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月光下行走並不美妙。

海邊吹來的濕氣讓人感到黏濕，灰冷的月光讓索菲不時懷念溫暖的被窩。

站在月光下，會感覺草在呼吸、風在甜蜜、森林招手向遠方，而大地都在沈寂。

“總感到有些不妙…”

但索菲只能穩步向前。斯普利特城告破在即，為了保護這座北方重鎮，維持索菲在北亞得裏亞海力量投射的根基，保護兩年來的勝利成果，成敗便在此一舉。

如果失敗，索菲就打道回府，重新在大賽理斯堡舔舐傷口，從羅馬帝國官方層面找威尼斯的麻煩，但這大抵是沒啥用的。索菲的敵人，會歡呼雀躍的將威尼斯人拉入懷中。

每到這時，索菲就會懷念亨利二世。

索菲被買了掛票的威尼斯和保加利亞聯手陰，打個保加利亞就這麽費力，他獨自面對諾德高伯爵、波蘭大公、波西米亞大公，旁邊還有匈牙利這名為盟友，實則坑逼的隊友，得慘成啥樣啊。

這時的波蘭大公，才剛剛走出部落時代。但人家已經一統大小波蘭，麾下敢戰的部落老兵一打一打，早幾年追過易北河打的北方諸侯屁滾尿流。想必亨利的菊花會很舒爽吧。

“出動！”

索菲低沈一聲，然後立刻打馬向前。

紮甲甲葉摩擦作響，陰暗的帽檐與護目下，緊張的眼神顫動著，鐵與鐵的碰撞，令馬兒們也頓感不安。但它們已經蒙眼纏嘴，只有一路向前。

“舉火，舉火，把你們身上的零碎都扔了。”

指揮官嘶啞著嗓子，說完，他才意識到自己身上也有，緊張的把兜裏的打火石之類的東西扔到地上，覆又趕忙撿起打火石。

五千騎士齊齊舉起火把，一片熊熊燃燒的火炬群，照亮他們雄壯的身軀，照亮他們冷峻的鐵甲，火炬如天邊飛來的火龍般隨著馬蹄聲噠噠的伴奏，送騎士們一往無前，欲把匈牙利一口吞下。

“這是保住斯普利特的最後機會，要是能送走匈牙利人，我一定親自去威尼斯問個明白。”索菲拍拍庫爾庫阿斯的肩膀，戴上了鬼怪面甲。

當然，所謂有素質的老兵，站在隊前的不是索菲。

是身著一套鎏金金甲的賈瑪赫，索菲站在她身旁，仿佛藏在影子裏。

路上的溝壑、陷阱，已被匈牙利人填平，五千騎兵沿著狹窄的山谷狂突猛進。

索菲知道，匈牙利人已經發現了他。

索菲也猜測，伊什特萬恐怕也只是說說而已，沒準備跟索菲喜結連理。

但當騎兵卷起灰塵時，一切計策都得靠實力說話！

“咳咳…女主人，這邊太危險了。”

步騎聯合，斯波萊托組成的意大利兵團跟在騎兵身後，準備接應，或者接敵。

博伊德騎士捂嘴避開灰塵，沖女主人道。

他希望吉塞拉離戰場遠一點。

“愚蠢！對方可是匈牙利國王，那可是…故事裏的邪惡之敵啊。”吉塞拉神情覆雜的提著劍，與眾騎士們步行指揮步兵，她亂了。遙望滾滾戰場，吉塞拉竟開始找不著自己的位置。

匈牙利人，騷擾歐洲的魔鬼騎兵；索菲，羅馬總督，耀眼的帝國將星。

沒有經歷過系統學習的女主人，這時開始自省，要是早早學習戰術知識，現在怎麽會仿徨失措？

另一邊，拉多萬·卡拉季奇酋長帶著自己的部族，閑庭信步的跟在身後。

雖然總體上講，雇傭兵與部落兵基本被匈牙利人打崩編制，但卡拉季奇發現，他可以吞噬那些小部落，而且還有索菲的支持背書。這令信服強者的他決定湊上去看看，匈牙利和羅馬，誰會贏？

這決定他接下來給誰做傭兵。

忽然，風中飛過一絲箭嘯。

索菲與騎士們悶頭直沖，輕松撞破匈牙利那羸弱的營房。

克羅地亞人？碾死。

斯拉夫奴隸？推平。

傷兵？踩死。

連續狂突數百米，索菲嗅出了味。

不出意外，他的突襲已經被伊什特萬預判。

響箭飛過頭頂，匈牙利人騎兵成群結隊的從半山上出現，逼近。驕傲的匈牙利馬跳著快步，仿佛在展示自己的高貴。

索菲看到了他。

伊什特萬。

一個三十歲出頭的男人，草原上風霜雨雪，讓他長得太快，像個四十歲老牧民。

即便是王族，他的身材也不高，臂膀很長，佝僂著胸，羅圈腿踩著馬鐙左搖右晃。

“索菲！我已經抓到你了。”伊什特萬爽朗一笑，而匈牙利萬軍齊呼，山谷裏滿是匈牙利人的軍旗。他們俯視索菲，如俯視螻蟻。

可惜…

索菲反身揮手，全軍下馬！

然後，士兵們掏出了掛在懷中、背上的弩矢，像安排好的一樣，掰開油壺，敲響打火石。

本身就裹著浸油布條的弩矢高舉，對準了逼近的匈牙利騎兵。

“可惜，伊什特萬，我預判了你預判我的預判！”

索菲說著別人聽不懂的套娃話，心中也在滴血。

以馬為墻，以馬為肉盾，這種財大氣粗的活，不適合索菲。但適合對付匈牙利人。索菲使用的戰術，就是漢朝對付匈奴的武剛車陣。可倉促間，只好用肉馬來圍城一圈。所以給馬蒙眼捆嘴。

若非逼上梁山，誰又願破家免財。

士兵將油壺潑灑在地上，打火石點起火焰，然後五人一組，引燃弩矢。

射擊！

伊什特萬的笑聲還未結束，無數火弩矢便飛射而來！

人類工程的結晶，那弩矢帶著無匹動能，深深紮入馬與人的肉身。

“啊！”

“哎呦…”

缺少防護，甚至連一頂頭盔一面盾牌都置辦不起的匈牙利人，在索菲的弩矢陣下被射的驚慌失措。當然這也只是杯水車薪，因為匈牙利騎兵實在是太多了。

索菲在賭。

賭伊什特萬不敢賭。

他還要回國去消滅叛亂的小舅子，還要和波蘭大公一起反對德意志幹涉波西米亞。

嗖！

索菲有些走神，而伊斯特萬卻飛馳迫進。

怎麽回事？

難道我賭岔了？

索菲心中大警，甚至感到恍惚。

步兵，步兵要趕上來啊！

心中正恍惚時，甲葉鏗鏘作響，賈瑪赫被射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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