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一出， 餘唯似乎是懂了什麽，幾乎是頃刻間，她似乎明白了， 原主以前絕對是跟他有過“糾葛”！

她沒反駁他的話， 態度也算和善， 因為怕他突然會抓狂， 於是餘唯順著他的話回答：“對， 我失憶了，以前的事情全部都不記得了。”

所以才會想來找霍明望問個清楚。

不過……如果葛正也知道以前的事情的話……

“葛正。”餘唯突然出聲叫他的名字， 葛正瞪大一雙眼睛盯著她，正想說你他娘的是不是在裝， 就聽餘唯繼續：“我是真忘記了以前的事情， 你可以告訴我嗎？我想知道你為什麽對我有這麽大的敵意。”

她怕激怒到情緒不穩的葛正， 補充一句道：“我發誓！我是真的忘記了， 所以今天來這裏就是想問問你們以前的事。”

她態度真誠， 一點也沒有在撒謊的感覺， 葛正一個老大粗壓根分辨不出來，只是用狐疑的眼光打量著餘唯的上上下下。

“我沒必要騙你，我也打不過你， 就是想把當初的情況問清楚， 要不然我是不會來這一趟的。”

三樓本就沒幾間房，所有人還都去開會了， 沒有人知道餘唯現在正被葛正給圍在走廊上， 但幸好這男人沒有要打人的心思， 要不然餘唯可就慘了。

後來葛正終於還是暫且相信了餘唯的話，雖然他內心對此還保留有懷疑。

兩人進了霍明望的辦公室，坐在沙發上她聽他講以前的事兒。

辦公室沒有人， 大門被虛掩了起來沒鎖，因為餘唯怕這男人又突然發瘋，所以在跟他相處的時候，餘唯都是十分小心謹慎的，生怕一個不留意就惹怒了他。

好在這男人早已經被霍明望罵地回覆了理智，現在跟餘唯待在同一個空間裏，倒也“心平氣和”。

餘唯下鄉後的那一些事情真相，也終於被揭曉來。

……

原主餘唯是十六歲就下了鄉，她不樂意去，一直強烈地排斥下鄉當知青吃苦去。

但袁桂芳那強勢的母親哪裏能是她想下就下，不想就不去的，硬生生把這麽小還未成年的女兒送去了鄉下吃苦。

其實原主餘唯從小的生活條件還是不錯的，家裏父母雙職工，頭上還有個十四歲就輟學打工的大哥，底下的弟弟比她小五歲。

袁桂芳人雖然潑辣不講理了一些，但是對餘唯還是比較好的，雖說偏心小兒子了一些，一家人的相處倒也和諧。

這樣和諧的關系變換的時間是在餘唯下鄉之後，收拾包袱臨走前餘唯對著袁桂芳和家人們發了狠話，說以後斷絕關系，她再也不想當袁桂芳的女兒，要跟家裏斷絕來往。

袁桂芳氣得差點用雞毛毯子揍她，後來含淚送女兒上了下鄉的火車。

從此以後，在她下鄉去的三年裏，她杳無音信，家人們沒有再見到過餘唯一面，袁桂芳也如她所說的斷絕關系那般，從沒有收到過來自女兒的一封信。

餘唯就像是消失在盧城的一個人。

後來下鄉後，吃不了苦的城裏知青餘唯，發作她的“大小姐”脾氣，把霍明望所在的小山村掀了個天翻地覆。

除了不按時上工，天天跟支書村長們吵著說村民們“虐待”她以外，她還生出很多幺蛾子。

總之就是不安分，跟一群“臭味相投”的知青把整個小山村攪得不得安寧，簡直就是人見人打，人人嫌棄的主兒。

事情發生轉機的時候是餘唯下鄉後的第六個月，她跟幾個知青朋友一起結伴去小河裏玩，結果失足掉下了河。

被救上來的時候餘唯只剩一口氣，雖然這樣想不太好，村裏人竟是全都統統松了口氣，他們想著，要是這餘知青死了 ，村裏絕對要安寧許多……

但遺憾的是，餘唯不但沒有死，人都還沒送到赤腳醫生那兒呢，就醒過來了。

村民們暗自在心裏頭遺憾，本以為恢覆活蹦亂跳的餘唯會繼續跟那群知青朋友們在村裏頭胡鬧，結果這女人就像是中邪了一樣，安分地簡直不要再安分！

不鬧事了不說，甚至不再跟那群熱衷搞事的知青們玩，一個人安安分分跟著村民們學幹活，學習在村裏的生活技能。

漸漸的，她脫離了曾經“荒唐”的下鄉生活，開始慢慢融入小山村的日子。

對此，眾人雖然表示餘唯絕對是中邪了，卻同時都在心裏暗自高興，他們村終於有安生日子過啦！

後來也不知道怎麽的，餘唯就跟霍明望好上了。

這事情當時可是轟動了整個小山村的，過了幾天甚至一直傳遍了隔壁村，一直到整個公社，甚至傳出到了小鎮。

霍明望是誰？

豐崗村幹活的一把手，是村裏絕大多數單身女同志青睞的對象。

長得好看沒話說，又是個會疼人的。

但他爹娘死的早，在他十一歲那年就走了，獨留下他一人在豐崗村帶大妹妹，堅強獨立地讓人心疼。

他是全村人敬佩的對象，村裏不論有啥活計都要找他幫忙，他不但能力出眾，腦子也靈活，曾經帶著村裏人賺了不少外快。

在他二十一歲那年，村裏人都在猜測他會找個啥樣的老婆，還有數不清的媒婆上門給他介紹好人家的姑娘。

但他一個也沒看上，後來看上的時候村民們就直接聽說他要結婚，對象是那個墜河後性情大變的餘知青！

一時間村裏鬧得沸沸揚揚，大家夥不論是明面上還是私底下，都勸霍明望不要沖動，說他從小沒有爹娘教導就不知道。

這城裏來的女知青呀，沒一個好東西！

別看那餘知青現在變了性子，保不齊啥時候又變回來了，讓霍明望可千萬別看人家長得好看就輕易說要娶人回家的話！

但霍明望非是不聽，在眾人完全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居然拿著戶口本，帶著那小妮子去鎮上領結婚證去了！

哎喲，這一下子可不得了了，兩人的事情又在村裏討論地熱火朝天，但是人倆口子壓根不在意，繼續過自己的日子。

霍明望跟餘唯的婚後日子過得那叫眾人一個眼饞羨慕。

先不說餘唯跟霍明望兩個人長得一個賽一個好看！就說餘唯做飯炒菜的手藝，村裏人就沒一個能比得上！

結婚那年是78年，那時候國家開放政策差不多開始了，霍明望憑本事存了不少錢，結婚當天請了關系好的親戚朋友們喝喜酒，這掌勺的就是餘唯。

大家嘗過她的手藝後，對她又改觀了，再看看這對新婚夫妻一臉開心的模樣，縱使又太多顧慮的話，大家也不再好多說什麽。

反正日子是自己過的，只要霍明望跟餘唯兩口子過的好，淳樸的村民們也就不再多說什麽讓人家生出間隙的話來。

婚後的日子跟大家想的都不一樣，很多村民覺得，餘唯這樣的性子嫁給霍明望後一定會重新變成那個嬌滴滴的，剛來豐崗村的女知青。

但是人家偏偏還真就沒變，跟著霍明望一起，把家裏操辦地井井有條，小日子過得格外紅火，是外人羨慕都羨慕不過來的。

餘唯這人性子好，嫁過去後對霍明望的妹妹，明霞也好的不行。

明霞小時候因為父母去世，對她造成了極大的打擊，後來心裏上出了問題，整個人有點自閉，除了最親的哥哥，她誰也不愛搭理。

雖然餘唯剛嫁過去的那段時間裏，明霞一點也不喜歡她，甚至在見到她的時候會驚聲大喊大叫。

後來也不知道怎麽的，或許是餘唯的真誠，也或許是她對明霞精心的呵護不必霍明望少多少。

漸漸的，明霞對她敞開了心扉，兩個人感情好了不少，甚至經常能從明霞的眼裏裏看見笑意。

她對這個嫂子明顯是喜歡的，對她還有一種對著哥哥那樣的依賴，她是真把餘唯當作自己的家人了的。

這樣的日子足以讓所有人羨慕，餘唯這個媳婦兒做的那叫一個沒話說，把家裏捯飭地井井有條不說，還這麽貼心，她男人出去幹活都得勁了不少。

霍明望也發揮疼妹妹的精神，把餘唯寵愛地讓全村女人都羨慕，只要他在家，那家裏的活計都不可能扔給小妻子一個人做。

他會幫她做家務，每次去城裏或是鎮上，都會給妻子帶很多她喜歡的東西回來。

有時候是甜絲絲的點心，有時候是漂亮的衣服鞋子，有時候還會是她愛看的故事雜書，有時候會給她帶首飾比如耳環回來。

他盡自己所能的，給餘唯一切她想要的東西，別的女人有的她會有，沒有的，她也會有！

他更加賣力地幹活了，每當看見餘唯展開笑顏，他就覺得自己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把她寵上了天，寵得村民們遇見兩口子出門散步還會打趣，不論是結了婚還是未婚的女人，見到兩人總會忍不住說些酸溜溜的話，無一不是說霍明望寵妻過度了些。

霍明望卻不以理會，依舊自顧自地寵愛小嬌妻，疼愛自家妹妹，生活過得可以說是全村人的模範了。

漸漸的，眾人也不再去亂想知青會拋棄丈夫獨自返城的例子，安安心心過自家的日子，每天除了羨慕羨慕霍明望跟妻子的生活以外，也不再說道人家的事兒。

豐崗村的生活雖然苦了些累了些，卻讓人感到充實的美滿。

但事情後來又發生了改變，餘唯她在去給霍明望送飯的路上摔下田坎了，醒過來後又變了性情，變成了曾經的那個餘唯！

這時候已經是79年的冬天了，餘唯尋死膩活不要再跟霍明望過日子，她每天都吵著要回城，晚上也不樂意跟霍明望睡覺。

她把他趕到西屋住，一個人睡在正屋。

她也不再做飯洗衣，不再當一個賢妻良母，而是整天在家裏吵啊鬧啊，也不再對明霞好，可憐的明霞本來好不容易對她敞開的心扉，一下子又重新自閉了起來。

這下子，霍明望也隱隱約約察覺到餘唯的不對勁，他沒說什麽，但是也絕不肯放她走，也選擇性地忽視了她說的要返城的渾話。

他一直在觀察，觀察餘唯的一舉一動，觀察她的所作所為，但是他發現現在的餘唯，跟他結婚的那個餘唯，簡直就……判若兩人！

不論是生活習慣還是說話方式……似乎都不相同。

但同時，他也清清楚楚地知道，這個女人，絕對是跟他結婚的那個女人。

至於為什麽性情會突然大變，霍明望暗想，這女人估計是被什麽不幹凈的東西附了身……

後來他把明霞暫時交給了姑媽看管，讓明霞不要再去跟餘唯接觸，他出了躺遠門，想去找人看看餘唯到底是怎麽了。

其實他想要找的就是那種“奇人”，想要把妻子身上“不幹凈”的東西去掉，雖然這樣的想法在新時代來說實在是過於荒謬了，但他別無他法。

看著本來和和美美，人人艷羨的家，變成現在這幅樣子，他煩躁卻又不知該如何是好，只能把心思寄托在那些“邪門”的工夫上。

後來當他找到人回來後，才在村民們的口中得知。

餘唯鬧自。殺了，鬧得還很大，一直鬧到了公社，鬧到了上邊被大領導們知道了……

後來如她所願，人被放回城裏去了。

得知妻子拋棄自己後的霍明望受到的打擊十分大，他也心也跟著那狠心的女人離開了，家裏日子從人人艷羨一下子成了人人看笑話。

大家又開始了說道，皆是馬後屁。

“我就說，城裏人沒一個好東西！”

“就是！尤其是城裏來的女知青，一個個狐媚子樣，勾走咱的男人不說，最後還要把人給丟了，呸！真是不要臉！”

“沒事，餘唯她不要霍大哥，我要！”

……

原本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就被餘唯的突然離開全給打碎，再也無法覆原。

霍明望一個星期沒去上工，他要在家裏照顧病情惡化的妹妹。

他妹妹雖然自閉，但該懂的事情都清楚，她知道那個被自己接納的大嫂走了，離開了她，離開了哥哥，離開了他們的小山村。

她知道外界都在傳謠言，知道現在哥哥和自己都成了笑話。

她也想自。殺了，想試試看是不是也能跟餘唯一樣，死了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餘唯的目的是想要回城，她的目的是想要擺脫這樣的自己，不想成為哥哥的負擔，不想再痛苦地活在這個世界上。

或許死。了就能解脫了吧。

……

送明霞去搶救的那天，霍明望差點殺。人，他瘋了一樣抱著妹妹從水裏出來，一路狂奔去了鎮上，後來轉輾反側一直把人送到縣城大醫院，最後絕望地看著明霞被送進搶救室。

他在門外等了一夜，等到身上的水全部幹透，在那樣一個寒冷的冬季，汗水再次打濕後背。

“他妹妹……”餘唯顫抖了唇，一張臉被凍得發白，“他妹妹現在還好嗎……”

“拜你所賜！”葛正咬牙切齒：“明霞已經不願意跟霍明望以外的人說一句話了！”

人雖然被搶救過來了，但情況也不容樂觀，時刻有面臨再次奔潰的邊緣，身邊是一分一秒都少不了人看住，要不然……

餘唯胸脯狠狠起伏，眼眶微微泛了紅，“抱歉，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們倆……那後來呢…？”

霍明望會游泳，但是自從腳在十五歲那年幹活傷到之後就再也沒下過水，後來為了救明霞，腿疾覆發，覆發地更緊嚴重了。

他姑媽四處為他借錢治病，跑上跑下求了無數人，最後也只湊到一百塊錢巨款。

可這一百塊錢…給霍明望買幾次藥就沒了。

聽到這裏，餘唯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她捂住嘴，這下是真的邊哭邊顫：“後來呢，後來他的腿怎麽樣了，我不知道，我都不知道他的腿……”

明明看上去沒有疾病，怎麽會……明明平時看著都是好好的，怎麽會有傷，那傷是不是好了，為何她一點也沒能看出？

後來霍明望的腿由於在水裏泡了太久，寒氣侵襲，小縣城的醫院檢查不出來，姑媽把他送去了省會醫院，倒是檢查出來了，但是天價的醫藥費無力支撐起這個家……

不僅是“天價”，這藥還不能斷，一斷就得忍痛，饒是霍明望這樣堅韌性子的人，都在疼得在病床上翻滾。

而且，餘唯走的時候，把霍明望一半的存款……全給拿了……

餘唯已經泣不成聲，她便流淚邊聽著葛正講。

她不知道葛正為什麽講到這裏了，反而沒那麽生氣了。

大概是因為她哭得實在是過於傷心，也或許是因為時間隔了太久，久到他已經忘記了當初那種生氣，那種想要找到餘唯，並且將她挫骨揚灰的感覺。

況且早上他把餘唯的店給砸了，要說撒氣確實是撒了的。

他冷漠地看著餘唯這狠心腸的女人坐在沙發上哭，看著她哭得渾身顫抖，看著她眼淚從指縫間溢出。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傷心，她是切切實實地在為霍明望和明霞難過。

但葛正是真的不懂了，為什麽，為什麽餘唯現在要做出這幅傷心難過的樣子，就因為她失憶了，忘記了曾經的一切，覺得愧疚所以哭了嗎？

可即使是失憶了，人的本性是不會改變的。

她曾經能做出那樣的事情，葛正相信，以後也會。

他覺得，任何事情有一就會有二，他無法再信任這個女人，所以在當得知霍明望對她餘情未了的時候，葛正簡直想殺人！

再不能夠讓這女人再傷害到明霞，也不能再讓他破壞老霍得來不易的生活。

“所以說……七年前我跟霍明望結了婚……”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這個事實葛正沒法反駁，他冷冷應了句：“嗯。”

葛正看著餘唯一臉失魂落魄的樣子，他覺得真是可笑，頓時氣不打一出來，“餘唯！我問你！你他娘的到底啥想法，當年為啥日子過得好好的要犯賤，這城裏到底有啥讓你惦記著，為啥人都走了還要把老霍的孩子生下來！？”

餘唯聞言猛然一個擡頭，“你說什麽……孩子……？”

作者有話要說： 繼續補工作，下一更白天碼了再發，早點休息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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