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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是在進入城堡之後一開始就看到的那座塔裏。麗薩打開窗戶之後,能夠直接看到國王和家人居住著的區域。

房間裏面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空蕩蕩的。床上鋪著用麥稈編織成的墊子上面在覆蓋上一層毛毯,艾倫趴在床上,踢打著雙腳,註視著在麻繩編織而成的網中的《水面之月》。

這裏的出口只有一處。在窗戶的另一側,打開房門之後有一道通向外面的階梯,可以從那裏下去。

另外還有一處,不過算不上是出口,在天花板上面有一扇門。利用梯子可以上下,建在上層的屋頂空隙當中,那裏也有一張床,應該是侍女的房間吧。

艾瑪波拉坐在椅子上,翻起在來到這裏的時侯由國王的侍從交給自己的書。上面記載著樂譜和詩歌,以及同《歌姬》的業務相關的各種註意事項。雖然書的厚度很誇張,但是上面記載的歌曲全都要背誦下來。靠在艾瑪波拉身邊瞄了幾眼書的內容的麗薩皺起了眉頭。

「……這些,全都要背下來嗎?」

「好像是這樣呢。雖然在歌唱的時侯拿著樂譜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在慰問的地方弄丟了的話唱不出來就麻煩了,所以要全都背下來,上面也這麽寫了。」

「能做到嗎?」

「嗯。」

一邊翻著書頁,艾瑪波拉一邊作答。

背誦是她的強項。作為公主,自小就習得了的技能居然在這種時侯派上了用場還真是諷刺。

可是,只要是能夠幫助現在的自己的東西,什麽都可以。工作賺錢了之後蓋塔諾就應該會滿足了。雖然自己的歌聲是導致了今天這個局面的元兇,但接下來要把它作為守護自己身邊的人的武器。

而且,《歌姬》的工作也不是什麽壞事。根據這本書上的記載,除了祭祀和禮拜之外,還會去其他很多的場所,為了各種人的幸福祈願,歌唱。目的地主要是采石場和礦山這樣危險的工作場所,其他也包括了孤兒院和療養院這樣設施。

在禮拜堂歌唱的《歌姬》們臉上全都洋溢著自豪幸福的笑容。那是她們從內心深處對於這份工作感到快樂的證明。只要能夠將蓋塔諾的存在從大腦裏面趕出去,那一定就能夠像她們一樣驕傲的歌唱。就好像西奧博爾德所期望的那樣,頑強的綻放。不論那是在怎樣的地方。

只是,沒辦法同塞爾吉奧和德波拉見面讓她覺得有些寂寞。明明跟他們說了晚上就會回去,卻沒能遵守那個諾言來到了這種地方,他們一定會擔心自己的。

不過蓋塔諾應該會告訴他們自己和艾倫平安無事的。艾瑪波拉答應了他結婚的請求,而且還按照他的劇本來到了王都。只要繼續遵守和他之間的這個謊言,或許會允許自己去和他們見面。

為此,唯有努力滿足他的願望。

指尖順著樂譜和詩歌移動,輕聲地哼唱著記下旋律。艾瑪波拉專心於背誦之後,空閑下來的麗薩靜靜地走到床前坐到艾倫的身邊。

一頁一頁的翻著書卷,一口氣的唱下去。祈禱的歌曲幾乎全都是舒緩的旋律。俯臥著的艾倫聽著歌聲很快便進入了夢鄉,麗薩時而坐著傾聽,時而移動到窗邊向外眺望,最後又回到床上坐下,然後身體開始慢悠悠的前後左右搖擺。一開始是利用在室內踱步的手段來打消睡意的吧。註意到她的動作之後,艾瑪波拉苦笑著說道。

「麗薩,去睡吧。有什麽事情的話我會叫醒你的。」

被提醒了之後,註意到自己已經半夢半醒的麗薩猛地睜開閉上的眼睛,用力的搖頭。灰色的頭發編織成的辮子像鞭子一樣揮舞起來。

「沒、沒事!我、我還醒著!」

睡下去也沒關系。這麽想著,艾瑪波拉只得繼續苦笑。想必對於艾瑪波拉剛才問了什麽,而自己又回答了什麽,都因為睡得迷迷糊糊最後搞不清楚了吧。說著沒事,結果沒過多久眼瞼又開始打架,頭也搖晃起來。

沒辦法,艾瑪波拉站起身來走到了窗邊,打算強行的讓麗薩去睡覺。要不然如果一不小心向前倒去,從床上摔了下來,撞到頭就麻煩了。

伸出手觸碰到麗薩的肩膀。就在這個時侯,有人敲響了房間的門。麗薩這次總算是徹底清醒了過來。艾倫也翻了個身,勉強睜開了眼睛。

艾瑪波拉和麗薩相互對視著。不過這也只是短短的一瞬而已,很快麗薩就站了起來,走到窗邊,然後從那裏探出頭,確認著是誰在敲門。

「是誰?」

提問的是艾瑪波拉,麗薩轉過身,搖了搖頭。

「不知道。可是,是個女孩子。和我們的年紀差不多。」

「是嗎……那麽,開門吧。說不定是有什麽聯絡。」

聽到艾瑪波拉這麽說,麗薩移開了頂著房門的木棍,打開房門招呼外面的人進來——結果看到她容貌的瞬間,艾瑪波拉就吃驚的說不出話來。

將結成環狀的頭發固定在頭側,剩下的長發蕩在了胸前,呈現出鮮艷的薔薇色。倔強的眼瞳散發著嫩芽一般的綠色光芒,和頭發產生了鮮明的對比。

年紀的確是如同麗薩所言,和兩個人差不多,或者是稍大一些。少女看到了艾瑪波拉的臉龐之後,安心了似的笑了。

「太好了,總算是趕上你了。走岔路的時侯真把我給急壞了。」

就好像熟人之間見面的問候。可是,在艾瑪波拉的記憶當中,卻沒有這樣一張臉。如果說如此美麗的人出現在自己的面前,就算是擦身而過也不會輕易忘記的。

「那個……請問您是哪一位?」

如果的確曾經見過面那這樣的詢問會變得很尷尬,可艾瑪波拉還是不得不這麽說。少女突然之間楞了一下,可是似乎很快就發現了問題的所在,嘴角浮現出笑容。然後帶著一點惡作劇的感覺,將食指豎在了唇間。

「老鼠舞蹈有趣嗎?」

記憶當中曾經發生過的事件,而且在仔細的聆聽之後,這個聲音也似曾相識。

艾瑪波拉把視線挪向下方。雖說是被醒目的頭發吸引了註意力,但是整個人的衣著也顯得頗為怪異。

毫無裝飾的衣服長度及膝,在大腿附近的位置有一道褶痕。腰帶上面付著劍帶,掛著一柄細細的短劍。

炫耀著大腿似的衣著和佩劍。就好像是在壁畫上面描繪的古代衣著一樣。至少,能夠穿著這種衣服上街的女人是需要不少勇氣的。

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令人吃驚的氣息的少女。然而在這一切當中,最讓艾瑪波拉註意的還是她腳上的鞋子。

用皮革的帶子編織成的草鞋。從縫隙之間能夠看到她的裸足。

這已經是第二次看見了。第一次是在安內洛的集市上面。被蓋塔諾黏著窮追不舍,困擾不已的時侯幫助了艾瑪波拉的少年穿的就是這樣的鞋子。那個少年用老鼠戲耍了蓋塔諾,救下了自己。

「你是,那個時候的……」

太過驚訝,話只說了一半就卡住了。

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再見,那個時侯她的全身都被外套覆蓋著,所以從身高和聲音上面判斷出他是比自己更小的少年。當然這種無禮的事情是不能說出口的。

「能記得我真是榮幸——其實如果那個時候把話說清楚就好了,可是你自己先回去了。找到你家裏去的時侯你已經離開了……不過,能找到你真的是太好了——也不對,是不是好事還很難說呢。」

言至此,少女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雖然不知道她到底在說些什麽,但是少女嫩綠色的眼睛當中帶著點迷茫的神色註視著艾瑪波拉。

「你是在找我嗎?」

連道謝的話都沒有就逃了回去,所以能夠像這樣再見面讓艾瑪波拉很是高興。可是,不明白她追趕自己到這裏的理由。而且,這裏是拉托雷亞的王城之內。正門也好後門也好,都一定要經過門衛的耳目。

「你,是什麽人……?」

如果說是能夠隨意進出城堡的人物,就應該沒什麽危險。可是,看到她的裝束警戒心也不禁提高。下意識的做出防禦姿勢,艾瑪波拉詢問對方的身份。於是少女用非常嚴肅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在尋找開錯了季節的雪割草。」

這是在這塊大陸上無人知曉的真實。

少女話中的含義是,我知道你究竟是什麽人。

艾瑪波拉感到越來越緊張。可是,看穿了這種緊張的少女輕輕的舉起雙手苦笑道。

「別擔心。我沒有摘花的打算。只不過是想兩個人說說話罷了。」

說著,她側眼看了看正坐立不安的觀察著兩人對話的麗薩和已經醒了過來坐在床邊的艾倫。意思很明確,希望她們出去。

「可是……」

輕輕的囁嚅著,艾瑪波拉把目光投向了少女掛在腰間的短劍。註意到這股目光的少女解下了劍帶,遞給了麗薩。

「先讓她來保管吧——這樣就行了吧?」

伸出手,握著劍,少女向艾瑪波拉確認道。

對方都做到了這一步,艾瑪波拉也沒什麽可說的了。看上去也不像是隱藏著其他武器的樣子,而且自己也想知道她到底是什麽人。於是微微頜首,艾瑪波拉轉向了麗薩。

「麗薩,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帶著艾倫在外頭等一會兒呢?劍也先由你來保管。」

「我、我知道了。」

不知道到底該不該接過短劍的麗薩點了點頭,然後從少女的手中接了過來。麗薩生硬的拿著短劍朝艾倫走去,過來吧,邊說著邊伸出了手。

「波拉……」

艾倫不安的看著艾瑪波拉。似乎是感受到了自己的那份緊張。艾瑪波拉盡力做出開朗的笑容。

「沒事的。和麗薩一起在外面等一會兒,好嗎?」

「……嗯。」

盡管還有話要說,艾倫依然聽話的握住了麗薩的手。脖子上掛著《水面之月》下了床,走出房間。

等待二人走出房間之後,少女關上門,再來到窗邊把木板也合上。房間裏的光源瞬間就只剩下從門窗縫隙之間射入的光線,室內被昏暗的氣氛籠罩。

「那麽。」

在昏暗的房間當中,少女慢慢的轉過身。在微弱的光線照射之下,薔薇色的頭發如同被朝露沾濕了一樣,散發著光芒。

「艾瑪波拉——不,希帕緹卡·布萊茨·普倫塔尼爾。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拜托你。」

少女的聲音當中有一股淡淡的悲傷。

帶著艾倫離開房間之後,麗薩向下走了幾個臺階之後,坐了下來。

半圓形高塔的墻壁描繪出一條柔緩的曲線,樓梯旁還有一道扶手,所以不會掉下去。盡管如此,為了以防萬一,麗薩還是讓艾倫坐在靠墻的那一側。

在塔下有兩個帶刀侍衛。是成為了《歌姬》的艾瑪波拉的護衛吧。

艾瑪波拉是一個很奇怪的女孩。雖然她說自己是牧羊人的女兒,但是實際上應該並非如此。要不然,沒可能那麽順暢的閱讀那些深澀難懂的樂譜和詩歌。

麗薩雖然也會讀寫。那是作為莊園代理人所居住的屋子的傭人被雇傭之後,由前任代理人,帕修恩特侯爵家的管家教會的。盡管如此,所掌握的也只是書寫簡單的書信這樣的程度。

她的行為舉止說是貴婦人也沒有任何可疑之處,在換衣服的時侯,麗薩幾乎沒起到任何作用。因為不知道具體的穿法,結果只能夠按照艾瑪波拉的指示替她扣上她自己的手夠不著的紐扣。

之所以會帶著麗薩同行,是因為蓋塔諾覺得《歌姬》如果不帶個侍女會非常的沒有面子。艾瑪波拉明明就沒有任何責任,卻還是對自己說,對不起,把你卷進來了,像這樣道歉。

這還是麗薩第一次被年紀相仿的女孩子這樣說。前任的代理人非常溫柔,在他的照顧之下自己的生活條件比起農民們要好了許多。讀書寫字的教育也是其中的一環。可是,與此同時,莊園裏面居住的同年紀的女孩子們開始嫉妒起她。像是集會這種眾人一起參加的活動,總是把她排斥在圈子之外。

相比之下,艾瑪波拉平等的對待自己。用和紫丁香之花非常相似的不可思議的眼睛,溫柔地朝自己微笑。麗薩感動至極,簡直都快哭出來了。

所以,和她同行至此絕不是一種麻煩。如果有什麽自己能夠做到的事情,想要出手相助。以此來報答她保護了自己的恩情。

豎起了耳朵仔細聆聽,可是聽不見房間內對話的內容。

剛剛來拜訪的少女比艾瑪波拉更奇怪。穿著異國的舞娘一般的服裝。因為拉托雷亞是一個兼容並包,吸收了眾多文化發展起來的國家,所以就算有那樣的女孩也不能說是不正常,但奇怪的東西終究還是奇怪。

能夠明白她不是一個危險的對手。在塔下有士兵把守,而他們允許她上來和艾瑪波拉見面。如果不是有著高貴的出身背景,能夠得到國王的許可,是不可能做到這一點的。盡管如此,對於此刻房間內正進行著怎樣的對話還是非常在意。從她的口中說出雪割草這樣一個單詞的時侯,艾瑪波拉明顯露出了膽怯的表情。

視線落到了她遞給自己的短劍上面。收在木質的劍鞘當中,簡單來說就是沒什麽特征的短劍。

思量再三,麗薩還是用雙手分別握住了劍柄和劍鞘。如果說,劍刃上面沾著血的話……麗薩不禁感到一絲膽寒,但終究還是敗給了想要一探究竟的好奇心。

握住劍鞘,慢慢的將劍身抽出。反射著臉龐的劍身讓麗薩情不自禁的屏住呼吸。

劍刃散發著銀色的磷光。從來沒有看見過這樣的金屬。說起來,劍完全沒有鐵那樣的重量,或許根本就不是金屬。

「是西奧的顏色。」

小心翼翼的抱著艾瑪波拉托付給自己的石頭,坐在一旁的艾倫忽然開口說道。榛色的圓眼睛看著麗薩手中的短劍。

「西奧?」

就在不明所以的麗薩反問的時侯。頭上突然出現了陰影,身邊黯淡了下來。

「像這樣隨便的偷看別人的東西可不行哦。」

麗薩急忙把劍塞回劍鞘之中,轉過身。站在她身後的是有著薔薇色頭發的少女。

「對、對不起!」

麗薩提高了聲音道歉,可是少女似乎並不是真的感到生氣,反而是覺得麗薩誇張的反應可笑似的苦笑起來。

「沒想到讓你嚇了一跳,對不起。」

說著,她伸出了手。示意麗薩把劍還給她。於是麗薩恭敬的雙手舉劍遞了上去,少女接過劍之後用非常熟練的動作用劍帶固定好。

「不好意思,把你趕出來了。現在你已經可以進去了。」

少女用輕快的腳步走下階梯,擦身而過的同時,對自己說道。在塔下看守的士兵們敬禮著目送她離開,去往了禮拜堂的方向。

結果,她到底是什麽人呢。麗薩疑惑的望著她離去的方向,不過聽到艾倫沿著樓梯向上的腳步聲之後立刻轉身追趕。通過敞開著的大門之後,兩個人一起回到了房間裏。

艾瑪波拉正坐在椅子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之上,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雙手顫抖著,臉色也非常難看。

「怎麽了?她說了什麽嗎?」

麗薩吃驚的問道,不過艾瑪波拉搖了搖頭。

「沒什麽……什麽事都沒有……沒關系的。」

似乎是要說服她自己一般的自言自語。看到艾瑪波拉失魂落魄的樣子,艾倫走上前去,把自己脖子上的石頭取了下來,遞給艾瑪波拉。

「波拉。這個,西奧的。」

西奧,聽到艾倫的這句話之後,艾瑪波拉幾乎哭了出來。雖然她還是想要拼命的擠出笑臉,欲哭無淚的表情讓人覺得更加心痛。

「……謝謝你,艾倫。」

取過了石頭,好容易才說出了這麽一句話。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的麗薩,想不出可以安慰她的話語。

沒關系,她是這麽說的,可現在的狀況怎麽看都不像是沒關系的樣子。

麗薩走到低垂著頭的艾瑪波拉身邊,從她的手中拿走了石頭,然後替她將麻繩掛在了脖子上。盡管如此,她的手還是顫抖著。

那個擁有薔薇色頭發的少女到底是什麽人呢。她對艾瑪波拉說了些什麽呢。想也想不出答案。總之現在只能先讓艾瑪波拉休息一會兒。

「稍等一下。我現在就下去要一點水上來……」

話只說了一半,麗薩就閉上了嘴巴。因為從塔下傳來了騷動的聲音。制止和想要突破的人之間的爭吵聲混雜在一起傳了上來。

正想著發生了什麽的時侯,已經遲了。從打開著的門口進入房間的是有著蜂蜜色頭發的男人——蓋塔諾。

「請冷靜一點!帕修恩特大人不能進入《歌姬》大人的寢室,這是陛下的諭令!」

「我不已經說過了不能理解這種命令了嗎!這家夥可是我的未婚妻!又不是要跟她同床共枕,只不過是見個面說句話都不行,這算是怎麽回事!難道說陛下想要從我的手中搶走這個女人嗎!」

「這可是對於陛下的不敬!帕修恩特大人,請註意您的措辭!」

想要沖進房間的蓋塔諾被兩名士兵制止了。一般來說,做到這一步的話,就算被當場斬殺也沒什麽奇怪的。可是,他畢竟是《歌姬》的未婚夫,士兵們也不能隨便對他出手。可就算用身子擋住去路,阻止他進一步前進,終究還是被他撥開了道路。

是打算在離開城堡之前先給艾瑪波拉一句囑咐吧,不過似乎是在知道自己不能和艾瑪波拉見面之後就怒火攻心了。覺得艾瑪波拉被國王奪走了的蓋塔諾幾乎發狂,藍色的眼睛中散發著可怕的視線,惡狠狠的盯著麗薩。麗薩因為恐懼而縮起身子,急忙抱住身邊的艾倫。

不過,她搞錯了。蓋塔諾註視著的並不是她,而是她背後的艾瑪波拉。大步流星跨入房間的蓋塔諾一把推開了她們。保護著艾倫的麗薩重重摔了一跤。

「艾倫!麗薩!」

艾瑪波拉站起身來,想要跑到她們的身邊。可是,蓋塔諾擋在了她的身前。他抓住了艾瑪波拉的手腕,帶著她走出房間。

「住手,放開我!」

「少廢話!不然我就殺了小不點!」

雖然艾瑪波拉提出了抗議,被恐嚇了之後立刻就安靜下來。本就因為操勞而缺乏血色的臉龐變得更加蒼白。自然是無法抵抗。轉過身去之後,她對著士兵們說道。

「……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請你們跟著艾倫還有麗薩保護她們。」

不待艾瑪波拉把話說完,蓋塔諾就拽著她的手腕走下了高塔。被護衛的對象拒絕了的士兵們四目相對,猶豫不決。看到此情此景,麗薩抱著艾倫就朝外面跑去。

「侍女大人,你這是要去哪裏!?」

沿著樓梯快步奔跑的士兵們追在麗薩的身後,問道。於是麗薩轉過頭去朝他們說道。

「我沒有接到必須留在此處的命令。你們只要按照《歌姬》大人所說的去做就行了。」

艾瑪波拉要求士兵們保護艾倫和麗薩。那麽,只要自己在她的身邊就行了。

跟著我,明白了這言外之意後,麗薩快步走下樓梯。

第二卷 009 魂之碎片

在故鄉艾賽維納的時候就已經聽說過拉托雷亞王都科努的傳聞了。這裏是學術和藝術之都。也曾有過想要來這裏參觀一下的念頭,卻沒想到居然會是以這樣的形式。

和傳聞並無二致的美麗城市。可是,現在沒有參觀的空閑時間,也沒有這種心情。低著頭,將臉龐深深的埋在頭巾裏面,西奧博爾德朝著拉托雷亞國王居住的城堡前進。那是通過城門之後在市內的任何一個角落都能夠看到,位於高崗之上的城堡。

走過跨立在河道兩邊的橋梁,登上坡道。已經知道了目的地所在,走過去是沒什麽問題,可是接下來該怎麽做,西奧博爾德不禁躊躇。

兩側聳立著兩座高塔的城門。有兩名衛兵手持長槍站在那裏。吉雷薩對自己說只要報上蕾切爾的名字就能夠得到國王的接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盡管有些猶豫,但是現在除了相信他的話之外別無他法。下定決心之後,西奧博爾德朝著城門走去。

「停下。」

不出意料,雙槍在自己的面前交叉制止了西奧博爾德的腳步。

「你是什麽人。」

「蕾切爾——天使蕾切爾的信使。」

低著頭,不讓對方看到自己的臉頰,按照吉雷薩所說的那樣報上了蕾切爾的名字——可是。

「天使?蕾切爾?這什麽啊?」

門衛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早就有所準備,也有相應的覺悟。瞬間做出了暫時撤退的判斷之後,西奧博爾德轉過身子。

可惜,他還是遲了一步。門衛已經抓住了他的外套,頭巾從頭頂上滑落。結果臉頰上的龍鱗讓兩個門衛瞠目結舌。

「……怪物!」

被其中一人摁住,動彈不得的西奧博爾德被另外一人用長槍的柄部擊打了頭部。承受不住的西奧博爾德踉蹌了一下,不過很快又擡起頭來。就在此時,兩支長槍的槍尖已經徑直的朝著西奧博爾德刺來。

沒有任何猶豫的事件。迅速的拔出劍,彈開筆直朝著自己前進的槍尖。

只要能夠讓長槍的運動軌跡發生改變就行,那樣就能找到機會逃走了。可是,從劍身傳回來的手感就如同割紙一般輕盈,被切斷的兩柄長槍的槍尖發出了清脆的聲響,落在了石磚地面上。

槍柄是鐵質的。照理不是一把細身的劍就能切斷的。看到了難以置信場景的兩個門衛啞然失色,看著自己手中成了一根鐵棒的長槍。

「發生什麽了,如此吵鬧。」

二人的身後傳來了威嚴的聲音。從城門一側的門衛室裏面走出來一位大約六十歲左右的女性,她擡頭挺胸的朝著這邊走來。

「請您退下,這裏非常危險!」

失去了槍尖的長槍依然指著西奧博爾德,一名門衛阻止了女人。可是,女人在看到西奧博爾德手中的劍之後,立刻大驚失色。

「這不是……天使大人的爪子嗎。而且,這鱗片也……」

「你知道蕾切爾的存在嗎?」

聽到這個名字之後,女人仿佛確信了一般,點了點頭。然後單手揮了揮,向兩名門衛下令。

「不要緊張。這位先生不是危險人物。」

「可是……!」

「你們兩個,難道連天使蕾切爾大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嗎?真是可悲……既然如此,現在給我好好記著。那是拯救了拉托雷亞的大人的名字!」

年輕的門衛非常困惑的四目相對。不過,女人的發言似乎還是起到了效果,失去槍尖的長槍漸漸的退了回去。

至少,這是個能夠進行對話的人。西奧博爾德收劍回鞘,重新站直身子面對著女人。

「請立刻稟報,我有非常重要的消息想要傳達給國王陛下。如果覺得我很可疑,將我捆綁起來也沒關系。」

說著西奧博爾德伸出了雙手。左手上的龍鱗和銳利的爪子都露了出來。看到這些的門衛們再一次感到震驚,女人雖然也同樣露出了吃驚的表情,不過很快就搖了搖頭表示拒絕。

「不,沒有這個必要。捆綁蕾切爾大人願意將自己的爪子托付給的對象,這簡直就是恩將仇報——請跟我來,由我來為您帶路。」

不待西奧博爾德的回答,女人就轉身步入了城門之內。門衛們依然是一臉警戒的神色,但是他們已經不再阻止西奧博爾德了。

重新批好頭巾,環顧四周。城堡內非常安靜。格麗澤爾達似乎還沒有抵達。既然如此,那就趁早向國王報告現在的狀況讓他避難,接下來迎頭痛擊格麗澤爾達和康蒂。

就在這個時侯,突然,耳邊傳來了熟悉的旋律,西奧博爾德情不自禁的停下腳步。

那是聳立在王族居住區對面的一座高塔。連接到外部的樓梯下方有兩名士兵看守著。

從那座塔的上方,的確傳來了某種歌聲。那歌聲似乎能夠拭去龍鱗上的痛苦,蘊含著溫柔的音色。被這樣一股聲音抓住了心房,下意識的擡頭朝塔上望去。

可是,接下來就什麽都聽不到了。不應該是這樣啊。剛才明明就聽到了……

「怎麽了嗎?」

走在前頭帶路的女人轉過身來問道。在對方替自己帶路的情況下停下了腳步讓西奧博爾德覺得非常過意不去,他擡頭看著塔的方向,輕輕的呢喃道。

「歌聲……」

話說了一般,西奧博爾德慌慌張張的扯住頭巾的一角蓋住自己的面容。在塔的窗邊,一個有著灰色辮子的年輕女孩探出頭來向外張望。似乎沒有註意到自己的存在,拖著腮幫子一臉倦意的眺望著外面的景色。

帶路的女人也看到了這一幕,點了點頭說道。

「不用在意。那是剛剛獲得了陛下認可的新《歌姬》正在進行祈禱的練習。時不時的中斷或許會讓您覺得不堪入耳,還請多見諒。」

「是嗎……」

覺得很相似。不過,這大概是由於自己太過希望聽到她的歌聲的緣故,才對年輕姑娘的歌聲產生了錯覺。被康蒂的話語蠱惑,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對不起,浪費時間了。」

道了歉之後,示意她繼續前進。女人行了一禮,轉過身,朝著城堡內分隔開各個區域的門走去。現在必須把註意力全都集中在眼前的事情上面。

兩人來到的目的地是禮拜堂。帶刀的侍衛正把守著大門。雖然侍衛們對於披著頭巾的西奧博爾德投來了懷疑的目光,但是似乎在前頭帶路的女人深得他們的信任,沒有受到通過城門時的那種盤問。

請稍候,留下這麽一句話之後,女人走入了禮拜堂當中。沒過多久之後,大門便向外推開,她招手示意自己入內。

在禮拜堂之內,有一名穿著深藍色長衣的老人站在正中。頭發和胡須都像雪花一樣潔白,在他的身上卻感覺不到衰老的氣息。

「那麽,我就先行告退了。」

女人行了一禮之後,走出禮拜堂。老人微微頜首,朝著女人說道。

「今天真是麻煩你了,菲德裏卡。你自己也是很忙的吧。」

「不,這是我的工作。」

名為菲德裏卡的女人面無表情的回答過之後,便輕輕的關上了禮拜堂的大門。

陽光從祭壇正上方那扇巨大的圓形窗戶射入室內照亮了禮拜堂。西奧博爾德脫去了外套,將臉頰和手臂上龍鱗展示出來。老人臉上出現了吃驚的神情,不過很快便雙手合十,雙膝及地,擺出了祈禱的姿勢。

「和天使大人一模一樣的鱗片……是那位大人要傳話給我嗎?」

那位大人,應該就是在說蕾切爾了吧。因為是用了她的名號才來到了這裏,對方會這麽認為也是辦法的。不過西奧博爾德卻微微搖了搖頭表示否定,唐突的問道。

「陛下。您對於憎恨自己的人有什麽頭緒嗎?」

聽到西奧博爾德的問題,老人——拉托雷亞的國王擡起了頭。然後,寂寞的笑了。

「這個世界上,存在不被人憎恨的國王嗎?」

在這闊達的笑容之中,找不到格麗澤爾達所說的暴君的影子。

她的目標真的是這個人嗎。抱著疑問,重覆了一遍問題。

「那麽,您對格麗澤爾達這樣一個名字還有印象嗎?」

這次國王出現了反應,而且是和剛才不同,非常吃驚的表情。

「她……格麗澤,你說什麽?」

站起身來,國王向前踏出一步,前傾著身子。看樣子他的確是認識格麗澤爾達。

「有一個憎恨著陛下,馬上就會趕到這裏來的人。她就是格麗澤爾達。」

「格麗澤……還活著嗎……」

單手支撐著額頭,國王低聲的自言自語。西奧博爾德走上前去想要攙扶他一把,可是國王舉起另外一只手制止了他,然後坐在了一旁的長凳上。

「憎恨,嗎……這是一定的吧。畢竟我對她做出了無法原諒的事情……」

無奈地說著懊悔的話語,國王陷入了沈默。

西奧博爾德把整件事情的概要告訴了國王。格麗澤爾達打算想拉托雷亞國王覆仇的事情。為了這樣一股仇恨,成為了《殘月之龍》這樣一種非人的存在的事情。然後她的覆仇行動和惡魔產生了關聯的事情——

隨著西奧博爾德的講述,國王的表情逐漸陰沈下來。原本充滿了活力的感覺迅速消失,仿佛突然間衰老了許多,另一方面卻又很像和父母走散了的孩子一樣,眼眶中淚水盈盈。

「跟在格麗澤爾達身邊的惡魔是最古老的銀龍——天使也很難對付的角色。我為了替自己的大意善後打算消滅格麗澤爾達,可是只要惡魔還在她的身邊就不知道能不能成功。請陛下還是先去某個安全的場所避難。」

格麗澤爾達現身的時侯,西奧博爾德就必然要化身為盾保護國王。可是,實際上自己根本就沒有那樣的餘裕。說是避難,其實是離開這裏不要幹擾自己這樣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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