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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兄長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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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三日,顧默一直留在家中修養身子,因著身子漸好,見哥哥與娘白天要出去工作辛苦,她便負責起膳食。然而畢竟她學做菜不久,廚藝不精,可韓荊棘每次吃了卻總要誇讚一聲好吃,只是眉頭皺得厲害。菜做得如何,顧默自己也是能嘗得出來的,默默難過自己無能。楊氏拉著顧默的手,笑呵呵道:“你是千金大小姐,又剛剛學做菜,這味道嘗著尚佳,已經不錯不錯了。”

思著同樣曾是千金大小姐的瑞柳姑娘可以與夏大夫做好吃的,顧默很難把楊氏的話當作安慰,咬了咬牙,半夜裏偷偷拼命練習。她想,自己至少得學會做一道好吃的菜,如此可以犒勞犒勞這些天來為自己擔心受怕的兄長和娘親。

突然心思怯怯地動了一下:或者,也可以犒勞師父一下。

只是,師父是廚神君赟,身旁又有著瑞柳姑娘照顧,何須她做吃的。於是,她又為自己方才那莫名的想法感到可笑。

三日後的淩晨,顧默按時醒來,睜眼想到的第一件事便是今日要回醫館的事,哪知欲坐起身子卻發現身子被繩子結結實實地捆在床上,動彈不得。

韓荊棘正在床邊坐著,仿佛盯著犯人般看著她。

顧默嚇壞了,輕輕叫了聲:“哥?”

韓荊棘瞥了一眼顧默,打著哈欠道:“妹妹,娘因為要忙著一家婚事,一大早就出去了。我呢,今日特地請了假,不去工作了。你呢,就在家老實待著,無論如何,我是不會允許你再去夏大夫的醫館。拿你的血給別人治病,這種殘忍的事,我是絕對不會允許再發生。”

“哥,我只是去醫館幫忙,並不會出什麽事。”思著夏大夫若是沒有見到她會捉急,顧默連忙真切道,見韓荊棘漠然,又真真切切地懇求:“我已經答應了夏大夫今天一定會去的。你不能讓妹妹我做不守信之人。哥,求你放了我……求你……求你了……”

聽著妹妹楚楚可憐的懇求,韓荊棘頭痛地堵住了耳朵,煩心道:“夠了,你不要求我。今天就算是夏大夫親自來請你,我也不會答應。就是天天在家綁著你,也比你去醫館受到傷害強。”

見哥哥憤然離屋關門,顧默傷心地落下了眼淚,喃喃自語:“怎麽辦?今天按照約定去了醫館的姑娘,若是沒能得到藥物治病,該是多麽傷心。師父他又會多麽難過。我不能失信,不能失信……不能……”

屋外傳來了馬蹄聲,是馬若趕著馬車來接她了。顧默欣喜著,期望著馬若快過來與她松綁,卻不知,屋外,韓荊棘生生地將馬若攔在了門外。

“請你回去,”韓荊棘決然道,聲音冰冷,“我妹妹今天是不會與你走的。還勞煩你回去告訴夏大夫,教他好好當一個救人的大夫,莫再拿小妹的性命開玩笑。取一個柔弱女子的血為他人治病這種事,虧他能做得出來。”

馬若理解韓荊棘這作為兄長關心妹妹的心情,嘆道:“哦,原來你都知道了。是啊,你說得對,師父他老人家確實在這件事上做得過分了。也請你體諒,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請你放心,你的妹妹絕對不會有性命之憂。嗯,暫時把她放心交給我們吧。”

韓荊棘已然咬牙切齒,見馬若欲走進來,揮起拳頭威脅道:“你今天休想踏入我家門半步。即使是夏大夫親自來,也甭想帶走我妹妹!”

馬若嘆氣,回到馬車旁,掀開簾子,對坐在轎子中的夏大夫苦笑道:“師父,您真是神機妙算,再次猜對了。那小子果真會阻止我們來帶走顧默。”

夏大夫淡然一笑,從馬車上下來,走向已經目瞪口呆的韓荊棘。

因著之前的爭吵聲,現在夏大夫又出現,路過門前的行人紛紛駐足,好奇地圍觀。人群中皆是驚嘆:“看啊,是夏大夫!”“天啊,神醫夏大夫怎麽會來這裏?”“果真是夏大夫!”

聲音吵雜,夏大夫不由得皺起了眉頭,看著韓荊棘問道:“可否進屋說話?”

“可……可以。”韓荊棘如木頭般點頭吶吶。

木門吱啦著聲音打開,被捆綁在床上的顧默側著臉,看到了韓荊棘與馬若,以及他們身後的夏大夫,呆了:“師……師父……”

夏大夫幾步來到床邊,探了探顧默的情況,回頭看向韓荊棘,苦澀地笑道:“原來你這個做兄長的,便是如此待你的妹妹嗎?還不快給她松綁?”

“是……是!”韓荊棘連忙解開綁著顧默的繩子,神色極其緊張。

看著一向應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哥哥如若慌張的模樣,顧默大為吃驚:原來崇拜一個人會崇拜得緊張到這個地步麽?

“師父,哥哥他不是有意為難我,他是……”顧默欲為之前的事解釋,卻被夏大夫一聲“我知道”打斷。

夏大夫站在顧默身邊,接著道:“韓荊棘,我如你所說,親自來請你的妹妹了。你果真要按照之前的話,不願讓我帶她走?”

正在倒茶的韓荊棘擡起目光,終於從緊張中冷靜下來,堅定道:“是的。你們不能再那樣對待我妹妹,她已經夠可憐了。”

“你別忘了,她的命是我救的。”夏大夫聲音冰冷道,“你擁有的這個妹妹,可只是我暫放你家中的,並非你家之物。我要拿她如何,還輪不到你來決定。”

冰冷的語氣讓在場的每日一個人都不由得一陣後怕。

道完,夏大夫便抱起顧默,冰冷著臉,走了出去。

馬若拍了拍韓荊棘顫抖的肩膀,無奈道:“夏大夫是刀子嘴,豆腐心,表面鐵石心腸,其實並非冷漠無情。他其實是想告訴你不用擔心。我也想與你說,小夥子,你真的不用擔心,顧默不會有性命之憂,我可以用我剩餘的壽命與你做保證。何況,是顧默主動答應幫這個忙的。你難道還不如一個女子有覺悟麽?”

“我自然知道夏大夫既然救了妹妹,就不會再殺了妹妹。”韓荊棘顫著聲音回答,拳頭握得咯咯作響,“只是……我一想到妹妹她在醫館受那麽可怕的罪,想到夏大夫救了妹妹只是因為妹妹的血可以治病,想到之前自己還一直認為夏大夫救妹妹是因為喜歡妹妹,如今想來,太寒心太可笑。不過,他說得也對,妹妹是他的囊中之物,他想把妹妹如何,還不是擡手之間的事。呵,我有些狗拿耗子多管閑事了。”

“你……”馬若瞪了瞪眼睛,生了氣,“你這小夥子怎麽就講不通了呢。我不管你是不是關心顧默,還是愛慕上了顧默,總之,我可得提醒你一句,她只能是你的妹妹,而且是有夫之婦,丈夫還是當今名鎮朝野的大將軍的兒子,你可萬不能越過兄妹情義的這條線,愛上她,不會有結果的。”

馬若說完,憤然走了出去,不久馬蹄聲與車輪聲響起。

韓荊棘站在院子中,呆呆地望著馬車離去,紅了眼睛。

馬若趕著馬車行至到村子那邊桃花林附近時,夏大夫突然抱著顧默躍了下來,徑直走入桃花林,方將顧默放了下來。

“師父來這裏做什麽?”顧默疑惑問道。

“賞一會美景。”夏大夫道,仰望著天空,瞇起了眼睛,好似愜意,“放心,我已經要那些病人多等一會了。”

顧默放下心來,探問:“師父也喜歡這個地方?”

“嗯。”夏大夫點了點頭,“準確的說,是喜歡這裏的桃花盛開的景色。”接過一片落下的桃花瓣,嘆息:“可惜,春天快要過去。再過些日子,這裏將不再看到這樣的美景了。眼下,若是有一段琴音為這最後的美景歌頌,可是妙哉了。”

“下次來時,師父若是有琴,我可以為師父彈奏一曲。”幾乎想都沒想,顧默脫口而出。

“你會彈琴?”夏大夫疑惑。

顧默點頭,“嗯,我小的時候與母親學過彈琴,不過,只會彈一首曲子,而且那首曲子的曲譜是母親臨終前留給我的,是母親親手所作。”

細細想來,那首曲子好像與這裏挺有緣的。她尚且記得,以前在漪瀾院的時候,每一次彈奏起它,腦海中都會莫名浮現出這裏的場景,漫天的桃花,與這裏幾乎一模一樣,好像她曾來過這裏一樣,又好象,那首曲子就是為這裏的桃花所作。

“哦?”夏大夫好奇起來,“那首曲子有名字嗎?”

“有是有,”顧默有些尷尬,“就是名字不太好聽,叫《浮夢葬》。”

“浮夢葬?”夏大夫道,“這個名字挺好。若是有機會,明年桃花快落的時候,你便在這裏為我彈一彈那首曲子罷。”

師父竟然會覺得這個名字挺好?顧默微微有些吃驚,木訥地點了點頭,“是,師父。”

微風夾雜著桃花的味道,以及淩晨的清新,溫柔地撲面,很舒服。顧默張開了雙臂,閉上了眼睛,靜靜迎著風,感受著生命的美好,突然間好希望時間可以停留在這裏,沒有任何雜念地停留在這裏。

夏大夫的聲音突然再次響起:“那日在綁匪的手中,面臨那樣的危險,你為何不怕?還有,方才在屋裏聽了我說與韓荊棘說的那番話,你為何不生氣?”

顧默楞了好會,因為不清楚師父想要什麽樣的答案,而不知如何回答,然而終是要回答的,便道了句:“大概是因為無所欲無所求吧。”

夏大夫笑了兩聲,嘆道:“好一個無所欲無所求。”

這時,站在桃林邊高坡上看著馬車的馬若往這邊呼喊道:“師父,時候不早了,該回去了!”

聽到喊聲,顧默一邊往前走,一邊回眸微笑:“師父,該回去了。”

夏大夫突然抓住了顧默的左手,輕握著她的傷口還未完全愈合的手腕,神色認真,“我會治好村子裏女子的病,也一定會治好你的病。我會還給大將軍府一個健健康康的少夫人。”

顧默下意識地摸起足以讓任何一個人看了毛骨悚然的右臉,那落下的疤痕下,再次泛起的點點青斑,從兩年的昏迷中她一醒來便告訴她,這折磨了她十年的怪病,可能變得比以前更嚴重了,遲早會終結她的性命。她一直不敢問夏大夫她的病究竟是怎麽回事或者嚴不嚴重,因為她怕,怕聽到如同十年前皇宮裏的太醫說的話——就算竭盡所能,也只能保她活到二十歲。

她不怕,不生氣,是因為早已從絕望中平靜。她只想著,安安靜靜地過完她所剩不多的日子。

花開花落,是是非非,她已無心在乎。

顧默發呆時,夏大夫再度抱起她。

顧默有些驚訝,依靠著夏大夫的肩膀,幸福地喃喃:“雖然不知道師父的真實身份,但師父果真還是將濟世救人作為己任的好人,真是太好了。不過,即使救不了我,師父也不要氣餒。我的命早在兩年前就該終結的,是師父讓我多活了,我已經感激不盡。我只希望著,若我有一天死了,靈魂能有個歸宿,能回到我的家中。”

夏大夫沒有回應,神色略顯嚴肅,抱著顧默,走向上坡的馬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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