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而治之，對這句話的體悟，並不是每個人都能深刻理解的。

烏爾力克與安度因的脆弱平衡，就像關系極差的同桌男孩，不需要怎麽挑撥，只消拿走一人的橡皮，便能引起一場校園鬥毆。

索菲這個第三者，躲在千裏之外的巴勒莫，卻有能力遙控北意大利局勢，這就是烏爾力克這些一城為國，統治主要靠盟約、誓言來維系身上的諸侯難以達到的。

“獨裁主，來自伯羅奔尼撒的消息。新將軍孔托萊昂·托爾尼基奧斯在伯羅奔尼撒似乎想對我們的貨物征收外國人稅。”秘書送來令人大吃一驚的消息。

索菲也摸不著頭腦。

怎麽，孔托萊昂這麽欠抽？

“真是可笑。我堂堂羅馬共治，意大利獨裁主，地中海的主人，竟然被自己的國家當做外國人征收高額稅收，這是哪門子國法？馬上讓約翰·庫爾庫阿斯封鎖帕特雷海峽，先把那群煽風點火的商人拽起來，再逼問孔托萊昂到底是何居心！？”

索菲的反應很激烈。外國商貨的一般稅收，在30%上下，根據不同商品，還有增益減損。但索菲是純正的羅馬人，對索菲的商品也收三成重稅，這是準備拿索菲的本族出身說事，繼而挑撥索菲與巴西爾的關系，達成分裂國家的目的。

至少，在索菲眼中是這樣的。

但索菲並不準備把這件事上升到君士坦丁堡的層面，直接在軍區系統裏解決。

孔托萊昂這個年輕人索菲聽說過，是個擅長治理地方的家夥。但他的問題不少，據瑪利亞講，孔托萊昂在參謀部裏是出名的軟耳朵，有能耐沒主見，有看法沒立場。曾經因為保加利亞的多個情報互有矛盾，在一天裏修改了四次自己的作戰建議，惹得巴西爾大為光火，將他狠狠批評一頓。這樣的人主政一方，出問題不奇怪。

但如果因為征稅的事鬧的太大，未免顯得索菲小氣。而且具體原委還沒有搞清楚，萬一是帕特雷商人行會搗攢海關稅務自己偷偷搞的呢？

“背後一定還有人在搞事。他伯羅奔尼撒的商人受損，希臘商人就不虧了？定是帕特雷商人眼饞科林斯商人賺的多，被人挑唆。但是誰挑唆的呢？”

回到家中，索菲這樣篤定的告訴古尼貢德。

古尼貢德抱著孩子，沖索菲翻白眼：“你看什麽都會覺得背後有鬼。我看是你心中的鬼太多了。”

“沒錯，我心中鬼太多，正需要你的神聖來鎮壓我的魔鬼…”

古尼貢德被索菲整個摟住，索菲順勢享受起了正處於哺乳期的，修女的母乳。

在索菲白日修女的時候，門外還有數十個秘書、參謀抱著層層疊疊的計策詳略在各個部門之間來往不停。這份計策不只是索菲的三個步驟，它包含周邊各個大小勢力的動向，甚至將密信送到各個城邦，不管他們有沒有選舉新的議會與總督，都得執行索菲的挑撥計劃。

……

都靈城。

波光蕩漾的波河流過風景如畫的蘇佩爾加山，大教堂的鐘聲陪伴著人們的晚禱，而烏爾力克正努力繃緊臉色，不在臣下前出醜。

“你說，你看到一隊劫匪帶著幾個貴婦往北邊跑了？”烏爾力克大吃一驚。

難道…老婆被安度因抓去了？

匆匆趕回來的烏爾力克不知道，他老婆已經丟了好幾天，只是修道院不敢抱，當地人不知道罷了。

與普通的封建領主沒有什麽區別，烏爾力克也是從一個城堡到另一個城堡，吃光這裏再去下一家。他在都靈、阿斯蒂、奧力特、托爾托納、韋爾切利等城市間轉移，巡回統治。

不巧的是，後兩座城都被索菲強占，使得烏爾力克只能在小小的都靈盆地中困窘轉圈。由於宮廷龐大，吃幹飯的不少，烏爾力克必須更頻繁的轉移，才能養活宮廷。

“不就是集市之爭嗎？安度因何至於此！”

烏爾力克很煩躁的敲著桌子。與羅馬的邊貿談判已經持續了一個多月，到底在波河南，還是波河北開集市，牽扯了大家的大量精力。

“安度因沒有錢糧了吧，他只有伊夫雷亞一片領土，哪像您有一整片平原供應。不如答應供應安度因軍糧，先讓他把伯莎女士還回來。”宮廷牧師憂慮的提醒。

“我擔心的是這個嗎？我是怕這背後有索菲的影子！”

烏爾力克當即駁斥。

說心裏話，烏爾力克真不是很在乎伯莎的性命。伯莎·奧貝騰基是被索菲消滅的阿達波特·奧貝騰基侄女，米蘭侯爵家的女人。當初結婚，就是沖著與米蘭家聯合起來，相互扶持的想法去的，現在奧貝騰基家都沒了，烏爾力克甚至巴不得再換一個老婆，比如說娶隔壁阿爾勒王國的女性，來互相扶持呢。

伯莎·奧貝騰基的嫁妝，托爾托納城，皮亞琴查與帕爾馬的莊園，都被索菲搶了，等於沒有嫁妝。烏爾力克在她身上一個子都賺不到。

最重要的問題是，伯莎生不出孩子…

烏爾力克今年32歲，老婆一個都沒生下來。雖然有新婚沒兩年的因素，但這麽多事集合在一起，令烏爾力克存有斷絕婚姻的心思。（兩人的第一個女兒生於1020年，這一年烏爾力克45歲。並在隨後很快又生育一對女兒，兩年生三女。）

沒錢、沒權、沒娘家，就是伯莎的現狀。

原先是抱著能過就過的心態，現在老婆丟了，烏爾力克反倒不急。

他只怕索菲從中作梗。

但考慮到索菲遠在千裏之外，剛打完十字軍戰爭，不禁又游移不定，懷疑自己是否太敏感。

但在整個局中人都沒有想到的地方，亨利皇帝攜勝利而歸的四萬大軍，卻沒有在巴伐利亞解散，而是直接穿越施瓦本，在爭議地區巴塞爾城度河，粗野蠻橫得闖入上勃艮第公國之中。

在日內瓦湖畔的洛桑城中，亨利十分驕傲的向全體人民宣布：“我是羅馬皇帝，傳承自君士坦丁大帝、查士丁尼，並繼承自查理曼、路易，由全體羅馬貴族、人民選舉而出，得到教宗加冕的真正羅馬皇帝！我剛剛驅逐野蠻的波蘭人，保衛了帝國的完整。但我發現，還有一塊領土卻仍舊混亂不堪，那就是勃艮第！所以，我要求上、下勃艮第向我宣誓效忠。我要求繼承阿爾勒王國，因為我的母親正是阿爾勒國王魯道夫的姐姐。”

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