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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聖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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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吱已經有了孩子。這讓顧默吃驚得半天沒有晃過神。匆匆看了一眼那個孩子極為俊秀可愛的面孔,她便被傾城急匆匆地拉走。

一路上,顧默由於想著方才的一景,有些發呆。傾城揪了揪她的臉,眨巴眨巴眼睛:“你這是怎麽了?莫不是怕去見聖師父?”

顧默這才回神,連忙搖頭,“不是,我只是不曾想,吱吱已經是一位母親了。”

傾城聳了聳肩,“這……很奇怪嗎?聖師父雖說是個老頭,怎麽說也是個男子,兩個人經常同床共枕,有個孩子也不稀奇吧。”

顧默紅了臉,低聲:“我是指……吱吱即使有了孩子,對夏大夫他仍然……那麽癡情。”

傾城聽此長嘆,“這就是我叫他怪物的原因啊。竟然可以把一個女子禍害到這個地步,不是怪物是什麽?”

“啊?”顧默哭笑不得,只得無奈搖了搖頭。如此說來,傾城口中的這怪物一詞,便算不上貶義詞了。

“可惜,怪物此生不會喜歡別的女人了。”傾城忽然嘆道,“在他的心裏,永遠只住著一個人,也只能容下她一個人。論著癡情這一方面,倒是沒有人能夠比得過他。這點挺讓我佩服的。不過,大抵也只有怪物才能做到這點了……”

一絲情緒上的波動在顧默的心中一晃而過,因著速度快了些,顧默沒有察覺,只是把註意力放到了將要見到的聖師父身上。

自從夏大夫那裏聽來了聖師父與娘親有著欠緣,她便一直疑惑著,聖師父與娘親的關系。

在寺宇外的山坡上,顧默見著了聖師父何擎蒼。

山坡上種著一棵桃樹,樹齡大概有二十個年頭了。由於此時早已經過了開花的季節,所以只能見滿樹的綠。有著少年面孔的蒼者正坐在樹下,任風吹亂了一頭雪白的發絲。

聽到腳步聲,何擎蒼回頭看了顧默一眼,拍了拍身旁的土地,道了句:“坐到我身邊來。”

傾城便拉著顧默一塊坐到聖師父的身邊。聖師父大皺眉頭,怒喝:“傾城,滾回去!”

傾城吐了吐舌頭,極為不甘心的滾了回去。

待傾城消失得無影無蹤,何擎蒼方轉過臉看向顧默,眼中泛出一絲苦澀,喃喃:“你和你的娘親,真像。”說著,他伸出手欲拿去顧默臉上的面具。

顧默好似本能地後退,捂住了臉上那個一直戴著不曾想摘下的白木面具,慌道:“顧默的容顏不堪入目,怕會嚇著了聖師父,還請聖師父莫拿走顧默臉上的面具。”

然而話音剛落,面具已被忽然逼近的聖師父拿在了手上。

輕柔的風聲中,兩個人同時睜大了眼睛,一個驚恐,一個驚訝。

“哈哈哈……”何擎蒼忽然靠著桃樹大笑,擡手指著顧默,“你確實嚇著我了。”

顧默渾身一顫,淚水大顆地落了下來。這樣的容貌,自然是嚇人的。擁有這樣容貌的她,或許根本不像個人。

顧默不知道,何擎蒼眼中的畫面。畢竟,她因為懼怕自己似鬼的容貌,已經好久沒有照過鏡子了。

何擎蒼將面具還給了顧默,擦拭著顧默臉上的淚珠,心疼道:“我方才說重了,真是對不住。默兒,你應該已經好久沒有照過鏡子了吧?”

這樣的語氣,分明是長輩的語氣。

何擎蒼沒有把她看作她的母親。顧默心中欣喜,止住了眼淚,“我早已知道自己的容貌如何,所以,從來不敢照鏡子,亦是怕嚇著了自己。”

何擎蒼無奈一笑,站起身,摸著桃樹粗糙的樹幹,苦笑,“你和你的母親真像,無論容貌還是性格。堅強卻膽小,心純卻……命運多舛。呵呵,若是讓你代你的母親嫁與我,你當不會願意吧?”

顧默顫了顫身子,因不敢貿然回答,沈下了腦袋,沈默了會,探問:“聖師父可以告訴顧默,娘親與您的過去嗎?娘親和您是什麽關系?”

何擎蒼早料到顧默會問這個問題,然而臉色仍不由地陰沈了下來,目光閃爍,卻不敢再去看那張像極了常在他夢中出現的女子的面容。

轉眼間,已經過去了二十年。這二十年來,這張面孔無數次清晰地浮現在他眼前,全沒有這一次的真切。他無數次期待的這個真切的到來,此刻,卻有些怕了。歲月不饒人,又如何饒得了他。

何擎蒼嘆了口氣,緩緩道:“你的娘親曾經是我的未婚妻,那一紙婚約,從她一出生,便決定了。由於我比她大了半生的歲數,所以,從她一出生時,我就在等她,等她長大做我的妻子。我看著她一點點長大,小心翼翼地呵護著她,生怕她受到一絲傷害。可是,到了約定的那一天,已經長大成人的她卻背叛了我。那一日,她與我說,她想風風光光地嫁給我,所以要去京城買最好的布料做喜袍。我很高興,我以為她的一切都是我的,所以沒有想那麽多,便放任她遠去。卻沒料到,她……在京城做了別人的妻子。呵……我一直站在這棵她最喜歡的桃樹下等她,等了整整二十年,嘗盡了枯等成灰的滋味。”

顧默聽著心傷。她只知道娘親是個來自偏遠地方的村姑,對於娘親的家人和身世,卻一無所知。“為什麽不去找她?”她顫顫地問。

“我找過她,只是找到她時,已經遲了。我唯一能做的,只有等……”何擎蒼終把目光轉向顧默,眼神卻是看著顧默的娘親,失了一瞬的神,企圖將顧默攬入懷中時,又瞬間恢覆了神智,苦笑著縮回了手。

顧默被何擎蒼方才的舉動有些嚇著了,大顆的汗珠順著額頭滴落。聽了這個故事,她終於明白夏大夫那一句“畢竟,論著過去,是你的母親欠他的。”她同情聖師父,她為母親感到愧對他,可是……她沒有辦法代替母親來償還這份情債,沒有辦法啊。她做不到,做不到……

顧默含著淚跪在了地上,咬著嘴唇,“對不起,我代我的娘親,向您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何擎蒼連忙扶起顧默,怒也心疼:“默兒,快起來,該道歉的是你的娘親,不是你。”

顧默站起時,頭突然有些暈眩,腳下不穩,便趴在了何擎蒼的懷中。一股淡淡草香撲入嗅覺中,不知為何,那一瞬間,她心中所有的不安都消失了。這股香草的氣味,好熟悉。對了,這是娘親的氣味。

娘親是聖師父帶大的,所以連身上的氣味都相似,這並不奇怪。

“娘親……”

何擎蒼將顧默扶正,皺了皺眉,“你這身子骨,真弱得不行。果真如聶龍所說,是該鍛煉鍛煉了。從今天開始,你就隨我學習九乘式吧,一來可以強身健骨,二來可以防身。”

“欸?!”顧默大吃一驚。

不等顧默反應過來,何擎蒼已自顧自地道:“九乘式,只有九個招式。每個招式都極為簡單,本是用來為身體脆弱的病人強身,後有了防身的作用。今天,你只要隨我反覆練習最基礎的一些動作就好……”

這突然的氣氛轉換,著實讓顧默吃不消,便只有目瞪口呆了。

一個時辰後,何擎蒼看著累得趴在地上睡著的顧默,無奈搖頭,只得把一直躲在桃樹枝上的夏傾城叫來,將顧默送回去休息。

夏傾城從桃樹上跳下來時,見何擎蒼沒有怪罪自己偷聽墻角,扶著顧默臨走前,回頭笑嘻嘻地誇讚:“聖師父果真天人,傾城躲哪裏都逃不過您老的眼睛。”

何擎蒼慢悠悠道:“後院的一百擔柴好久沒人打理,已經快發黴了。將顧默送回去休息後,你便去把那些柴打理打理。”

傾城立刻淚如雨下。

何擎蒼轉身,來到桃樹下,眺望著遠方起伏的青青山脈,以及山脈間隱約錯落的百姓人家,朦朧中,仿佛看到二十年前的那個女子邁著輕揚的步伐向他走來。他揚起嘴角,輕輕呢喃:“溫雅,我從你一出生時便在等,等了你一生。我終究沒有長生不老,生命的期限讓我無法再等你的女兒一生。如此,你我都背叛了一次婚約,也算是扯平了。”

忽然,他忍不住大笑,笑得咳嗽。

等了這麽多年,結果只換了“扯平”這兩個字。可笑,委實可笑。

昨晚,大徒弟聶龍與他說:“關於阿默娘親的事,請師父莫與她相提。她若問您與她娘親的關系,您粗略回答一下便可。總之,不能讓她知道她的娘親沒有死,而且還是當今大夏國的國母。否則,我不知道她會不會做出什麽傻事。”

他因著期望顧默能夠將她的娘親尋來這裏的私心,那時並沒有答應聶龍,如今看顧默的懂事穩重的表現,他更知道他沒有答應聶龍是正確的。他想明日便將那段塵封在記憶深處的故事說與默兒聽吧。畢竟,她有權利知道這一切。而且,他好久沒有與別人說故事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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