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

一起去死？

被抓來的元老們終於恍然大悟。

原來，索菲一開始就打定主意，要他們一起死。

暴徒們已經逃竄一空，今夜拉特蘭廣場的屍體就堆積了兩千餘具，騎士們驕傲的驅趕著他們，將暴徒一一刺死。而女武士已經四面包圍，將這些貴族囚禁起來。

“三百年來，就連邪惡的薩拉森海盜，他們也只是抓到人索要贖金，還沒有抄家滅族…”如夢初醒的蒙切利奧不禁痛恨失聲。

他們都沒有想到，貴族可以殺。

就算是三四百年的大家族，索菲也說殺就殺。

索菲呵呵不屑：“蠢。薩拉森海盜一開始也是見誰就殺，為何後來不殺？還不是因為你們這些人通過商貿城邦與薩拉森人做生意，有了聯系才會收贖金。歸根結底，還是把你們當豬養。一頭豬，被薩拉森人一邊養一邊搶了三百多年，居然還愛上這群海盜了？你們的臉面，是縫在屁股上嗎？”

順帶，普通的水手、農民，薩拉森海盜才不會放掉。

他們會逼迫其加入自己，改宗伊斯蘭教，最後變成與自己無二的海上惡狼。不服從的，就剝皮挖心，釘死在舢板上，威懾基督教民。

索菲嘲諷入骨，也難耐元老何。價值觀都不在一個體系裏。

海盜們抓人要賞金，索菲比海盜更貪婪，索菲想連人帶骨頭一口吞。

“趕快把他們一起收拾了。到時候便宣布他們被約翰的暴徒們一起打死了事。”

索菲無趣的揮揮手。

此時，天光微弱，南北兩路大軍高舉紅黑龍旗，正在兩方的地平線上出現，映襯在漸漸失去血色的元老們的臉上，驗證著不知者無畏的恥辱。

……

“北方暫時交代給博伊德，還有馬羅奇亞的三個兒子去駐守。不過令我驚疑的是，艾米利亞地區日漸團結，來自北方的雇傭兵不斷南下。”塞古姆給索菲介紹了一番北方戰事，然後道：“以我之見，恐怕不得不與德意志國王打上一仗。”

是的，索菲也明白。

盡管不想承認，但意大利等於是羅馬帝國的前妻，前妻出了門，轉頭和北邊的壯漢結了婚，巴巴捏捏過了百多年，開始鬧生分，要離婚。

但婚畢竟是還沒有正式離，羅馬這前夫立刻跑回來再圈地搶人，不和現夫幹一架，是搶不回來的。

亨利二世再怎麽自顧，他也是瞅著羅馬皇帝這頂寶冠流口水的。

“先休息下來。把可靠的兄弟拉出來，陪著我的會計，到各地去接受死去家族的財產。順帶，如果有會計敢貪汙，告訴我，我砍他頭。”索菲拋開這些煩惱，立即收割起豐厚的戰後獎賞。

塞古姆心中發愁，他甚至能猜到，索菲對會計，也會這麽說。

有一方貪得多了，索菲就要殺他們的頭。

在索菲淩然的目光中，他的軍隊與會計開始到處搶收那些大家族的財富。

羅馬一夜暴亂，百戶貴族滅亡。比索菲當初的計劃更為徹底，大家族至少沒了三分之二。

如此消息把卡西諾的聯軍嚇得不敢再動彈，急忙暗中打探觀望。

這也給了索菲從容收拾的時間。

“至少收攏到莊園七十多座、城鎮四十餘座、村落七百餘，耕田…幾乎不可計數。整個羅馬大區，應該有四成以上的土地進入您的口袋。您直接掌握的人口，已經逼近伊利裏亞總督區的全部。”會計們一番統計，如是向索菲匯報。

“但話說回來，我沒有如此多的忠誠管家、商人來經營它們。”索菲捏著下巴，思索著。

會計們對視著，不禁問索菲：“男主人，我們恐怕您得先想明白，交稅的問題。”

“是交實物稅，還是帝國般的貨幣稅？”

這個老掉牙的問題，其實深刻的影響著帝國的變遷。

索菲自己也思索再三。

實物稅，就是交糧食、布匹或其他一切有價值的物品。

貨幣稅，就是農夫自己去兌換錢幣，交給帝國政府。

這二者不僅僅是誰麻煩的問題。

深層次的思考在於，索菲要對羅馬大區采用何種統治策略。

如果交實物稅，那就涉及到人身依附，要將各種職業的人按在土地與工坊裏，減少其遷徙。無論是交小麥，還是葡萄酒，抑或著是其他，農夫們都得束縛在土地之上。這樣商業的流通環節會減少，繁榮的商業市場必然會因為基本的大規模交易消失而萎縮。

換言之，索菲將把羅馬大區打造成一個封閉的，農耕社會的地帶。以封閉莊園和城鎮為根基，培養支持自己的騎士階級。

若是像帝國其他地區一樣，交貨幣稅，那麽人民必然會流動。因為貨幣意味著交易，將糧食換成貨幣，就是一次大規模的交易。只要有交易，那肯定難以管束民眾。於是人身依附削弱，羅馬大區會向工商業繁榮的地帶發展。索菲收稅就只得追著土地與集市征收，不但控制力下降，也難以培植穩固農兵。

這並不是消滅農業或商業，而是著重一方面發展。

很明顯，按照歷史的流程，貨幣稅必然取代實物稅；商業規模必然增大。

似乎索菲就應該采取實物稅。

但不是這樣的。

因為這還涉及索菲政權的穩固。

以現在的羅馬帝國為例。

盡管國家采用的是貨幣稅，但帝國的根基卻在農兵身上。帝國需要農民的糧食，和小地主的武備，於是不得不大力維持農村公社的存在。這是武力與統治根基。

但采用貨幣稅收政策，大規模交易必然促進商業更繁榮。（二者不是因果性，是相關性）

商業繁榮推動城鎮發展，城鎮發展會虹吸鄉村，使富人更富，大地主階層操縱財富，小地主與自耕農階級萎縮破產。

這就出現了致命矛盾。

國家的根基在於穩固農村，稅收政策卻需要強大的繁榮商業。

二者不可兼得。

目前帝國豐亨豫大、烈火烹油，但索菲也察覺帝國的風險。

中安納托利亞的人口迅速流失，聚集向商業繁榮的愛琴海。大地主侵淩小地主，商人愈發富裕。

坦白地講，索菲個人認為，至少就安納托利亞而言，至少應該在稅收上有所放開，將農民按在土地上。不然帝國腰眼都被掏空，沒了奧斯曼，還有土斯曼。

索菲不能一直吃鑄幣廠的利潤。

隨著鑄幣規模的增加，兌換比例穩定，利潤是逐漸減少的。

鑄幣廠的紅利基本消化殆盡，索菲得依靠正規的稅收來穩固統治。

畢竟稅收最重要的不是錢，而是一套行之有效的，統治者對地方的控制模式。這稅收越細密，統治者對地方的控制就越嚴，嚴就意味著不會爆發叛亂。

明朝亡，不是亡在沒有錢，而是偌大王朝的稅收系統，他的財政功能在動亂中徹底破產。

不是民間沒錢，是朝廷收不上稅。

朱元璋在一開始規劃整個國家時，就在稅收上出現系統性缺陷，張居正一條鞭法不過是補一時之鍋。

就索菲所知，最簡單的論證就是，明朝百姓的負擔，比清朝百姓負擔輕得多。

明末收的三餉，一條鞭法時將人頭稅和徭役並入地稅，這些全都被清朝全盤繼承，繼承之後，清朝還在已經合並田稅和人頭稅的基礎上，繼續收人頭稅、徭役、均平銀，等於再刮一層。攤丁入畝後，又刮一層。

清朝民眾稅賦數倍於明朝百姓，清朝的統治卻相當穩固，蓋因其構建了包括稅收體系在內的強大細密的國家體系。

假設明朝對地方的控制是十分之一，那清朝至少到了十分之三。（工業革命後的英國有十分之七）

而索菲認為…

羅馬帝國對地方的控制，還不如明朝，大概十分之零點三的樣子。

“地稅走實物稅，人頭稅走貨幣稅，補充稅暫定，徭役暫時不允許繳納代役錢，嗯，先如此。”

徭役交代役錢，就意味著對人身控制的減弱。

為了杜絕不穩，索菲決定第一年禁止交錢代役。日後再視情況更改。

索菲尋思著。

他還必須在羅馬大區，構建一個完整的行政體系。

看來得調人才過來了。

作者的話：文中講稅收還是非常粗淺，感興趣的可以自己搜搜古代稅收問題的論文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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