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級軍官與士兵們都不傻。

欺負沒有經過嚴格訓練的民兵，大家自然是喜聞樂見，但看到一群武裝到牙齒的重甲武士猛沖上來，就該知道城中必定有鬼。

雖然說戰場上刀劍無眼，但只要披甲，老油條就有一萬種辦法撤離戰場。貴族敢死隊戰死的不多，也就二三百人，城下的屍體，多數是普通的征召兵。

回到軍營以後，這些人就吵吵嚷嚷的找上級軍官吵鬧。

“不是說城裏只要民兵嗎？那些精銳武士是哪來的？他們身上還掛著羅馬人的徽記！？”

“為什麽強權者賈瑪赫在這裏？帕爾馬戰役中活下來的人，誰不記得索菲影子的威力？”

下層貴族有無數個疑問。沒有糧食，大家吃草、吃土、吃人肉也就過來了。沒有情報，大家一路走來也沒見幾個活人。反正過去的戰爭也是這樣打的。

但連城中敵人是誰都隱瞞，是不是背後有更大的陰謀？

這一天，亨利的軍營沸反盈天，鬧事的軍官四處串聯，你是我大哥，我是你小舅，一通親戚攀下來，來自三個地方的貴族軍官迅速形成了數個群體，並隱隱爆發出地域沖突和叛亂傾向。

營帳中的袞袞諸公，對此也束手無策。

亨利思慮許久，只要一咬牙，道：“再發一天糧食。”

蓋布哈德等人松了口氣，但只有亨利自己明白，這是打空了手上所有的彈藥。再鬧起事來，他可就沒手段來管制了。

更關鍵的是，賈瑪赫的出現，令亨利不得不回一起帕爾馬那一年的寒風。正是那一仗，讓他丟掉了整個意大利王國。而當時兵力屬於弱勢的索菲擺出了奇怪的斜線陣型，先吞掉米蘭公爵，再拖垮兩個侯爵，使得亨利的軍隊兵敗如山倒。

雖然不想承認，但亨利打心底裏有些恐懼再在波河平原上與索菲的軍隊開戰。

當天晚上，亨利不得不召來蓋布哈德商量對策。

“蓋布哈德卿，城中出現了索菲的影子。我們的勇士陷入了迷茫，你覺得，今天的局勢真的無法挽回了嗎？”亨利的心情很沈重。

“為上帝事業計，我也覺得前路迷途，困難多多。”蓋布哈德急忙說出了自己的見解，“既然索菲的影子都在城中，那就算索菲人在阿爾勒城，意大利的事務恐怕也早有防備。烏爾力克指不定已經死於索菲的屠刀之下。我看蓋佐主教也該是被索菲脅迫。所以…以意大利事務計，我們不如先撤回伊夫雷亞。”蓋布哈德咳嗽兩聲，說的七拐八繞。

但亨利聽懂了。

好面子，咱就趕快走，一座伊夫雷亞城已經是大勝了，不能為了面子死在都靈城下。

“可…”

可偏偏亨利就是一個好面子的人。對於一個皇帝而言，無論是務實還是務虛，其最終目的都是為鞏固統治。亨利倒也不是不務實，只是不論爭奪意大利，還是爭奪波西米亞，結局都沒那麽好看，勞力傷財。所以只能務虛，通過塑造個人形象來鞏固統治。俗稱立人設。

這一撤，對他這人設也是狠狠一刀。

當然，這些年亨利的人設本就被索菲和波列斯拉夫聯手撕得差不多了。

翌日，索菲吩咐蓋佐主教：“繼續扔面包，在面包裏夾上書信，說你是被我…不，賈瑪赫逼迫的，其實你心向德意志，只要亨利封你為米蘭大主教，你就願意打開城門，讓亨利的軍隊入城。”

“我我我……在下並沒有背叛的心思！”蓋佐主教嚇壞了，他還以為索菲認定他要背叛了，這怎麽可能，亨利那艘破船，只要阿努夫這個三朝老臣還在硬撐著，連德意志教會對這個意大利人的認同感都不高，他蓋佐怎麽會棄明投暗。

索菲笑了：“蠢貨，我是讓你吊住亨利。只要他心存貪念，就肯定不會跑的，我太熟悉他了。這就是個色厲膽薄、好謀無斷，見小利而王大義的貪婪鬼。”

“啊？”蓋佐主教震驚了。

還可以這樣打仗？這也太陰險了吧？

果然，由於軍隊軍紀松弛，士兵們再次哄搶起了面包，這封信隨著投放的面包流到了亨利面前。

“打開城門？約為米蘭大主教？這…”亨利原本灰死的心突然死灰覆燃，重新振作起來。

蓋布哈德看亨利的狂喜模樣，皺眉提醒道：“之前蓋佐幫助賈瑪赫欺騙我們，已經失信於前，難道陛下還要相信他不成？”

亨利聽了這話，本能的握緊信紙，又怕握碎，只急得手上青筋暴起，他咳嗽兩聲，又道：“當然，我怎麽會輕易被他蒙蔽，只是在想一些事情而已。”

座下群臣盡皆請戰，令蓋布哈德手足無措。

畢竟撤軍，只是兩人私下的商議，是擺不上臺面的。

亨利脆弱的搖擺態度，令蓋布哈德大失所望。

……

靜靜的德勞河，發源於阿爾卑斯的高山，並在奧地利南側的山谷中沖擊出一片肥沃的山中平原。

當然，考慮到阿爾卑斯山的夏季潮汛，德勞河又周期性的淹沒兩側田地，所以卡林西亞公爵領的首府位於德勞河支流，格蘭河畔的聖法伊特。這裏位於北側較高的丘陵地帶，附近有數座城堡，構成一個安全的環境。

“波西米亞大戰，誰是贏家？”早已頭發花白，滿面溝壑的前威尼斯總督彼得羅望著窗外的飛雪，教訓自己的兒子歐托內。

歐托內擠眉弄眼了許久，才低聲道：“是亨利陛下。”

“不！蠢貨，是索菲！”

果然，答案沒有脫離歐托內的想像。在年輕幼子的認知中，自己的父親已經因為索菲的仇恨而沖昏大腦，什麽事情的結果都是利好索菲。

就好像一個填空題，起因隨意，過程隨意，結論是利好索菲。這三步已經刻入腦海。

“匈牙利王權勢衰退，幾乎確定以索菲的兒子小史蒂芬為繼承者。這就是史蒂芬二世，亨利軍疲力竭，波列斯拉夫國家動蕩，不利好索菲，利什麽？”彼得羅吹胡子瞪眼。

兒子只好低頭，歐托內俯首，又不甘心的問：“我們奧爾賽奧洛家族在聖法伊特已經呆了四年，什麽時候才能回到我們的威尼斯？”

彼得羅微微側首，聽著公爵殿堂裏的歡笑聲，然後沈聲道：“快了！只要我們幫助奧托閣下奪取羅馬尼亞國王（指德王）的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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