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那五萬諾米斯瑪，最終還是沒有送到斯科普裏。

但伊萬還有別的地產，他擠出了一個莊園，偷偷抵押給了那個羅馬商人，於是獲得了那塊據說極度美麗的綠寶石。

那塊綠寶石，現在已經變成了艾琳偷偷藏起來的一顆珠寶項鏈。

跪在地上，滿身創傷，伊萬看到了艾琳如秋水扶波，一片深情的雙眸突然暗淡，她雙手輕按在胸口，傷心的模樣天可見憐。這一刻，伊萬感覺就像是心臟也被撕裂了一般，他發誓他絕不會出賣艾琳。

“為了給士兵們買糧食。”伊萬突然說出了理由。

這理由一出，眾人卻是暗中一窒。

伊萬說的合情合理，奧赫裏德燃燒一夜，保加利亞的糧價滕漲。較為原始的經濟結構也很難作出補充。更大的問題是，手中有糧食的人，和在市場上賣糧的人，卻不走一條路。

別說伊萬捅破窟窿，連加布利爾自己都私藏了幾十萬摩底的糧食，準備到時候賣掉，或者饑荒時備用。

國王陛下藏了多少呢？

大家紛紛看向薩穆伊爾。

薩穆伊爾氣得直欲吐血，他知道在座的這些家夥們一個一個都藏了不知道多少。但皇宮裏卻只有能應付一個月的存糧了。

如果要檢舉沒有私藏糧食的人，只有薩穆伊爾和伊萬。恰巧，一個是施刑人，一個是受刑人。

薩穆伊爾突然明悟。

真正該被鞭笞的，反而是周圍的這群觀眾。

一股發自內心的蒼涼，令薩穆伊爾突然感到他手握的帝國，竟然在巴西爾一場大戰之後逐漸松弛、潰爛。

不，不能這樣。

薩穆伊爾環視一圈，在心中給許多人判了死刑。

“你起來吧，去加布利爾的倉庫裏領些糧食。”薩穆伊爾突然給了兒子一個冷眼。

加布利爾當時就著急了，就算關系再好，他的糧食可不能免費給伊萬啊。

可他正要跟父親在爭論一下的時候，妻子艾琳卻拉住了他的胳膊，溫柔的對岳父說：“請你放心，我一定讓凍餓威脅伊萬的部屬。無論如何，不能讓忠誠的將士挨餓。”

“非常好，加布利爾，多學著點！”薩穆伊爾滿意的點頭。自家兒子打仗是一把好手，但政治上的事卻屢屢令人失望。這個兒媳倒是不錯。

與此同時，艾琳給伊萬眨了眨眼睛。

薩穆伊爾將收拾貴族的事情放在心底，又對伊萬命令道：“傷好之後立刻給我滾回約阿尼納。拿不回丟失的土地，就用你分得的王室領地來彌補！”

散會，加布利爾很不滿意的抓著媳婦：“你搞什麽？你知道我為了買這些糧食花了多少錢嗎？”

艾琳眼眸波光流轉，素手輕輕按下加布利爾毛糙的手，卻道：“你才是大蠢貨。你身邊，我身邊，哪個人沒有偷偷藏著糧食？看陛下的意思，分明就是要大力整頓。讓你分一些糧食給伊萬，那是為了把你摘出來啊。”

“這樣嗎？”

加布利爾將剛剛的事情重新過了一下腦子，才後知後覺的抱著妻子艾琳感慨道：“真好，有你真好啊。”

這時，伊萬被人攙扶著走了出來。

艾琳的手指勾成了圈，輕輕晃了晃。也不知是在隱喻著寶石，還是什麽。

伊萬的眼睛亮了三分，掙脫開奴仆，強裝男子漢的走了起來。背後的傷口卻因此崩裂，令人又是一番手忙腳亂，才慌忙把人擡在架子上送了回去。

她還是對我好的，隱瞞寶石也好，幫我爭取糧食也好…伊萬如是想。

果然是賢妻良母，雖然她出身卑微，但比那些巧言令色的情婦好多了…加布利爾也這樣想。

伊萬，加布利爾，兩個男人，卻同時在一個女人的謊言中神魂顛倒。

很快，加布利爾大張旗鼓的分給了伊萬一批糧食，兩個人都沒意識到，那個女人到底說了幾句真話。

但保加利亞的政治風暴，比索菲預想之中的更早到來。

……

“瞧這次的政治風波，這次城裏的人真的都在罵我了。”

索菲笑著斟酌著杯子，笑看樓下行人來來往往。

在座的都是些本地的中層貴族，看著索菲手中的酒杯，裏面鮮紅的葡萄酒，就像是他們的血液與大腦一般，隨著不停的搖晃而顫抖。

有人戰戰兢兢的解釋：“怎麽可能呢，您審判貪官汙吏，清理貪贓枉法的大家族，我們感激不盡！啊對吧，大家都說幾句啊。”

這時，低著頭的眾人才連忙稱讚：“對，感激不盡！”

索菲哂然。

如果說之前發布的兩項政策，只是令城裏人罵幾句的話，索菲找了個借口把幾家人主要嫡系全部清理掉，又占據了這些家族的地產和人口，將其控制的奴仆和人口遷移到新建的總督府城那邊，這樣粗暴恐怖的行為，赫然撕破了原先營造的美好面紗。

辛辛苦苦，一場一場的審判，才得到的一些好名聲，迅速砸了個幹凈。索菲在民眾心中的面貌，從仁慈變成了殘暴。

而更吊詭的是，隨著索菲形象的進一步惡化，城市、地方的治安反倒好轉，匪徒們聽說了索菲的惡名，紛紛竄入山中，逃進其他地方討生活。

欺軟不欺硬的人。

“不用解釋，我也不想聽解釋。今天把你們叫過來，主要原因是，我聽說大家的子弟都曾經外出游學，想來也比較有文化。我的幕府還需要很多官員，怎麽樣？”索菲放下酒杯，杯子輕輕放下，人心重重吊起。

人質！

大家有共同的想法。

索菲拆除了議會，取消主保人制度，要求用他的人直接對地方進行征稅，分明是個貪婪殘暴的人。要求各個家族上交人質，反倒符合他的人設。

“我家所有讀過書的人，全都交給您使用！”於是又有人連忙說。

大家這才附屬著發言。

索菲點點頭，將另一份文件放在了他們面前。

“這是皇帝陛下簽署發布《聯保稅法》，你們作為各個地方的地主頭人，子弟也要被我分派官職，是不是也應該確認會代替村中的老弱病殘，把欠缺的稅補上呢？”

索菲的笑容，像極了魔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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