姓王的懷裏。”柯亞力眼睛一瞇。

“對!他比你好上千萬倍!等我跟你的事了結後,我就要嫁給他,你能怎樣?”她氣得口不擇言。

“不怎麽樣。”說完,他倒在沙發上假寐。

就這樣?沒有更激烈的言詞?江水心覺得還沒有吵出結果,他就棄械投降了,不太像他的作風。

是夜,她輾轉不能成眠,她的一口氣還憋在胸口。江水心嫉妒地瞥向睡得正濃的柯亞力,認真地考慮把他吵醒,再大戰一回合的可能性。

###

今天江水心才見識到護士口中的黑社會人物。

一大早辦好出院手續,他們就離開醫院,醫院大門口停著三輛黑色禮車相當惹人註目,還有數名身穿黑色西裝、戴墨鏡的壯碩男子站在車前。

見到柯亞力出現,那群黑衣人恭敬地行禮,並打開其中一輛車的車門。江水心見柯亞力的註意力不在她身上,打算偷偷地上計程車回去,卻仍不幸地被柯亞力逮到給抓了回來,真是糗大了!尤其是那計程車司機還很不客氣地大笑。

坐在車上的江水心,眼觀鼻,鼻觀心,不理睬身旁的柯亞力。從昨晚到現在,他們的對話屈指可數,大都是她在唱獨腳戲。像剛才柯亞力逮到她,就是她一個人在開罵,難怪那司機笑得開懷,他既有錢賺又觀賞了一幕潑婦罵街。而柯亞力只是丟給那司機一張千元大鈔,還告訴司機,他太太神經有點問題,才剛治療完出院又出了狀況,真是氣死她了!

“到了!下車。”柯亞力簡短地命令她。

江水心看了一下四周,發現這是一家高級旅館的門口。

“這不是我住的地方,我不要下車。”

“你最好下車,不然我就抱你進去。”

江水心聽出柯亞力認真的語氣,狠狠地瞪他一眼才不甘願地下車。

柯亞力大手抓住江水心的手肘,不讓她有機會跑掉,把她拖進旅館,在櫃枱拿了鑰匙,走上二樓。

幸好今天不是星期例假日,旅館大廳沒有其他人,只有櫃枱兩名服務小姐,不然他們在公共場所拉拉扯扯的,成何體統,豈不是丟臉丟大了!而那兩名服務人員,原本見狀似乎有意詢問,卻被柯亞力的表情嚇到,硬生生地把話吞了回去。

“你抓得我好痛,可不可以請你放開!”江水心在上樓梯時說道。

柯亞力沒作聲,只是略微放松大手的鉗制,腳步仍是不停地前進。

“餵!你到底要做什麽?柯亞力!”江水心幾乎是大聲嚷嚷。

柯亞力在二O九號房前停住,掏出鑰匙開了門進去。

江水心打量著室內豪華的裝潢。“你該不會是要我上來欣賞這間屋子吧?”

“譏誚不適合你,小東西。”柯亞力從冰箱裏拿了兩瓶飲料,一罐遞給她。

江水心搖頭拒絕。

“我聽你的話,住院三天做了健康檢查,結果報告出來了,只除了胃部有點發炎外,我健康得可以去競選健康寶寶了!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你從美國追來的目的了吧,這應該是你強迫我現在站在這裏的原因。說吧!我洗耳恭聽。”

柯亞力在室內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一口氣灌下大半瓶的飲料。

“你應該知道,當年你江家破產,是我柯家出面償還債務的。”

他住口不語,等她反擊,果然——“那全是你爸設下的詭計,若不是因為他,我家也不會破產,我父母也不會出車禍死去!”

“沒錯!但那不是我要說的重點。你記不記得曾告訴過我,你母親很珍惜的一套珠寶失蹤了,你一直找不到它,它現在在我手裏。”

“什麽?”

“你若是不相信,我可以借給你看。”

“借給我看?你真是大方啊!那是我江家的東西,什麽時候需要你借給我看了?”江水心嗤之以鼻。

“不對!水心。當年我柯家盡其所能的幫助你們,首先典當的剩餘資產,那珠寶便是其中之一。只不過我父親沒有賣掉它,另外拿一筆錢出來,所以可以說是,我父親出錢買下它,現在它是我的了。”柯亞力耐心地解釋原由。

江水心無法反駁,柯家出面還債是真,不然,當年她跟她姊姊兩個弱女子,可能就得流落街頭,同時又背負巨額債務。雖然一切罪魁禍首是柯石隆,而他所計畫的目的也達到了,但他大可不必幫助江家,可是他畢竟還是出面了,光憑這一點她就無話可說。

“那你現在拿給我看,讓我看看那是否是我母親的珠寶。”江水心向他伸出手。

“小姐!你不會以為我會把那樣貴重的東西帶在身上吧?它當然是在美國,安全地躺在我的保險箱內。”

“哦!”江水心縮回手。她真是笨,他當然不可能把那套價值不菲的珠寶帶在身邊。

那套藍寶石在她江家已傳了三代,在她祖父的那個年代,他經商致富,遂找人設計了一套珠寶,送給他的妻子,也就是她的祖母。

那套珠寶的組合,是項鏈、手鏈,耳環、戒指一整組的首飾,藍寶石的周圍鑲著碎鉆,宛如眾星拱月。在她父親娶了她母親時,就由她奶奶送給謝秋蓮,希望它能流傳下去。

以前她最愛看母親戴這套珠寶,更顯得謝秋蓮明艷照人、氣質高雅。而母親總是略帶遺憾地說,這套珠寶在姊姊出嫁時要傳給姊姊,不能給水心,真對不起。不過她母親向她保證,將來她嫁人時,也會給她一套嫁妝,不輸給姊姊。

江水心強忍住在眼眶裏打轉的淚水,回憶往事使她多愁善感。

“你想要回那套珠寶嗎?依我看你現在是不可能有錢贖回去,那麽就只有一個方法了!”柯亞力語帶玄機。

“什麽方法?”江水心的心中警鈴大響,她似乎不會喜歡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柯亞力把手中的飲料一飲而盡,才簡單地吐出兩個字:“結婚。”

“結婚?誰跟誰?”

“當然是你跟找嘍!”

“我和你?”江水心終於發現自己像只鸚鵡在重覆他的話。“你瘋啦!不可能的,絕不!”

“那麽很可惜,你就無法得回你母親的珠寶。”柯亞力惋惜地說。

“等等!你不可能是認真的。”她看到柯亞力挑起一邊的眉毛。“我是說,我不愛你,你不能藉此要我嫁你。更何況我們六年多沒見了,彼此可以說是變得很陌生。再者,憑你的條件,只要你登高一呼,馬上就有一卡車的女人擠破頭搶著眼你結婚,你又何必要找我呢?”

柯亞力莫測高深地說:“六年只是個短時間,我從你六歲就認得你,我想六年不是問題,只要我們有心,就可以恢覆從前的樣子。再說,我不能允許在我的人生中有失敗的事,以前我們幾乎論及婚嫁,若不是當年發生了意外,你跑掉了,也許現在我們已經有兩、三個小孩子在身邊玩耍了。”

他把他們之間曾有的甜蜜視為一種商業行為?不能允許失敗?江水心一時腿軟,在靠她最近的床沿一屁股坐下。

“你就為了這點,呃——不允許失敗的人生,千裏迢迢地從美國追來?”

“有何不可。”柯亞力不置可否。“你的答案呢?”

“太突然了——”江水心按摩她隱隱作疼的太陽穴。“我要想一想。”

“我給你一小時的時間,一小時後我再來問你。”柯亞力把手中的空罐子,以一記優美的拋物線丟進垃圾簍中,便走出去。

江水心想叫住他,可是他已將門帶上。一小時哪夠啊!他突然丟個難題給她,指望她用一小時就把它理出頭緒,甚至還要準備好答案。

天哪!她的頭更痛了!

此時江水心的腦海裏,天使跟魔鬼正在作拉鋸戰。魔鬼告訴地,一定要答應,不然就拿不回江家的東西,反正結婚又不是一輩子的事,她可以藉機離婚哪!

天使則馬上否決掉這說法,不可以答應,要小心柯亞力這個人,一掉進陷阱才沒那麽容易爬出來,可以另外想辦法拿回珠寶。

魔鬼馬上接口,什麽辦法?人家都說了,只有一個方法就是結婚,沒其它的法子了。

江水心站起來,苦惱地踱著方步,現在她是一個頭兩個大,這樣也不是,那樣也不行,她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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