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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如何挑撥聰明人與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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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不喜歡巴西爾的外交策略,嘲諷巴西爾總是把盟友搞死,把敵人搞多,一通操作猛如虎,國土大了,敵人多了,帝國負擔更重。

但評論不能脫離當時的環境。

巴西爾從小就坐在皇座上,所看所聞,所見所感,全都是背叛。他甚至不願意結婚生子,以免妻子與兒子背叛他。在他年輕時,是權閹當國,貴胄謀逆,除君堡之外無立錐之地。

生長在這樣的環境中,讓巴西爾如何去相信自己的盟友?

更何況,瞅瞅巴西爾的盟友們在幹什麽?叛軍謀逆時,幫助叛軍。外敵入侵時,放開道路,只顧自己。

算上北方賣出姐姐換來的羅斯大公國,實力弱小而歸附的馬瓦尼王朝,巴西爾還真沒有幾個靠譜的盟友。

不過都是利益往來而已。

增強自己,總比培育一堆盟友,反過來把自己搞垮要強。

這就是巴西爾的行事與外交邏輯。

一家通吃,一人獨大。

但目前的局勢,已經崩壞到連公主們都知道,國家的未來取決於索菲軍隊集結的速度,以及叛軍們圍堵巴西爾的決心。

反正和巴西爾自己的決定已經沒多少關系了。畢竟誰也想不到,禁衛軍元帥會背叛他的君王。

當巴西爾的高壓統治不能令百獸畏服的時候,他相對極度集權,高壓逼迫到連忠臣都會背離的行事邏輯不但不能幫助他,反而令局勢極速崩壞。

若是君士坦丁七世那樣的賢良君王,軟糯無能先不說,最起碼在人心裏有桿秤,大家都知道底線在哪裏。可巴西爾這邊,問題就比較嚴重了。你可以忠誠,但下場不會好到哪裏去,也可以不忠誠,並且如果你不忠誠,一旦謀逆成功,收益卻比忠誠更大。

想想吧,巴西爾除了不擅殺臣子外,什麽活沒整過?為謀奪家財,將尤斯塔西奧斯·馬裏諾斯囚禁至死;為消除潛在敵人,讓米海爾·布爾特斯自戕殿中。這種事一般皇帝誰會幹?連尼基弗魯斯和約翰這樣的軍功皇帝,都沒這麽做過。

當你的末路不是造反,就是在修道院裏度過餘生的時候,是忠是叛,一目了然。

你要問他本人知不知道,他當然明白。

但那又如何?

巴西爾清楚的明白,這是取舍,不是對錯。

取獨大之權,舍仁善之名;取皇權無疆,舍清平沖和。

甚至是寧願取統治穩固,而舍棄家族傳承。要說狠,誰有巴西爾狠?

狠起來的男人,是不怕丟臉,不怕屈居人下,甚至不怕死的。

“首先,得給索菲一封信。我法理上的弟弟啊,但實際上卻好似是我的兒子。我看著他奔波,培育著他,細心照顧他。於是狼崽子養大了,就要對父親露出獠牙。”狠起來的巴西爾一甩陰霾,甚至還能和盤裏努斯開開玩笑。

“確實。”盤裏努斯急忙彎腰。

巴西爾像索菲的爹一樣,大家都肯定。畢竟,巴西爾就像是所有人的爹,執拗無比,殘暴刻薄的爹。

偏偏,索菲還是相當受寵的那一個。從《聯保稅法》開始,索菲就跟坐火箭一樣,一直打勝仗,一直升官,所轄領土在邊緣地區不斷擴展,赫然在帝國內部另立中央。

雖然索菲總是被巴西爾要求這,要求那,十年來送給巴西爾的金幣估計都有上千萬諾米斯瑪。但其他人,連享受這個待遇的機會都沒有,做起事來,比索菲還要苦。

許多人還真就認為,索菲在享福。

“不過也罷。對父親露出獠牙,大概是每一個羅馬男人的成年禮吧。我就想起,我父親早死時,我才五歲,是尼基弗魯斯與約翰先後撫養我長大…”

羅馬男孩捅死父親,大概不算稀有。

巴西爾接著說:“盤裏努斯,我將這封信送給索菲。我要告訴他,歐多齊婭、佐伊與狄奧多拉在我這邊。為了帝國的未來,我許諾將三姐妹都交給他,但他必須退出小亞細亞,十年後我將退位,把整個帝國都留給他。你覺得如何?”

大總管初一聽,還覺得不錯。起碼是個體面的結局。

但細細一想,才聞到不對味。

巴西爾會妥協十年?

索菲會等十年?

“看吧,你也明白。狼崽子與狼爹,不能並存一世。”巴西爾接著說:“但嫻熟的狼王,應該懂得調和族群矛盾。能驅逐競爭者,能哺育繼承者。”

到這裏,大家紛紛無語。

不,怎麽看,巴西爾就是歷朝歷代中最殘暴,把所有繼承者都當競爭者弄死的人吧。

“所有,我的選擇是,什麽都不說。命令索菲,集合他所有的軍團,在塞琉西亞沿山嶺北上,消滅叛軍。”

是的,巴西爾什麽都不說。

大家一頭霧水。

簡簡單單一封信,就繞暈了所有人,有價值的話一句沒有。

這就是巴西爾陛下。

“都退下吧。”

群臣退散,只有盤裏努斯照常侍立在側。

這次巴西爾可是連最信任的幕僚都沒有保留。

“朕,豈是失敗之人。”

“區區索菲,年輕小狼。還要敲打。”

“蟲豸之微小福卡斯,蟲兒也敢有虎狼之心?竟窺伺帝國皇權數栽。”

“西菲亞斯井底之蛙。若以為這世界上僅靠拳頭就能爭奪皇權,那巨人永世為世界之王,何以葬身奧林匹斯神之手。”

巴西爾提筆,雄心壯志與帝國山河,仿佛成竹在胸。

索菲不過是跳頭小狼,小福卡斯與西菲亞斯,直接淪為微末蟲豸。

狼要敲打,蟲要踩死。

“給這兩個叛逆者分別發去密信。年輕氣盛,自以為強硬的小福卡斯,要告訴他,朕已經召集十萬雄兵,鐵騎三萬,不日即可蕩平小亞細亞。若小福卡斯以為能保住家族,當倒戈卸甲,立即投降。”

盤裏努斯知道,巴西爾鐵定不是這樣想的。

所以他在等下文。

果然,巴西爾接著說:“但要給他另一封信。信裏要寫,君士坦丁、塞奧菲拉克托·達拉斯森諾斯兄弟,秘密認同他的反亂決定。他們無以為助,只好檢舉西菲亞斯已經動搖,決定退往尼西亞享受,順道投降時,離流放的王子島近一些。”

簡單的挑撥。

但有效。

巴西爾對西菲亞斯的性格摸得透徹。

這是一個做事沖動魯莽,有短期計劃卻無人生規劃的將軍。他不像小福卡斯這種頭腦思路清晰,但拙於動手的聰明人。

挑撥聰明人與武夫的內訌,巴西爾真的很擅長。

權閹巴西爾·利卡潘努斯,與當年叛亂的巴爾達斯·福卡斯,他們不可謂不聰明,不可謂不勇武,可不都在巴西爾刀尖上跳舞的運作中,相繼倒下了嗎?

“那西菲亞斯那邊,應該怎麽說呢?”

巴西爾合上書頁。

“說?為何要說?把給小福卡斯的書信,原樣覆制一份,當做密信發給西菲亞斯。”

作者的話:相信我,歷史上,巴西爾的操作騷到爆炸。兩封書信,挑撥西菲亞斯與小福卡斯內訌,西菲亞斯被逗得抓了小福卡斯,交出軍隊,然後巴西爾坐著就贏了。這才是歷史,我們寫書的懂個屁的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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