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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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胸前。

下一個獵物是艾瑪波拉。西奧博爾德不禁回想起康蒂的這句話。於是他急忙翻轉正刺向格麗澤爾達的劍尖,奔向康蒂瘦小的背影。

可是,感到焦急的人不僅僅是西奧博爾德。被康蒂偷襲了後方的蕾切爾也松開了格麗澤爾達的長劍,舉起短劍追趕惡魔。

被兩只龍之爪同時瞄準了的康蒂開心的笑了,輕輕的扭動身體,躲開了兩人的攻擊。這個惡魔正在玩耍。

獲得了自由的格麗澤爾達重新瞄準拉托雷亞國王。在康蒂退開之後,蕾切爾正準備切入兩人之間保護他們,可是國王卻做出了出人意料的舉動。他一把將自己懷中的艾瑪波拉和艾倫推給了蕾切爾,然後沿著長凳之間的空隙奔向墻壁。

「達裏奧!?」

艾瑪波拉和艾倫被蕾切爾接住之後毫發無傷,可是她對於國王的這一舉動還是感到非常驚訝,抱著兩人,大聲呼喊著國王的名字。

看都不看動彈不得的蕾切爾,格麗澤爾達直逼國王。逃到了墻邊失去了退路的國王轉過身來,就在此時,長劍從斜上方砍下。

國王下意識的舉起雙臂保護自己,可是雙手都被割傷,鮮血飛濺出來。

「陛下!」

被下了禁止入內的命令,無法進入禮拜堂內的菲德裏卡發出了慘叫。衛兵們也都打算揭竿而起,沖進禮拜堂保護國王,可是國王伸出了滴著鮮血的手,阻止了他們。

「別過來。這不是人類之身可以對抗的對手。」

說著,國王毅然的直面格麗澤爾達。

他之所以離開了蕾切爾的身邊,並不是為了逃跑。而是發覺待在自己身邊的艾瑪波拉和艾倫也會受到牽連,因此才故意引開了格麗澤爾達。

格麗澤爾達的眼睛裏面只有仇人國王的身影。她攻擊西奧博爾德和蕾切爾只是因為這兩個人成為了她覆仇的阻礙而已。

所以,才會完全不註意背後的情況。只要能夠實現目的,之後怎樣都無所謂,跟她當初說過的那番話一模一樣。或許在殺死了國王之後,會束手就擒,不做抵抗地就把力量還給西奧博爾德。可是,不能因為這樣就放任她殺死國王。像拉托雷亞國王這樣會為了自己的罪惡懺悔的人應當繼續活下去。因為沒能夠糾正毫無自知、不斷犯下罪惡的妹妹的心靈,才更這樣覺得。每當看到懺悔的人,總是會情不自禁的去想,如果這是妹妹的話該有多好。

徑直的看著國王,格麗澤爾達再一次舉劍。西奧博爾德同樣再一次朝著她的後背沖去,可這一次康蒂又出現在了自己面前。如同熟透了的石榴一般的紅色嘴唇上面帶著一塵不變的笑容,在和西奧博爾德四目相對的瞬間,突然微微撅起了嘴。

意識到這個動作意味著什麽的時侯,西奧博爾德立刻後退。幾乎與此同時,黑色的火焰從康蒂的唇間噴出。盡管避免了被直接命中的命運,吐出的火焰還是包圍了國王和格麗澤爾達。

大吃一驚的士兵們,喊叫著,水,水,接著就有好幾個人跑到外面去打水了,可是這種火焰並不會燒毀物體。是直接烤熾生者精神的火焰。水是沒有辦法撲滅這種火焰的。

「快點,格麗澤爾達。你已經可以報仇雪恨了。我可是最喜歡這樣一個瞬間的了。殺死了自己仇人時的那種喜悅。讓我體驗你的那份心情吧。」

對身處火焰之中的格麗澤爾達如是道的時侯,康蒂和西奧博爾德對峙著。看樣子在格麗澤爾達完成覆仇之前,是不會讓開道路的了。

黑色的火焰在康蒂的背後搖曳。在火焰的另一頭,聽到了格麗澤爾達的聲音。

「我要讓你也體驗一下……和那個人一樣……和明明沒有做錯任何事情,卻被殺死了的那個人一樣……」

她那祈禱般美麗的聲音,在禮拜堂之中回蕩。這是獲得了至高《歌姬》之評價的聲音。可是,卻因為這個緣故失去了自己所愛之人。

面對著舉在面前的長劍。國王卻沒有做出抵抗的姿勢。似乎接受了她的憎恨。雙手在胸前合十,垂下了頭。然後,像是祈禱一般,自言自語起來。

「……第一顆星星帶來美夢第二顆星星帶來溫柔……」

西奧博爾德記得這幾句話。是將臉龐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一邊在城市中行走一邊體驗著喜悅的格麗澤爾達曾經哼唱過的搖籃曲。那個時侯的格麗澤爾達非常愉快的唱著這首歌,可是當國王從口中唱出這首歌之後,她突然停下了動作。

國王保持著祈禱的姿勢,擡起頭,註視著她。

「那個時候的我,由於身體虛弱的緣故,就連心靈都非常的脆弱。害怕著晚上睡著了之後,第二天是不是會再也醒不過來了。在聽說了星海中的星星都是死去的人們的靈魂之後,更是將星星的閃爍看成他們在向自己招手,畏懼不已。每當這個時候,你就會來到我的身邊,把這首搖籃曲唱給我聽……多虧了你的歌聲,我才能夠安心的入睡啊,格麗澤。」

國王的話語,和她曾經訴說過的自身境遇相符。但是,有個地方出了問題。聽到格麗澤爾達所唱的搖籃曲的人,應該不是拉托雷亞國王——

「……達裏奧……殿下……?」

——而是國王的孫子。

現任拉托雷亞國王,點了點頭。

「從那之後,已經過了五十年了。我也已經垂垂老矣……和祖父很像吧。」

《殘月之龍》和銀龍一樣,不老不死。詛咒為了讓他們能夠永遠承受痛苦,賜予了他們不老不死的身體。

當時還只是個孩子的國王和正常的人類一樣,慢慢老去。可是,格麗澤爾達還是年輕時的樣子。無法接近人類生活的地方,自己的外表又沒有發生變化,在這樣的條件之下大概的確是會失去對於時間的感覺。

提著長劍的手開始了顫抖。面對著俯視著,沈默不語的格麗澤爾達,國王深深地低下了頭。

「你教會了我許多的東西。在得知那樣的你無法去和外面那個你深愛著的人見面之後,我覺得難以忍受……於是,就抱著天真的想法去向祖父求情。希望他能夠允許格麗澤和戀人見面……」

對於當時完全依賴著格麗澤爾達祈禱的國王來說,這樣一句話已經足夠打破他最後的底線了。於是為了讓她能夠完全專註在祈禱之上,便決定殺死阻礙者。

「祖父非常重視身為嗣子長子的我。所以,那個時侯的我覺得只要是自己說出的請求,祖父都會答應。沒想到,卻是那樣的結果……格麗澤,你會怨恨我也是沒辦法的。」

國王靜靜的保持著祈禱的姿勢,就好像在等待著格麗澤爾達報仇一樣。可是,格麗澤爾達最後也沒能揮下手中的長劍。停在半空中的長劍慢慢的垂下,最終從失去了力量的指尖滑落,落在地面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你在幹什麽,格麗澤爾達!趕快報仇!」

正和西奧博爾德對峙著的康蒂大聲斥責著。可是,格麗澤爾達轉過了頭。暗茶色的頭發如同波浪一般鼓動起來。

「應該殺死的,不是這個人……已經遲了。太遲了……」

喃喃自語著,格麗澤爾達轉過身來看著西奧博爾德。站在黑色火焰的另一頭無力的笑了。

「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還給你吧,能夠讓你活下去的力量……反正我也用不著它了。」

「格麗澤爾達……!你要背叛我嗎!?你也一樣……!」

康蒂金色的雙眸因為憤怒而扭曲,似乎呼應著她一般,黑色的火焰勢頭也顯得更旺。國王覆蓋在倒在火焰之中的格麗澤爾達身上,保護著她。

「明明就是我借給了你的力量!忘恩負義的家夥!」

凝視著格麗澤爾達,發狂似的大聲喊叫。意識完全集中了那邊,忽視了其他的存在。

西奧博爾德將劍擺平,一口氣沖了上去,沿著康蒂的肩膀橫切。在千鈞一發之際,康蒂終究還是發現了近在咫尺的攻擊,向側方避開,不過還是命中了。

康蒂逃到了祭壇之上。從她的肩膀處噴出了黑色的濃霧。因為痛苦,神情扭曲的斜視著西奧博爾德。不過力量似乎被削弱了,包圍著格麗澤爾達和國王的黑色火焰逐漸消失。

格麗澤爾達被國王支撐著,擡起了頭。可是,立刻就發出了呻吟聲用雙手覆蓋著臉龐——銀色的鱗片浮現在她的手臂上。放下雙手之後,臉頰和額頭上也同樣有著鱗片。比起之前的範圍更大。

西奧博爾德愕然的看著眼前的光景。

格麗澤爾達身體中的龍之力,完全消失了。現在就算殺死了她也沒辦法奪回銀龍的力量。也就是說,等待著西奧博爾德的會是死亡。等到吉雷薩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祝福消失效力之後,這條性命就會消失了。

重新出現的龍鱗帶來的痛苦讓格麗澤爾達跪在地上呻吟著。西奧博爾德身上的鱗片也如同被灼燒一樣痛疼。可是現在的他被喪失感所支配,幾乎感覺不到痛疼。

「西奧博爾德……」

傳到自己耳中的是艾瑪波拉的聲音。抱著艾倫,被蕾切爾保護著的她用含著淚水的紫丁香之瞳註視著西奧博爾德。無法承受這樣一股視線的西奧博爾德轉過了頭去。

結果,唯有康蒂發出了喜悅的歡呼聲。盡管傷口處依然散發著黑霧,表情也因為痛苦而扭曲,唯獨嘴角掛著愉快的笑容。

「真是可惜呢。這樣一來你就只能等待著自己的存在慢慢消失了。既然如此,就算看下去也沒什麽意思,我就先行告退了——格麗澤爾達,至於你,把力量借給你這種窩囊廢是我自己的失誤。你就好好的活在痛苦之中吧。」

說完,康蒂從祭壇上站起身來——一道銀色的光束以她的臉龐為目標直直飛來。康蒂迅速的側身躲避,不過還是從祭壇上掉了下來。

飛過來的是纏繞著銀色磷光的短劍。沒有能夠命中獵物的短劍深深地嵌入了墻壁之中。扔出了短劍的蕾切爾非常不滿的咂舌。

可是,原本就受了傷的康蒂沒有辦法很快的恢覆重心,西奧博爾德沒有讓這個機會溜走。

就算過不了多久自己的身體就會消失,也要殺死康蒂。因為這個惡魔定下的下一個目標是艾瑪波拉。絕不能讓她逃走。

來到捂著傷口想要起身的康蒂的面前。發現了西奧博爾德的康蒂急忙向後仰去,可惜遲了。龍之爪劃出了銀色的軌道,瞄準了惡魔的頭部——結果那個身體,如同霧霭一般失去了輪廓。

康蒂的身形在霧霭之中不斷變化。黑衣變化成了白色薄絹的睡衣,金色的眼睛變成了如同夏日天空一般的湛藍,頭發則是亞麻色。

意識到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誰的瞬間,西奧博爾德立刻收回了手中的劍。趁此機會,對方重新恢覆了體勢,用祭壇作為跳板,高高躍起,落在了圓形窗戶的窗臺上,嫣然而笑。

從圓形窗戶吹進來的風搖擺起亞麻色的頭發。這絕對不會看錯。她是——

「洛莎麗大人……?」

發出吃驚的感嘆的是艾瑪波拉。此時此刻出現的少女讓她吃驚的瞠目結舌。

康蒂變化成的人物。是西奧博爾德的妹妹——洛莎麗。

「為什麽,是這個樣子……?」

西奧博爾德用嘶啞的聲音問道。其實他心裏早就已經有了答案。

站在巨大圓形窗戶窗臺上的洛莎麗……不,是康蒂,似乎非常樂於見到西奧博爾德的那種樣子,用從內心身處感到快樂的語氣說道。

「我必須要感謝你的兄長呢。他覺得在繼承了王位之後立刻就處決妹妹太過冷酷,就猶豫了,結果暫時將那個孩子監禁了起來。要是他立刻就處決了妹妹,也就不會發展成今天這樣了呢。那家夥還真是個外強中幹的膽小鬼啊。」

把哥哥當成傻瓜一般嘲笑的臉龐,和那一天看到的洛莎麗的樣子一模一樣。

「奪走她的影子了嗎……那麽,洛莎麗已經……」

這就是不斷犯下罪行的結局。或許這是早就註定了的。但是,影子被奪走的人類的肉體和靈魂會墮入黑暗的世界之中,成為剛剛出生的惡魔的食物。一想到這一點就覺得無法忍受。

康蒂用洛莎麗的臉龐愉快的微笑著。

「這孩子是個非常有趣的孩子哦。我為了奪走她的影子來到她的身邊,結果她不僅不感到害怕,反而非常的高興。不僅如此,還向我提出了條件。作為影子的交換,要我殺死哥哥和奪走了哥哥的女人。」

說著康蒂把視線投向了艾瑪波拉。艾瑪波拉抱著艾倫縮起了身子,兩人都躲到了蕾切爾的背後。

「我非常的中意哦。這個孩子和我一樣。是被人背叛,被人拋棄的可憐人。那個時侯,我剛剛被你們的銀龍之長打傷,力量很是虛弱,所以僅僅是影子還不足夠……」

冷笑著,康蒂伸出了鮮紅的舌頭,舔了舔嘴唇。

「我吃掉了哦。影子也好,靈魂也好,全都進了肚子裏面。現在她也在我的身體裏面看著這你呢。」

聽到康蒂所說的這番話,西奧博爾德愕然了。

洛莎麗之所以會被惡魔吃掉並不是因為她所犯下的惡魔的報應。而是為了利用惡魔的力量,主動獻身。然後她的目的,就是為了向西奧博爾德還有艾瑪波拉覆仇……

做到了這一步,此刻的洛莎麗,在康蒂的身體之中有著這樣的想法呢。

「洛莎麗……你現在滿足了嗎?」

眺望著被龍鱗覆蓋的左手,自言自語。她是不是正看著慢慢走向死亡的自己,嘲笑著呢。

雖然是痛苦的離別方式,但是在西奧博爾德的記憶當中,洛莎麗還是那個擁有可愛笑容的孩子。西奧哥哥大人,愛慕著自己的聲音也依然清晰。不願相信那樣的妹妹為了向自己覆仇,已經自願被惡魔所取代。無論是墮入了地獄,還是被人斷罪,哪怕只有一瞬間,如果她曾經有過犯下罪惡的自知,那該有多好。

康蒂鄙夷的俯視著西奧博爾德,誇張的搖了搖頭。

「怎麽可能,這樣的東西怎麽夠呢。這個孩子最痛恨的人還活在世界上呢。」

獲得了洛莎麗身形的康蒂,用藍色的眼睛看了看艾瑪波拉。

「紫丁香之瞳的希帕緹卡,下一個就是你了哦。」

留下這句話之後,康蒂消失在窗戶的另一側。蕾切爾立刻追了上去,踩在祭壇之上,跳上窗臺,可是已經遍尋不到她的身影,只能將深深地嵌入一旁墻壁中的短劍拔了出來,收劍回鞘。她在可悲的瞄了依然把長劍提在手中呆呆站立著的西奧博爾德之後,就垂下了頭,走到拉托雷亞國王的身邊。

「達裏奧,讓我看看你的傷。」

拉過國王的手,查看劍傷的痕跡。然後,朝著在禮拜堂的門口什麽都做不了正在待機的士兵們說道。

「叫醫生過來。」

「已經在這裏等候著了。」

回答她的人是菲德裏卡。應該是在國王受傷的同時,就命令士兵們帶著醫生過來了吧。明明她自己也受了傷,可是在格麗澤爾達失去了戰意,康蒂離開的現在,又恢覆了之前威嚴冷靜的姿態。

對於迅速的反應感到非常滿意的蕾切爾點了點頭,接下來轉向了格麗澤爾達那一邊。

「你接下來打算怎麽做?不過你要是想要離開的話,我是不會阻止你的。」

不用銀龍之爪就無法殺死的《殘月之龍》。蕾切爾的話語當中,包含著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就在這裏送你一程的意思。跪在地上強忍著龍鱗痛疼的格麗澤爾達微微點了點頭,似乎是在說這些什麽。拜托你了,應該是這個意思吧。可是,國王卻制止了她。

「等等,格麗澤。如果你同意的話,我希望你能夠留在這裏。過去的五十年中,我一直在尋找著你。」

握住了被龍鱗覆蓋著的格麗澤爾達的手,懇求道。大概是以為她剛才點頭是表示打算離開這裏的意思吧。對於國王的這種誤解,格麗澤爾達的臉上浮現出苦笑。

「達裏奧殿下……不對,現在已經是陛下了。我只有在為您歌唱的時侯才是在這座城堡當中最快樂的時間。是您安慰了因為見不到那個人而哭泣的我。會在晚上,害怕得睡不著覺的您也……成長為出色的人物了呢,但是——已經不行了。」

揮開了國王的手,格麗澤爾達拾起長劍,站了起來。然後刺向了蕾切爾。

使劍的手法依然非常粗糙。不僅如此,現在的格麗澤爾達身上完全感覺不到殺氣。而且,普通的鐵塊對於蕾切爾根本沒有任何作用,她早就該明白這一點了。

格麗澤爾達笑了。溫柔又優雅的笑容,似乎接受了這一切。

明白了她心中決意的蕾切爾拔出了短劍。就在國王喊出等一等的同時,躲過格麗澤爾達刺出的長劍,向前踏出一步,和她擦身而過。

格麗澤爾達的劍尖停在虛空之中。然而蕾切爾的短劍卻深深地割開了格麗澤爾達的側腹。

從傷口處流出來的並不是血液。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脫落的鱗片一般飄散開的銀色光芒。傷口越來越大最終達到了全身,握著長劍的手腕也消失在銀色的光芒當中。長劍落在地面上,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格麗澤……!」

仿佛是要擁抱她一樣,國王站起身來,伸出雙手。就在國王的雙手抱住格麗澤爾達剩下的身體的瞬間,她微笑著消失了。

「格麗澤……」

又一次呼喚著她的名字,可現在國王的手中只剩下了幾縷殘光,國王非常珍惜似的將殘光抱在了胸口。然後,轉向了蕾切爾。

「……她,能夠去到相愛的人身邊嗎?」

「人在死了之後就會去到神的身邊。無論是清澈的靈魂還是罪人的靈魂。雖說正是由於這個緣故我們的主人才在不斷地受苦。不過,想必她是不會讓神感到痛苦的吧。」

收回短劍之後,蕾切爾冷淡的回答道。格麗澤爾達為了不能別人施以不必要的同情,故意假裝出要砍殺蕾切爾的樣子。接受了這一切的蕾切爾,是絕對不會說出可憐她的話的。

可是,國王似乎感到了滿足。他手中殘留著的光芒也已經消失殆盡,不過就好像格麗澤爾達還在那裏,看著自己的手心,自言自語。

「她是我的初戀……如果她此刻能夠幸福的話,那就足夠了……」

國王的獨白被喧囂聲淹沒。禦醫慌慌張張的跑了過來。

「您沒事嗎,陛下。在城門和城內各處都有受傷倒下的士兵,就連這裏的士兵們也骨折了,到底是發生了什麽……」

就如同手忙腳亂開始止血的禦醫所說的那樣,被格麗澤爾達踢傷了腳的士兵們被同伴照顧著,艾瑪波拉則忙著照看那個叫做麗薩的灰發姑娘。看上去像是禦醫助手一般的年輕人正在查看菲德裏卡手上的傷勢。簡直就如同戰場一般。

做完了止血處理的禦醫總算有時間查看傷情,然後皺起了眉頭。

「這樣的話就必須要縫合傷口了。這裏沒有足夠的道具。陛下,還走得動嗎?到房間裏面去吧。」

說著,禦醫支撐著國王離開了禮拜堂。在外面停放著為了受了傷無法行動的人準備的輪椅,禦醫想要讓國王坐在上面,可是被國王拒絕,他下令用輪椅來運送那些雙腳骨折了的士兵們。

外面產生的喧囂聲遠遠的傳入禮拜堂之內,回蕩著。等到受傷的人全都被運走之後,突然之間沈寂下來。

剩下來的就只有西奧博爾德,蕾切爾,艾瑪波拉和艾倫四人。

龍鱗的痛疼已經不再消退,一直如同火燒一般提醒著西奧博爾德,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西奧博爾德……。」

艾瑪波拉離開了艾倫,走到他的身邊。西奧博爾德也想靠到她的身邊,但還是停下了腳步。已經不能再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守護她了。明明逃跑了的康蒂將在西奧博爾德死後,以艾瑪波拉作為下一個目標。這雙什麽都無法守護的可恥的手,沒有觸摸她的資格。

西奧博爾德背朝著她,走向了蕾切爾。從劍帶上取下劍鞘,遞了出去。

「感謝你的幫助。沒辦法回應你的期待真的是十分抱歉——艾瑪波拉和艾倫就拜托了。也跟吉雷薩這麽說吧。」

在蕾切爾接過了自己遞出去的劍之後,西奧博爾德轉身準備離去。畢竟不想讓艾瑪波拉和艾倫看到自己的最後時刻。

可是,被人停下了腳步。蕾切爾抓住了他的袖子。

「還沒有結束。還有,讓你活下去的辦法。」

這樣一句話讓西奧博爾德大吃一驚,轉過頭看著她的臉。可是,蕾切爾低著頭咬著嘴唇。似乎是做出了痛苦的決斷。

還有別的活下去的辦法究竟是什麽意思,正當西奧博爾德打算這麽詢問的時候。左手銳利的爪子已經開始散發出銀色的磷光,如同粉末一樣脫落。磷光慢慢的沿著手臂爬上了肩膀。看到這一切的蕾切爾立刻擡起了頭,慌張的呼喚艾瑪波拉。

「艾瑪波拉,快點!」

「是,聖女大人。」

簡短的回答之後,艾瑪波拉繞到了西奧博爾德的面前。雙手握住了掛在胸前的《水面之月》,哭喪著臉笑了。

「從聖女大人那裏聽說了。你現在正處在危險的境地當中。然後,能夠拯救你的就只有我而已——希望你能夠相信,就算我遭遇了什麽變故,這樣一份心情也絕對不會改變。」

淚水從和紫丁香花擁有相同顏色的眼角落下。這讓西奧博爾德不禁回憶起離別的那一天,她臉上的表情。可是,她微笑著,向前踏出了一步。

有什麽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發現到這一點的時侯,她已經做好了某種準備,西奧博爾德急忙後退。可是,艾瑪波拉撲到西奧博爾德的懷中,緊緊抱住了他的雙臂。

「神正通過銀龍的——聖女大人的眼睛註視著我的內心。如果成功了的話,也就等於是我對於你的思念被神認同了……想到這一點,就不會再害怕了。」

簡直就像是在說服自己一樣,艾瑪波拉在西奧博爾德的耳畔輕聲細語。明艷的金色頭發擦著他的臉龐。緊束著自己的雙手稍稍松開了一些,艾瑪波拉直視著西奧博爾德的眼睛獻上了祈禱。

「居住在月之樂園的神啊。請您仔細看看我心中最閃耀的思念吧。我願將這份思念獻給月之樂園。請您以此為代價,展現慈悲之心……西奧博爾德,正因為我愛著你,我將忘卻你。」

過去,正因為思念著才沒能說出口的話語,此刻,正因為思念著才說出了口的雙唇。

艾瑪波拉將自己的雙唇輕輕的和西奧博爾德重合在一起。

遠遠望去的時侯,讓人不禁聯想起珊瑚飾品的嘴唇似乎又硬又冷,可實際上卻非常的溫熱柔軟。明明只是觸碰在一起,卻有種一不小心就會弄破覆蓋在甜美果實表面上薄薄外皮的不安。不,如果不是現在這個時侯,就算是撕破這層表皮,也想要吮吸果肉和溢出的果汁。

不足數秒的接觸。環繞著自己頭頸的雙臂失去了力量,一下子滑落。與此同時,嘴唇也分離開,艾瑪波拉的額頭靠在了西奧博爾德的肩膀之上。之後完全沒有辦法靠自己的力量站立。西奧博爾德慌忙抱起如同斷線風箏一般癱軟了的她——註意到自己身上發生的變化。

左手上的鱗片開始逐漸脫落,可是和格麗澤爾達那時的那種崩潰不同。在龍鱗化作光芒消散之後,下方露出了人類的肌膚。

單手抱著艾瑪波拉,不斷開闔著左手的拳頭。燒傷一般的疼痛消失得無影無蹤,只留下人類的指尖陷入掌心時的那種觸感。再用左手觸摸臉頰,那裏也恢覆了人類肌膚的彈性,脖子也是一樣。

失去了力氣,西奧博爾德雙膝跪地。突然意識到艾瑪波拉還在自己的懷中,為了不讓她受傷,趕快緊緊地抱住。

得救了。被人救了。理解到這一點之後,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觸摸著癱軟在自己的懷中艾瑪波拉的頸部,確認她的脈搏。

從指尖傳來了脈動的感覺。雖然很微弱,但是呼吸也非常有規律。確認了這兩點之後,暫時松了一口氣。

「西奧,波拉怎麽了?睡著了嗎?」

艾倫擔心著倒下的艾瑪波拉,靠到兩人的身邊,詢問道。可是,西奧博爾德自己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做了什麽才會變成現在這樣,明白這一切的人,只有——

「蕾切爾,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西奧博爾德朝著靜靜矗立在一旁,旁觀著進展的薔薇發色少女問道。她痛苦的閉上了嫩綠色的雙目,回答道。

「和我取回了人類之姿的方法是一樣的。我那個時候,是弟弟的回憶。」

銀翼的聖女為了拯救祖國和弟弟,獻出了生命。這既是後世流傳下來的傳說,也是真實。這份傳說的主角便是聖女,而人們所熟知的她的偉業也在此刻結束。所以,人們並不知道。被拯救了的弟弟——那個少年王後來怎樣了。

「普倫塔尼爾是侍奉著神的家族。那個時候,大部分出生在王家的裏面人都能夠聽見神的聲音。我也聽到了。所以才爬上了那座山巔。可是,我的弟弟也一樣能夠聽見。覺得我會變成銀龍是自己責任的那個孩子,一直不曾離開我跳下的那座溪谷,不斷地祈禱著。希望神能夠告訴他讓我重新變回人類的辦法。我為了說服那個孩子,打算告訴了他我和神之間的誓約到底是怎麽回事,說服他讓他回去。可是,給予獻上了祈禱的人們相應的回報是我們主人的使命……所以他得到了答案。然後那個孩子,聽見了這樣的聲音。將你靈魂的碎片獻給月之樂園,她就能夠回覆到人類時的樣子。」

「靈魂的碎片……?」

「就是一部分的記憶。對我來說是弟弟,對你來說則是艾瑪波拉的記憶。為了讓一度消失的姿態重新出現,記得我們身為人類時外貌的人類的記憶是最好的材料。就連細節都能夠清晰的重現,擁有強烈思念的人的記憶更是如此。只要使用了這樣的記憶,神就能在不消除賜予我們力量的前提之下,讓我們恢覆人類的外表。我就是這樣重新取回了人類的姿態,你則是因為沒有支付對等的代價就恢覆成人身,所以才會成為了《殘月之龍》,只要正式的支付代價之後,問題就能得到解決。艾瑪波拉用自己的記憶,重新買回了你曾經售出的人類形態,就是這麽回事。」

蕾切爾淡淡的說道。盡管聽上去是毫無感情的語氣,可字裏行間還是透露出深深的悲傷。

「你的弟弟,之後怎樣了。」

「只有關於我的記憶,徹底消失了。就算恢覆了人類的樣子,那個孩子不記得我的事情的話也就沒有意義了。而且,恢覆的只不過是外表而已。侍奉著月神的銀龍,這樣一種身份並沒有發生改變。現在的我雖然是人類的外表,但是在月光的照耀之下可以隨便地在人類和銀龍之間變換。也不會衰老。直到狩獵盡所有的惡魔之前,都不會得到解放。」

死了心似的嘆了一口氣,蕾切爾看著在西奧博爾德懷中睡著了的艾瑪波拉。

「到頭來,全都是一樣。為了自己生命中寶貴的那個人,生命也好,記憶也好,全都願意奉獻出去。我是為了守護自己的弟弟才成為了銀龍,結果卻讓那孩子感到內疚,承受了痛苦……這或許是報應也說不定。西奧博爾德,你也是一樣啊。就好像你想要守護艾瑪波拉一樣,艾瑪波拉也想要守護你。盡管在我對她說明情況的時侯亂了方寸,但是當她聽說這是最後的手段之後,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

聽著蕾切爾的講述,西奧博爾德溫柔的撫摸著艾瑪波拉的臉頰。鑲嵌著金色睫毛的眼瞼依然緊閉著,沒有醒來的跡象。

吉雷薩說過。蕾切爾有另外的要事,說的就是向艾瑪波拉請求協助的事情吧。也就是說,從一開始,兩人就打算使用這個方法了。

之所以向自己保持沈默,是因為他們覺得西奧博爾德一定會拒絕這個方法。然後,他們的判斷是正確的。如果當初自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的話,幹脆直接消失掉就好了。自己肯定會這麽想。可消失也就意味著自己沒有辦法繼續守護她了。

「想要守護她……可是,卻凈是被她守護。被我拋棄之後承受了那麽多痛苦……盡管如此還是願意付出這麽多來拯救我嗎,艾瑪波拉。」

掛在她胸口的石頭。起了《水面之月》這樣一個名字,是思念著西奧博爾德的證明,永遠等待著他的她的心願的具現。她如此的重視《水面之月》,讓西奧博爾德覺得非常高興,同時卻又非常抱歉。或許正是由於送了她這塊石頭,才束縛住了她的心靈。

可是,這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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