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利亞看得通透，這件事情的癥結，不在《君士坦丁捐獻書》，也不在什麽歸還羅馬的聘禮。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西方教會既不會承認捐獻書造假，奧托凱撒也不會歸還羅馬。那是人家的首都。

所以這些都是托詞，是索菲煽動巴西爾拒絕聯姻後，後者為了切斷聯姻找的理由。

巴西爾與奧托都志在恢覆羅馬，只不過一正版，一盜版。天下都認巴西爾是羅馬皇帝，奧托不過是德意志的猴版部落國王，被羅馬宗主教僭越加冕而已，所謂沐猴而冠是也。

是以被索菲點明未來的巴西爾，絕不會白送一個強宣稱給奧托。

女婿有繼承權。巴西爾又無後，將來鬧得阿勒曼尼人進京當皇帝，那可成大笑話。

而瑪利亞的諫言，在眾人聽來卻是另一股意思。

將公主放在納夫帕克索斯，算是後退一步。要等待羅馬宗主教在《君士坦丁捐獻書》上做出讓步。可這份文書，要麽真要麽假，沒有中間的妥協一說（難不成宣布，前四個字是真，後三個字是假？）。是以公主只是在納夫帕克索斯閑居半年一年，等羅馬宗主教辯無可辯，退無可退，羅馬自然可以順勢宣布，婚約破裂，召回公主。

“可以，米蘭主教意下如何？”巴西爾微笑的看著阿努夫。

阿努夫當然聽得出來，可人退一步，西方教會能退嗎？怎麽退，既不能承認造假，也不能按著羅馬皇帝的頭，把羅馬割回去啊。

“好…自然是好的…”阿努夫假笑的像個木偶，楞是說不出一個不字。

“那就請回吧。近期會安排公主前去伊利裏亞總督的府上暫住。”旁邊君士坦丁立刻斷言，不給阿努夫機會。而後號令車駕起行，逼得阿努夫不得不退到路邊。

近期，一個近期讓阿努夫警惕起來。

以羅馬人的狡猾，這個近期可能是無限延期，最後渺無聲息。

不耐煩的君士坦丁，狡詐的巴西爾，突然擦嘴的瑪利亞，阿努夫赫然想起了羅馬送來的商討信，要攻擊剛剛皈依的異教徒索菲·佛羅芬斯·馬其頓·賽理斯。

一開始，阿努夫覺得這完全是個臭棋，索菲人在邊疆，明顯是風頭太過，被貴族群體集體打壓。說穿，他就是爭奪下一任皇位的犧牲品。

可現在一看，把公主放在納夫帕克索斯，巴西爾毫無質疑，君士坦丁只想斷絕婚姻，他們對此並無反對。

也就是說，索菲的地位比想象中的更重要。

如此說來，以索菲作為突破口，倒也不是不行…

阿努夫遂挑燈夜戰，準備明天在聖索菲亞大教堂裏，和塞爾吉烏斯好好辯一辯。別的不說，受洗禮後為何沒有堅振禮，為何是浸水三次，這些都是阿努夫認為毫無道理的地方。

第二天，自然是一場大戰。

阿努夫舌戰群儒，和隨行的牧師們與正統教會的主教們激烈舌辯。阿努夫一方雖然口才不如，但抓住了索菲異教徒的痛點；另一邊，主教們也看不起索菲，故而雙方雖然論戰激烈，你來我往。

可索菲卻屢屢中槍，成了雙方口中的十惡不赦之人。

……

“開什麽玩笑，我才不去。”

索菲在作戰會議上，怒斥赫克托爾的詭異企圖。

這件事是這樣的，奧赫裏德叛亂後，普列西安身死，不得不臨時遷回舊都斯科普裏。

然後都拉齊翁的羅馬人自然是希望趕快回到正統羅馬的懷抱中。於是他們委托人，給還被囚禁的赫克托爾送來信，希望他能鼓動索菲，趁時機趕快發兵北上。信裏哭訴都拉齊翁數十萬羅馬人如何如何期待，就差哭訴保加利亞人殺他全家了。

索菲不由哂然。都拉齊翁沿海倒算羅馬人，山裏那些斯拉夫人你是怎麽算進去的？

況且，保加利亞人獲得他們的支持，不正是輕徭薄賦，沒收那麽多錢？現在造反，不還是因為保加利亞人殺雞取卵，要的太多？

故而索菲當機立斷，拒絕北上。

現在新兵剛剛入伍，三個聯隊才搭建起框架。

何必搭進去？

春耕才剛收尾呢。

赫克托爾自然是露出諂媚的笑容，誠懇道：“總督，都拉齊翁全體上下，恭迎您的到來。而且都拉齊翁是您的轄地，怎麽能…”

“照你這麽說，我還要去找威尼斯人拼一場，將威尼斯人從紮塔、諸島嶼全都趕走了？前月，彼得羅宣稱他從克羅地亞國王手中購得科爾丘拉島，那也是達爾馬提亞軍區的土地，我也要找威尼斯人索要？”索菲橫眉怒目，嚇得赫克托爾渾身肉顫，不敢多言。

話說回來，威尼斯人也是心腹之患，剛吞了紮塔，又強買走科爾丘拉島。如果索菲再不去，半個達爾馬提亞都被威尼斯人占了。

可人家現在是羅馬的舔狗，舔狗得給骨頭，不能抽耳光啊。

“總歸還是要去的。”庫爾庫阿斯出面解圍。

眾人這才七嘴八舌，討論起了開戰時間。

最後，商議春耕完，待新兵訓練月餘，就掀起大戰。吞沒大灣區，將尼科波利斯等城一舉收回。

而索菲結束商議後，又找人去把販奴商人巴西爾喊了回來。

“你去幫我找一些大船。”索菲大搖大擺的說。

販奴商人看著惡主，小心翼翼道：“要多少？”

“三五十艘吧，要栽數千人，兩千匹牛馬、物資的。”

聽到這個數字，販奴商人差點一頭栽下去。這種時節，哪裏有三五十艘大船。

“買不到，告辭。”

索菲這才笑著下場，拉著他的胳膊，親切道：“別人不行，你還不行嗎？你肯定知道門路。譬如說海對岸的帕特雷港，那邊總有賣船只的破產商人。”

“那…您出多少錢？”

索菲伸出1根手指。

“1000諾米斯瑪？不行不行，那哪夠，至少得五六千諾米斯瑪。”販奴商人當即拒絕。

索菲此時張開了猙獰的大嘴。

“1000？你想多了，就100。去給我租三十艘大船來。5月我要用。”

販奴商人服了，比無恥，是在下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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