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間最痛苦的領悟就是，我已經到了，你還沒出門。

法王的書信一天比一天發的勤，奧托威廉也十分確認法王的軍隊就在索恩河右岸的歐坦城，只要他們的軍隊翻越索恩河，就能與奧托威廉一起前後夾擊，逼退索菲。

在西法蘭克，至少此時，還沒有人妄想一舉擊敗索菲吧？

能逼退他就很滿足了。

可法王放了奧托威廉的鴿子。

這時，奧托威廉才感到多麽痛的領悟。但法王也不是他的全部，所以奧托威廉果斷的選擇撤退。

再等下去，命都扔這兒了。

隨著濃霧散去，天氣轉晴，一直等著反抓法王打野的兩個軍團也懵了。

根本就沒有打野，卻像個傻逼一樣蹲這麽久，大家簡直是被法王耍得團團轉。

“我們被放鴿子了？”塔瑪琪也一時沒有轉過彎，她甚至轉頭問自己的參謀：“法王呢？他那些軍隊呢？那麽多的戰功呢？”

“按照獨裁主的說法，法王…鴿了。”參謀也不可思議。

堂堂一個國王，這麽不要臉？

“士兵可忍不住了，得讓他們發洩一番。抓不到法王，只能拿奧托威廉出出氣。”有參謀緊張的提議。

的確，扛著鐵甲等了一個上午，等了個寂寞的兩個軍團士兵怒意大發，一個個氣得要死。

管理他們就像調教野獸，塔瑪琪有自己的獨到心得，她一揮手：“放手去做，沿著這條河出擊，把多勒、貝桑松都給我打下來。”

職業軍隊與民兵的差距立時體現出來。好是圍獵的狼群般，一部分士兵自覺得繞過小丘，運動向敵人身後；近戰槍兵與弓弩手們自覺地分開，按照各自的功能分成大方陣，烏泱泱的佯沖向山坡。

這下，奧托威廉承受六千猛男對被放鴿子的全部憤怒，他的那些可憐士兵，即便居高臨下，也仍然難以在對抗中取得優勢，甚至因為長矛太短，而被敵人占盡便宜。

“我們逃！”

奧托威廉二話不說，扭頭就打馬狂奔。

他的臨時軍隊迅速崩潰。如野兔般被塔瑪琪的鐵狼軍團圍獵於山丘上。

這些倒黴蛋們，被塔瑪琪用來沿著河流修築道路與碼頭，保證駐紮於阿爾勒王都的羅馬軍隊可以在半個月中穿越半個法蘭西，到北部的勃艮第地區平亂。

對於諾曼人來說，他們看到的不僅僅是冷酷嚴整的鐵狼們，更包括己方的脆弱。他們這些松散的民兵，如果與職業軍隊正面對抗，恐怕將屍骨無存。

“貝婭特麗克絲，你獲得了我的認同。我將向獨裁主申請，允許你擔任沙隆獨立指揮官，負責上勃艮第公國、特蘭朱蘭尼亞的征服工作。”塔瑪琪路過時，特意告知諾曼女人這一好消息。

努力這麽多年，終於有了伯爵（指揮官就是伯爵，一個詞）之位，貝婭特麗克絲來不及喜悅的抹眼淚，就趕緊鞭打催促諾曼軍團啟程，到地方上貫徹索菲的統治。

其實，法王不是故意鴿的。

當然，每個人在放鴿子的時候，都說自己不是故意的。

只是法王的確有充分的理由不去。

他沒兵了。

阿瓦隆堡，這個勃艮第邊遠地區還算安全，那跑到歐坦城，距離沙隆只有一日腳程的地方，是去送死嗎？

法蘭西士兵，特別是來自封臣的士兵都裹足不前，甚至鬧到領主那邊。一般來說，領主-騎士-軍士-民兵，很大程度上互為一家或親戚。畢竟領主的兒子是騎士，騎士的兒子當軍士，軍士的兒子當民兵。非繼承人的階層逐次遞減，就造成這個結果。

都是一家人，鬧起來沒完沒了，讓法王都頭疼不已。

羅貝爾和奧托威廉頻繁通信，互相打氣，約為同盟的時候，正是軍隊鬧得歡的時候。讓奧托威廉誤以為羅貝爾攻敵心切。其實不是的，羅貝爾只是心慌而已。

在歐坦東北側，有一座大修道院，叫熙篤修道院。

這裏原本是一片沼澤，當然附近都是。熙篤修道院是教士們排幹積水，在其上修築的克呂尼派修道院，主要由附近的貴族資助。

索菲在勃艮第大肆鼓勵克呂尼派運動的傳播，也獲得了熙篤修道院的支持。這裏的僧侶才不在乎你法王怎麽做，他們甚至還隱隱瞧不起羅貝爾，因為後者純粹是行為藝術家。

基督教正統教士怎麽會支持國王在宮廷裏乞討，更不讚同對猶太人使用羅馬時代的火刑（但隱隱讚同羅貝爾逼猶太人皈依基督教）。

總之，修道院開始宣布支持索菲扶持阿爾勒王國的政策。西法蘭克國內讚同克呂尼派的教士們也為之聲援。

這一聲援，問題又牽扯到了軍隊內部。

各地的教士，基本都是貴族家庭的末子，大家血脈一體。受到家人的鼓勵後，法王的軍隊幹脆連法王都不管了，許多人拉著自己的軍隊直接回家，一點面子都不留。

法王屢次催促軍隊出城，但後者就是不出。

等羅貝爾離開教堂，去清點軍隊的時候，儼然只剩下不到一半軍隊。

就像囊中羞澀的同學時代，沒有錢參加同學聚會一樣，羅貝爾只能不辭而別，不然還能告訴奧托威廉，我的軍隊害怕索菲跑光了？我國王不要面子的？

……

索菲亞城外，巴西爾放下手中的紙，敲著桌子連連皺眉。

索菲和安德莉亞已經孕育第四個生命。旺盛的生育能力一方面很好，但過了，就不好了。

巴西爾自己不結婚、不生育，就是因為生育、婚姻，會導致皇權偏移，繼承權被篡奪。而索菲不管不顧的悶頭狂生，必然會導致繼承權的稀釋。

“這個子嗣，如果是男孩，就讓索菲把他過繼給其他人吧。兩個男孩本就是羅馬貴族家庭的極限。”巴西爾將公文交給秘書，讓其歸檔。

“您比較建議誰？”

盤裏努斯隨口問了句。

巴西爾搓了搓下巴，他突然道：“你覺得，把這個孩子過繼給薩穆伊爾，或加布利爾，繼承科莫托普裏這一支血脈，徹底斷絕其血嗣，如何？”

太惡趣味。

讓索菲的兒子來繼承薩穆伊爾、加布利爾這一家族，沒有比這更羞辱人了吧？

這其中也隱藏著巴西爾的另一個態度。

他要將加布利爾、伊萬這些人的子嗣，統統滅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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