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現在已經不在禁衛軍中，您已經離開禁衛軍十五年了，當年的禁衛軍，和現在的禁衛軍還一樣嗎？”奈克塔·哈克澤茲無法相信，卻仿佛感到熟悉。

沒錯，這群從監獄裏、從鄉下農莊中挖出來的老將軍，戰略眼光倒是沒錯，但手段、行為，卻仿佛都停留在十幾年前的兩次內戰時期，粗暴的自以為是。

現在不是帝皇與叛軍對立的二元時代了。

也不是帝國高官屢立屢叛，邊郡時亂時平的動蕩年代了。

帝國一十二位總督，六在西、六屬東，各為其主。帝國二十六萬軍隊族群、人種甚至歸屬都不同，也不是隨便一個總督登高一呼，就能攪動天下風雲的舊日模樣了。

埃及的黑人輕卒會聽巴西爾的話嗎？柏柏爾人會聽巴西爾的命令嗎？

色雷斯農兵會理會索菲的說教嗎？亞美尼亞的悍卒只會把索菲沒有根據的軍令當擦屁股紙。

約翰·查爾迪斯粗暴蠻橫的手段，恐怕只會招致索菲的大舉報覆。

“我雖然不知道禁衛軍有何變化，但如索菲這等狡詐聰慧的人物，恐怕必然會報覆回來吧。”約翰·查爾迪斯直嘆氣，他說：“早在陛下起覆我的時候，我就勸過陛下不要浪戰，應該合兵一處著一點突破。可如今亞美尼亞初定便停戰，格魯吉亞那邊亞歷山大小心思不斷，也放過了格魯吉亞王。而年輕的共治者已經拿下開羅，如今不做準備，是等他在耶路撒冷自行登基嗎？”

“那你還擅自禁止奴隸貿易？我早想告訴你，如今已經不是過去那般模樣了。索菲與陛下也算親近，斷然不會反叛的！”奈克塔雖然也不喜歡索菲，甚至被索菲堵在門外，但他好歹是親歷過這十年政壇變局的。在前任將軍瓦格拉姆二世跟著克西菲亞什反叛失敗後，他就篤定不可能再有人反叛成功。未來巴西爾在世期間，變化只可能發生在繼承者中。

查爾迪斯不禁站起來，怒斥奈克塔的理想思維：“你想的可真美好，但一旦他獲得耶路撒冷，他的將軍們怎麽想？他的女人們怎麽想？那些在羅馬、在巴勒莫、在凱魯萬、在勃艮第與匈牙利的貴族們怎麽想？他們難道不想推舉一位皇帝？他們難道不想更進一步？羅馬宗主教呢，他會不會再次背叛帝國，擅自為索菲加冕？你那句兩位陛下親近，是在夢裏夢到的？”

這……

雖然奈克塔仍認為索菲不會反叛，但查爾迪斯總督的這些問題，他也無法回答。

兩人都沈默許久。

一個是從尼基弗魯斯和約翰的光輝時代，與兩巴爾達斯之亂中走出來的老兵；一個是成長在巴西爾黃金時代中的貴族後裔，互相都不能理解對方的思維，更無法說服對方，接受自己的理念。

“你不在我的轄下，自回轄區吧。我會為陛下進入巴勒斯坦準備一切。”

約翰·查爾迪斯揮手趕人。

奈克塔·哈克澤茲也只能轉身離去。

……

一月，東地中海的第一場動蕩竟然源於羅馬共治者與地方總督的矛盾。

好在這場風波僅限於商貿爭端，索菲沒有派出自己的龐大艦隊北上，查爾迪斯也沒有多少兵力南下。隔在中間的敘利亞總督伯坦內阿特斯一邊收攏附近部落，一邊還要飛馬快報君堡，請巴西爾給個解決辦法。

但夾在更中間，左右上下都為男，也為難的哈基姆總算是能松口氣了。

“今天再加兩只肥雞辣湯，斟一些西西裏葡萄酒，再取兩盤糖腌葡萄。別忘了取我珍藏的開羅香料來，今天吃頓好的。”

扣扣搜搜，吃個雞湯都要找借口慶祝，沒事連香料都不能品嘗，就是哈基姆目前生活的現狀。可憐200多斤的胖子，已經是瘦的肚皮上都有褶皺了。

陪伴哈基姆的，也只有幾個面黃肌瘦的太監。

那些侍女，也都賞賜給當地的土豪，換取來一些糧食維持生計。說是賞賜，其實就是賣了出去。可苦了倒黴催的哈基姆，堂堂法蒂瑪哈裏發，竟然躲在一個破落城堡裏維生。平日裏連解決自己的私人需求，都只能靠左右手，或者偷偷找附近的牧羊女在野地裏解決。

一想到自己蒙受的屈辱，哈基姆就咬牙切齒的發誓要報覆三個人，達拉姆軍閥吉蘭、柏柏爾軍閥亦本·特克、貝都因可汗馬法裏傑。

為何呢？

因為哈基姆自從來到巴勒斯坦以後，就被安置在菲爾拉斯汀埃米爾國轄下的一座古城，拜特吉蔔林中（巴勒斯坦南方山嶺中）。

這座城還算繁榮，但堂堂法蒂瑪，既沒有去宗教中心艾勒古都實（耶路撒冷），也沒有去政治中心拉姆拉，反倒被放在南方的群山丘陵中，其心可誅！

而被強行扔進南方山中後，哈基姆就很難再直接得到各地貴族的支持，只能靠附近山民來供養。

反觀北方，基督徒吉蘭去了耶路撒冷，亦本·特克占據拉姆拉，貝都因人馬法裏傑繼續割據北方的加利利海湖畔的提比裏亞，建立自己的可汗國。

這三人，通過暗中的約縱連橫，表面上保留了法蒂瑪王朝的建制，私下裏卻瓜分臣職，大肆拉攏自己的從屬勢力，截留各地貢賦，購買戰奴組建古拉姆。

亦本·特克自封‘蘇丹·道拉’，意即國之力量，自封為菲爾拉斯汀埃米爾；馬法裏傑獲得‘泰姫·道拉’‘提比裏亞埃米爾’，意為國之王冠，這個封號意義重大，所以白益王朝的開創者都沒能從阿拔斯帝國獲得，反倒是扣在了馬法裏傑這個流氓強盜的頭上；吉蘭本不接受，可還是被送上‘法赫爾·道拉’的尊銜，此意為國之驕傲，又執掌耶路撒冷，自稱‘聖城保衛者’。

這些曾經尊貴，不曾給予人的頭銜與官職，被這群流氓私下一分，一個個沐猴而冠，把哈基姆當玩具擺弄。

反了天了！

哈基姆的份呢？

“我若是沒有逃離埃及王國就好了。還能體面一死，也不一定，看在希爾特的面子上，索菲應該饒過我，給我一座富足的清真寺才對。”哈基姆一邊做著幻想，一邊留著口水。

他甚至不敢說出來，因為身邊的仆人，都被亦本·特克買通。

吃飽喝足，感覺腹中一陣暖熱，哈基姆的小心思翻騰上來。

“你們，尊貴的哈基姆要進行我的神游，都不要跟上來。”哈基姆大搖大擺的裹著破布離開破敗的城堡。

而閹人們哪會理會他，他們都知道，哈基姆這是去後山找牧羊女嫖了。

“呸，裝什麽闊呢。”

閹人朝哈基姆啃完的，幹幹凈凈的雞骨頭吐了口唾沫。但腹中饑餓，幾個人面面相覷，又情不自禁如惡狗一般撲上來，互相爭搶起殘破的雞骨，舔舐著碗中僅剩的糖分。

作者的話：白益王朝的開創者阿杜，曾經找阿拔斯的哈裏發求取‘泰姫·道拉’的頭銜，但被哈裏發拒絕。泰姫的意思，是王冠。阿杜的意思，是支柱。道拉，就是國家的的意思。合起來就是國家的XX。基本上是哈裏發封贈給地方埃米爾，附庸君王，國中權臣的。類似於我國古代的柱國、郡公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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