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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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的油腔滑調,不知又在調戲哪個小妖怪。

“江淮。”

身後有人叫住他。

江淮回過頭去,一名勁裝女子馳馬達達而至,風塵仆仆也遮不住她的英姿,女子勒緊馬韁,翻身下馬道:“有時間嗎?我們談談。”

江淮微怔,叫出她的名字:“秦笙。”

秦笙道:“去碼頭吧,正好將馬還了。”

秦笙將馬交給驛站的夥計,兩人並肩踱向碼頭。秦笙不與江淮繞圈子,單刀直入道:“這門婚約,你怎麽想的?”

江淮沒想到她這麽直接,思考著措辭道:“江某尚無成家的念頭。”

秦笙道:“現在沒有,以後呢?江淮,你我青梅竹馬十數載,還不知道我的脾氣嗎?你別和我打太極,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江淮道:“感情的事……”

秦笙接道:“不能勉強是嗎?”她不在意地笑了笑,眼睛卻微微發紅,“我知道了。”又喃喃道,“我早該知道了。”

江淮道:“對不起。”

秦笙“呵”了一聲,擡起衣袖蹭了蹭眼睛:“你也知道我要的不是這三個字。”

江淮淡淡道:“江某只能給秦姑娘這三個字。”

秦笙笑著踹了他一腳:“說話真毒啊你,一點兒都沒變。”她跳上岸邊停泊的船只,轉身道,“我會和家裏說清楚,解除婚約。”

江淮道:“……多謝。”

秦笙道:“最後一個問題。你,可是心有所屬?”

江淮遲疑片刻,最終堅定地點了下頭。

船緩緩移岸。秦笙想笑,眼淚還是掉下來,她提高聲音道:“江淮,死生不覆相見!”

江淮站在岸邊,秦笙遠遠地看見他做了個“好”的口型。

秦笙的眼淚簌簌地落下來,不再看他,矮身走進船艙。

十數載光陰,終究不覆再見。

陸尤跟在不遠處偷聽夠了,探出半個身子來,毫無誠意地道:“哎呀,好感人哪。”

江淮毫不吃驚,似是早知道他在。

陸尤湊上去八卦:“你有喜歡的人了?是誰啊?快說說!別害羞啊,我給你參謀參謀。”

江淮加快步伐,懶得理他。

陸尤被他甩在後面,拖長調子喊:“小——氣——鬼——我要去問你師妹了!”

時七當然也不知道,奇怪地反問他:“師兄喜歡的不是嫂子你嗎?”

陸尤一口茶水噴出來:“你師父沒教你不要亂叫??”

時七捧臉道:“早晚的事,不要計較這麽多啦。”

陸尤道:“可是江淮真的不喜歡那個秦笙嗎?我看他還挺消沈的啊。”

時七頻頻搖頭,斬釘截鐵道:“不!可!能!秦笙姐跟大師兄認識十幾年了,要是能成哪還有你的份啊?這婚約本就是兩家長輩訂下來的,大師兄一直沒什麽態度,倒是秦笙姐好像蠻喜歡大師兄的哦。”

陸尤無語:“……照你這麽說,我還算撿到便宜了?”

時七理直氣壯道:“對啊!我大師兄這麽好,你還有啥不滿意的?”

陸尤順著她道:“是是是,你家大師兄最好了,陸某身無長物,空手套白狼,太不要臉了。”說到最後,自己都笑起來。

夜幕降臨,陸尤在時七那裏填飽了肚子才慢悠悠回到江淮居住的西閣。說來也怪,白日一別後竟再未見到江淮。

陸尤想:難道找地方哭去了?

頭頂傳來窸窣的動靜,陸尤跳上房頂,見江淮坐在屋脊上兩眼放空,不知在想些什麽。

陸尤小心地踩著瓦片,蹭到他身邊坐下:“江大俠,賞月呢?”

江淮看他一眼:“何事?”

陸尤道:“沒事就不能找你?我想你了唄。”

江淮:“……”

陸尤取出一油紙包,殷勤道:“從你小師妹那兒順的點心,賞個臉嘗嘗?”

江淮接過一小塊點心,咬了一口,語氣變了:“這是……”

陸尤忽然想起什麽:“你師妹說是什麽酒心的?你們凡人口味真奇怪啊,糕點裏也加酒的?不過味道還可以。”

江淮臉色頓時很難看:“……”

陸尤意識到一件事:“江淮,你不能喝酒嗎?”他笑道,“你該不會是個一杯倒吧?”

然而江淮已經不能回答他了。

陸尤歪著頭看他,只見往日淡漠的眼瞳此時不覆清明,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堂堂蘭亭第一殺手寒江雪,還真是個一杯倒。

陸尤:“你是誰啊?”

不應。

陸尤:“那我是誰啊?”

江淮擲地有聲:“壞人!”

陸尤擼袖子嘿道:“你說誰呢?!”又提醒現在不能和他計較,繼續道,“江淮,你傻不傻呀?”然後自問自答,“對,你就是傻!”

江淮用力地冷哼一聲表示抗議。

陸尤簡直要笑翻過去,江淮這樣子實在太可愛了。陸尤攬過江淮的發絲,繞在手上玩,他湊過去悄聲問道:“小淮啊,告訴陸哥哥,你喜歡的人是誰啊?”

不料江淮聞言一口咬上他的右手,用了近七八分的力,幾乎要扯下肉來。

陸尤慘叫著費了牛勁才掰開他的嘴,手背上一個半月形的牙印滲出血來,他氣道:“你這人怎麽一言不合就咬人啊?誰給你慣的啊。”

江淮不吭聲,還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樣,好像被咬的是他。

陸尤忽然有些舍不得生氣了,心想:話蹦不出幾句,咬人還挺疼。

陸尤道:“我確定給你吃的不是狗的妖元吧?你咬我幹什麽啊,還咬這麽狠。”

陸尤伸手讓江淮去看那排牙印:“你看看你,幹的什麽好事啊,都咬成這樣,鐵定要落疤了,你可得對我負責啊?”

江淮輕輕“嗯”了一聲。

陸尤懷疑自己聽錯了。

“嗯”?他還“嗯”??

陸尤確定,江淮大概是真的醉了。

於是愈發肆無忌憚起來,他故意板著臉教訓道:“知道錯了嗎?”

江淮沒說話,拉過他的右手,輕輕揉著那塊發紅的印跡,一副很是內疚的樣子。

陸尤見平日對他愛答不理的人這麽聽話,玩心大起道:“你說我雇你這麽久,都沒好好叫過我一次,多沒禮貌呀,這是一代名殺手該做的事嗎?說出去丟不丟蘭亭閣的人,你師父的老臉還往哪擱啊。來,叫聲主人聽聽?”

江淮不應。

陸尤指著自己的臉:“那親主人一下?”

江淮眼神微動,也不知聽懂還是沒聽懂。陸尤望著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忽然很有罪惡感。

陸尤心中作罷,剛欲起身,右手驀地被江淮往懷裏一帶,直往他身上栽過去。陸尤下意識去扶江淮的肩膀,還未觸及,只覺唇上一片濕熱溫軟。

江淮另一手不知何時撫上陸尤的後腦,輕輕搔著他的頭發,接著舌頭撬開他的唇齒,緩緩加深了這個猝不及防的吻。

月色如練,映在瓦上竟有些刺眼。

陸尤忽然覺得,似乎什麽都看不清了。

陸尤有生以來第一次落荒而逃竟是拜江淮所賜。

“說出去還怎麽在妖界混!”陸尤悲痛欲絕。

這下徹底是睡不著了。

陸尤索性四下走走,一路逛到後花園,花香撲鼻,熏得他直頭疼。轉身離開時,卻見圍墻上坐著一個白發老者,正獨自在月下垂淚。

陸尤翻上圍墻道:“藻兼,你大半夜坐這兒嚇人呢?”

藻兼驚道:“陸先生,您怎麽出山了?”

陸尤道:“山裏無聊了,出來看看。別說我,你愁什麽呢?”

藻兼嘆息:“如何不愁,皇帝又造新殿,把老朽那山林子都伐凈啦。”

陸尤稍一思忖道:“這個簡單。我教你啊,明晚你就去他那寢宮的房梁上坐著,記得臉上多撲點兒粉。狗皇帝準要請人作法來解,到時他知道惹了水木之精,自會收斂。”

藻兼大喜:“謝謝先生!”

陸尤道:“客氣,回頭把診費送到不知山去。”

“應該的應該的。”藻兼連連應道,蹭著眼淚念叨,“先生,您說人心怎麽就這麽壞呢?”

陸尤莫名想起江淮的臉,耳朵有些發燙,他下意識碰了碰嘴唇道:“……嗯。的確是壞透了。”

之五、死別

陸尤失眠了。

他扒在窗戶邊數了一晚上星星,直到卯時的鐘聲響起,才驚覺天都亮了。

對面的門吱呀一聲開了,陸尤還沒來得及躲起來,江淮已經看見了他。

江淮走到陸尤窗前,發現他略微發紅的眼睛:“你一夜未睡?”

陸尤打量著他的神色,暗暗松了口氣,江淮似乎全然不記得昨夜的事。

陸尤絞盡腦汁憋出個理由:“……我認床。”他揚手招呼過去,“你再笑?”

江淮眼底的笑意再也遮不住,這一笑有如冰雪消融,春江水暖。

陸尤舉起的手楞是沒打下去。

用過飯,江淮去處理閣中事務。陸尤閑人一個,想起漱心齋有幾卷畫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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