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京城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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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梁鬼的心意,柳湮慌亂而不知所措。畢竟,她是傷了他的降木女將。若是讓梁鬼日後知曉此事,豈不是要彼此都痛苦。

“如果你真的是為了我的幸福,就請離開我。你是居無定所的殺手,跟你在一起,我不會幸福。”柳湮忍著內心的煎熬,咬唇說,在心裏補了句:我不想拖累你,梁大哥。

梁鬼因柳湮的拒絕,顯得十分狼狽,不久便離開了柳湮,開始失魂落魄的旅行。

厭惡了朝中明槍暗箭的生活的柳湮,喜歡上了小村子裏的寧靜祥和,便在小村子裏居住了下來。可是,兩個月前,有朝中的人路過那裏,發現了當初不知所蹤的降木女將,並通過打聽,獲知了降木女將與萬惡盜手梁鬼的一段情義,當即回朝報告了皇帝。皇帝當即派了千名士兵,前去捉拿柳湮。

柳湮被朝廷抓去的那天,傾城也在場。傾城當時是因著追尋梁鬼不到,一時急了,才想起梁鬼曾經的相好,便想來找柳湮,問問她是否知道梁鬼的下落。哪知,遇到的竟是無數官兵將柳湮圍剿的場景,而且聽到帶頭士兵稱呼柳湮為降木女將。

傾城本是幸災樂禍地看著這一切,可想到柳湮可能知道梁鬼的下落,便一路悄悄尾隨了去。半路中,傾城偷偷給那些士兵菜裏下了迷藥,迷昏了士兵後來到柳湮面前,冷冷地道:“我可不是來救你的。我只是想問你,你可知道梁鬼如今在什麽地方。”

柳湮被困在囚車裏不得動彈,卻相當平靜,淡淡地道:“梁鬼在哪裏,我並不知道。可是,我有一事想拜托你。”

傾城冷笑:“莫不是讓我救你?給你兩個字,休想!一想到兩年前,梁鬼受了那麽重的傷,後這兩年來又過得失魂落魄、渾渾噩噩,而這一切都是因你,我都恨不得殺了你!”

“你便殺了我罷。”柳湮說,神色誠懇得讓傾城無法懷疑她是在開玩笑。

“你……你說什麽?”傾城相當的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柳湮再一次要求傾城殺了她。柳湮告訴傾城,朝廷知道了她與梁鬼之間的關系,定會利用梁鬼欠她的恩情,設下陷阱逼迫梁鬼現身。依著梁鬼十惡不赦的罪行,朝廷一旦抓了他,定會要了他的性命。“所以,若是你希望梁鬼安全地活下去,便殺了我。”

“你想多了。”傾城想也沒想便回應,“只要我告訴梁鬼,那個救了你的‘小女子’,就是曾經重傷你的降木女將。她傷你的人在先,又傷你的心在後,如今又想聯合朝廷抓捕你。如果我這麽說,柳湮,你以為梁鬼會如何看待你?他還會為了救你特地跑進朝廷的陷阱嗎?”

柳湮的臉頰更顯蒼白,搖了搖頭,顫抖著嘴唇:“不可以,傾城,你不可以這麽和他說。你會激怒他的。他不相信你就罷了,但若是相信你了,定會一怒之下來找我問個究竟。他的脾氣我太了解了,他不會把朝廷的陷阱看在眼裏,卻會為了向我尋個究竟,做出極其危險的事來。”

傾城終被柳湮的這些話說得動了心。柳湮了解梁鬼,傾城又如何不了解梁鬼。她知道梁鬼那個笨蛋一定會為了柳湮做出傻事,無論柳湮是何身份。

那是傾城第一次殺人。時至今日,她仍然記得她是如何拿起地上士兵的劍,如何將劍刺入柳湮的身體。她的手被鮮血染得好紅好紅,紅得可怖。可是,柳湮卻笑著與她說:“謝謝你,傾城,謝謝。請代我好好地照顧梁大哥。若是……若是可以,能把我的身體帶回那個小村子裏嗎?我……不要墓碑,只要靜靜地躺在那片土地下就好……若是哪天梁大哥回來,我也許還可以……還可以再看看他的模樣……”

在拔出劍的那一刻,隨著滴滴紅色的血珠在視線裏飄落,傾城瞪大的眼睛裏,兩行清淚滑落,點頭答應了柳湮的要求。可是她還未走出幾步,那些個士兵便已蘇醒。她被士兵包圍。為了活下去,她唯有暫時放棄將柳湮的屍體,一個人狼狽地逃走。

傾城一心想將柳湮的屍體運回那個小村子,將她安置在她最喜歡的地方,因此一路悄悄尾隨著那些士兵,這一尾隨,便尾隨到了京城,直至看著柳湮的屍體被擡入刑部。

第二日,柳湮的屍體便被朝廷高高地吊在了城墻之上,赤裸的身體,任憑風吹雨打,淒慘的模樣令所有看到的人都不由得背後發冷。

柳湮生前拼命地為朝廷賣力,是那樣的光榮風華,死後竟要受這樣的侮辱殘害。

傾城看著城墻上的屍體,惡心得吐了又吐,甚至幾次想攀上城墻將柳湮救下。可是,她深知自己這樣做只是飛蛾撲火。她怕死,是那樣的怕死。

傾城與顧默說到這裏時,已然淚流滿面,“阿默,我是那樣的殘忍,那樣的無用。在那樣的情況下,我只能想到讓梁鬼來將柳湮的屍體救走。所以,我才去了普羅州……”

之後的事,顧默都知道了。

顧默輕輕地按住傾城顫抖的肩膀,因聽了那個故事而蒼白的臉頰勉強擠出一絲笑意,“傾城,把你要我轉告梁鬼的話,與我說了罷。我一定會帶到。”

傾城擡起哭紅的眼睛,喃喃:“把……把我與你說的這個故事,告訴他。然後說,就說傾城因為愧對他,此生都不會再去見他,若他想要為柳湮報仇,便打起精神天涯海角地去找她。阿默,答應我,不要告訴梁鬼,我代他死的事。如果他問起是誰被朝廷誤認是他,你就說是一個你不認識男子。但是那個男子死有餘辜,因他殺了一個好人。”

“傾城……”顧默慌忙搖頭,緊緊抓住了傾城的手,“不可以,你這個樣子不可以……”

就在這時,王公公帶著兩個獄官走了進來。王公公拉著顧默,“顧小姐,時間到了,快些走。我們這次探監是不被皇帝允許的。若是再拖下去,會被刑部的上級官員發現,到時倒黴的可就不止一個人,甚至連二皇子也會被牽連。”

顧默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傾城,卻見傾城笑了,是視死如歸的笑容。

出了天牢,王公公卻不急於於為顧默解開蒙眼的布條,一直送到高高的城墻外。顧默因著一心念念傾城的事而沒有察覺,待有人將她縛在眼上的布條拿下,她才反應過來已到了皇城的門前。面前,正站著的是紫衣颯爽的二皇子夏斌。他手拿著原本遮在她臉上的布條,一抹淺淺的微笑映著此刻黃昏街道的景色,適宜得甚是好看。

王公公連忙接過夏斌手上的布條,喃喃著:“二皇子此番行為不妥不妥啊,若是讓皇帝皇後知道了,可是要責罰的。下次可不能再做出如此危險的事了。”

夏斌並不理會神神叨叨的公公,點了點顧默的額頭,笑道:“怎麽?你這個神情,莫不是,被天牢的景色嚇著了?”

顧默看著夏斌被夕陽染了顏色的臉部輪廓,早早發了呆,此刻也沒蘇醒,無意識地喃喃:“二皇子的模樣,真好看。”

“……啊?”夏斌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這丫頭心裏在想什麽呢。

王公公生了氣,嚷著:“你這小丫頭真是吃了熊心豹膽,竟然敢說出如此輕薄二皇子的話,還不快快跪下來向二皇子謝罪!”

不等顧默回過神,夏斌忽地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哈哈哈……真是有趣!自我出生以來,便沒有人誇過我長得好看,倒有不少人背地裏議論著我與傾國傾城的母後長得不像,甚至懷疑我是不是母後的兒子。誇我長得好看的,顧默,你是第一人。哈哈哈……”

顧默頓時一頭霧水,看著同樣旁邊神色又震驚又尷尬的公公,心中想著這罪還要不要謝。忽而,傾城的事湧入腦海,翻江倒海的氣勢壓去了所有雜念。她顫抖地伸出手扯了扯二皇子的衣袖,懇切道:“顧默懇求二皇子,求求您救救傾城。她縱然殺人有錯,卻是情非得已。”

夏斌哭笑不得地打量著顧默:“話說我這麽辛苦地找你來是做什麽?不正是為了救傾城麽?”

顧默楞了楞,方才因著迫切擔憂傾城,竟差些忘了二皇子先前與她說的目的,又尷尬又難受,連忙道:“勞煩……勞煩二皇子告知顧默,梁師……梁鬼在什麽地方。顧默這就去尋他。”

夏斌擡起手按在顧默顫抖不已的肩膀上,微微一笑:“看來你對說服梁鬼之事已胸有成竹,很好。不過現在不用著急。天色不早了,你暫且與我到彥雲殿小住一晚吧。明日一早,我會命人帶你去見梁鬼。”

“不行……不行……”顧默擡頭看著夏斌吃驚的神色,目光誠懇,“傾城她還在天牢中受苦,梁鬼也在受苦。顧默若是早點找到梁鬼,便能早點……早點……”道著,她突然惶然,不知該用什麽措辭。畢竟,她並不能確定能否說服梁鬼。若是她不能說服梁鬼,該怎麽辦?眼睜睜地看著傾城走上斷頭臺,看著梁鬼因情消瘦而死麽?

“我相信,”夏斌的聲音突然在耳邊回響,“我相信你可以做到,所以不用著急。”

顧默瞪大的眼睛緩緩放松。方才緊張萬分的心情在夏斌平和的語氣中鎮靜。

夏斌接著道:“我所居住的彥雲殿與皇太子夏雲歡居住的申雲殿相鄰,若是你願意到我殿中住一住,說不定可以見見那位本應成為你夫君的人。如何?”

夏雲歡的名字讓顧默心頭狠狠地觸了一下,有點疼,有點酸,夾雜著無比思念又絕然不想見面的矛盾。“我……我住在外面的旅館就好……”她喃喃著,卻發現自己的身子被抱了起來。

夏斌抱著顧默進入了轎子中,俯視著懷中嚇壞的人,嗤笑:“我是一個很隨意的人。所以,與我在一起,便不用那麽拘束。隨意就好。”

“隨意……”顧默心中默念這個詞,總覺得眼下這個情景已是用隨意這個詞不能概括了。不過,奇怪的是,她也沒有起什麽排斥反應,尤其望著那雙好似在鏡子中見過的眼睛,心情意外地放松。這種感覺……絕非男女之情,卻像是……呃,措辭又貧乏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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