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五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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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海洋的身上並沒多少暖意,他在冷風冷雨裏站了一個多小時,平時火爐一樣的熱量也終於被澆熄了。

但賀曉年還是在撞進他懷裏的一瞬間,感到了徹頭徹尾的溫暖。凍得僵直的身體,在與孫海洋的懷抱緊緊相貼的一瞬間繃得更緊,但很快,就又松弛了,連帶著一直懸在空中不知要飄向何方的心都跟著緩緩落地。

他被孫海洋狠狠摟在懷裏,從孫海洋緊繃的胳膊上,他甚至都能感受得到孫海洋的憤怒。

他有些莫名其妙,有些懵懵懂懂,就這樣被孫海洋粗魯地摟著往前走。

……

兩只落湯雞一言不發地緊摟著回到樓道裏。

這個點兒,這個天氣,樓道裏已經空無一人,只有頭頂上慘白的節能燈還在敬業的亮著。

孫海洋終於松開了賀曉年的胳膊,他看到電梯門上模模糊糊的兩個人影,這才驚覺,自己剛才竟然是摟著賀曉年一路走回來的,而且還摟得那麽緊。

電梯在徐徐下降,兩個人沈默無言,樓道裏安靜如雞,這種詭異的安靜,讓孫海洋剛才一直不明所以激越亢奮的心情突然就消失的一幹二凈了。

他開始不安起來,忍不住悄悄地往旁邊挪了挪步,稍微拉開點兒與賀曉年之間的距離。

不過賀曉年並沒有註意到他的異樣,他始終低垂著腦袋,默默站在一邊。

他濕漉漉的頭發熨服地貼在頭皮上,雨水從打成綹的劉海上,一滴一滴,順著臉頰流淌下來,匯入襯衫衣領裏。不知是凍的,還是被節能燈映襯的,他的臉龐蒼白沒有血色,嘴唇卻白裏發紫。

他輕輕皺著眉頭,似乎在沈思,又似乎只是有些疲憊,整個人靜靜的不發一言,如同一尊被精心雕琢的白玉石像。只是偶爾,同樣打成綹的濃密睫毛會輕微一顫,淺色的眸子瞬間流光溢彩。

不知為什麽,孫海洋就覺得,好像能從他這張沒什麽表情的臉上看出一種游離的笑意。

這肯定是錯覺,這麽狼狽的一晚,凍都要凍死了,有什麽可笑的呢?!

但他還是不自覺又多看了賀曉年兩眼。看到他的嘴角微微上彎著抖了抖,看到他額頭上滾下來的一滴雨水慢慢劃過他的眉梢,沿著臉頰柔和的曲線一直流至下頜,順著脖子,流進衣領,最後停在那一小截露出來的鎖骨上,晃了晃……

突然一陣口幹舌燥,孫海洋即刻煩躁地扭過頭去,不再看賀曉年。

……

兩個身在紅塵、心游方外的人恍恍惚惚地一起回了家。

在玄關處各自簡單收拾了一下,濕答答的進了屋。

房間裏的溫暖讓賀曉年終於收回了神魂,他回頭看了眼跟在自己身後耷眉耷眼的孫海洋,猶豫了一下,說:“海洋,你先去洗個澡吧。”

孫海洋擡起頭,楞了一會兒,才慢慢反應過來賀曉年正在跟他說話。

他上下掃了一眼同樣一身濕的賀曉年,皺了下眉頭,“你先去洗吧,我等會兒再說!”

賀曉年張了張嘴,他剛要說話,就又被孫海洋粗暴地打斷了,“別廢話了,叫你先洗你就先洗!”

“我知道,我就是……”賀曉年還想再說點兒什麽,不過話沒說完,就被孫海洋揪著胳膊,直接拽進了衛生間裏,“哎哎,我是想……”

“咣”一聲,孫海洋在外面關上了衛生間的門。

賀曉年呆呆望著門上那塊差點兒被震掉的磨砂玻璃,半晌,小聲把剩下半句話說了出來:“……拿條內褲!”

自然沒有人回應他的嘀咕,他只得苦笑了一下,開始把濕的都快長到身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扒了下來。

……

被秋雨折騰了一宿,再站在花灑下,感受著噴到身上熱氣騰騰的水溫,簡直有種再世為人的錯覺!

賀曉年被熱水澆得舒服得都想痛哭流涕了,他故意把水溫調的略高,讓熱水狠狠沖走自己身體裏的涼意,感覺自己就此死在花灑下都沒有遺憾了。

但他不敢耽誤太長時間,孫海洋也同樣淋了一晚上的雨,他也還沒洗澡呢!

他匆匆沖完淋浴,就急忙把自己擦幹凈,刷了牙。想穿衣服的時候,尷尬了。

他被孫海洋推進來的,進來的時候連條內褲都沒來得及拿。

因為自己程度不明的潔癖,他的內褲從來不讓別人過手,都是自己洗,自己晾,自己收,自己擱到衣櫃最下面一格的抽屜裏。而且由於自己某種不可言說的收集癖,那裏面,裝了滿滿一抽屜各種花式、各種顏色的內褲……

怎麽辦?要不就,這麽光著跑回屋裏去?

賀曉年手握著門把手,頭抵著磨砂玻璃,躊躇了半天。夏天的時候,自己這麽光/腚跑出去雖然有辱自己斯文的形象,但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可現在……

夏天過去了,深秋來了,動物都開始準備冬眠了,小蝌蚪都變成青蛙了,人類也……有了羞恥心了!

他把門稍稍打開一條縫,從縫隙裏往外望,沒看見孫海洋,但能聽出客廳裏電視是開著的,孫海洋很有可能正在客廳看電視。

從衛生間回到自己臥室必須經過客廳,賀曉年簡單想象了一下,自己頂著客廳天花板上那盞有9個燈頭共計81瓦的水晶燈,光著屁股哧溜哧溜竄進臥室的形象……

還是讓孫海洋參觀一下自己抽屜裏收集到的內褲,順便幫著拿一條來會比較好!

他朝客廳喊了一聲:“海洋!幫我拿條內褲!”

孫海洋正在沙發旁邊站著,一臉嚴肅地對著電視上一個重播的綜藝節目。聽到賀曉年的呼喚,覺得好像是聽到了,但又好像不能確認是不是在叫自己。

他茫茫然走到衛生間門口,敲了敲門,“什麽?哥,你說什麽褲?”

賀曉年尷尬地頓了頓,在門裏邊低聲說,“幫,幫我拿條內褲,剛才太急,忘拿了,就在我……衣櫃下面最左邊的那個抽屜裏。”

門外半天才傳來孫海洋吞吞吐吐的聲音,“哦,知道了!”然後聽到拖拖拉拉的腳步聲,離開了門邊。

過了好半天,孫海洋重新回到衛生間門口,輕輕推了推門,把手從門縫塞了進去。

賀曉年看著孫海洋伸進來的瘦長手指間夾著自己那條藏藍色CK內褲,心裏升起一種異樣的感覺,好像有人在心臟上輕輕彈了彈,惹得心臟微微一顫。

他迅速抓過這條內褲,連門都來不及關,風馳電掣套到屁股上,然後,才將身子靠到墻上,長長出了一口氣。

……

孫海洋在外面又敲了敲門,“你,你好了沒有?”

“啊?”賀曉年一聽到孫海洋的聲音,靠在墻上的身子像個彈簧一樣,“喯”又站直了,“啊,啊,好了好了!”

他嘴裏這麽說著,心裏卻猶豫的不得了。說是好了,總算是不用全果了,但渾身上下也就只穿著條內褲。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胸膛,白,真他媽白,白得自己都嫌晃眼!

可也不能不出去!也不能對海洋說,你先躲屋裏去,我進屋了你再出來!

賀曉年瞎琢磨了半天,只得磨磨蹭蹭推開衛生間的門,別別扭扭走了出去。

孫海洋在外面心事重重盯著微微露了一條縫的門,直到看見門被打開,白晃晃的賀曉年從裏面走出來。

剛用熱水澆過的賀曉年,像只六七月份剛摘下來的水蜜桃,白裏透著粉,連那雙淺色眼眸都似乎比往日深了些許,眼底仿佛有水波蕩漾。

孫海洋緊張的渾身都繃住了,他竟然下意識擡手擋了下眼睛,但立即又意識到這樣其實更尷尬,又連忙放下手臂。

“咳,咳,”他連著幹咳了兩聲,眼睛不自在地落到旁邊的墻上,嘟嘟囔囔道,“嗯,我也進去洗個澡!”

說完,還沒等賀曉年完全走出衛生間,他就直不楞登往裏頭擠。

正好與同樣著急想要出去的賀曉年撞了個滿懷。

賀曉年身上的肌膚一經貼到他身上,那滾燙的熱度立即燒得孫海洋驚慌失措,他不假思索往右邊一錯身,想要躲開賀曉年。

賀曉年也正驚慌失措地往左邊跳,結果跟孫海洋同人同向又撞在一起。

“啊,對不起對不起,”孫海洋叫了一聲。這次相撞,賀曉年的臉頰頂到了自己鼻子上,他捂著鼻子,又趕緊往左邊竄了一步。

與同樣下意識又往右邊躲的賀曉年再次撞在一起。

啊啊啊啊!!!

賀曉年在心裏瘋狂咆哮,真是夠了,每次都是這樣,一跟人面對面要撞上時就我左他也左,我右他也右,這到底是個什麽原理!!!

他立即站定不動,等著對方先選方向,自己再做判定。

結果,……孫海洋也停止了動作。

兩個人,就這樣,幾乎是面貼面、胸貼胸地緊挨著站在原地,聽著耳邊,對方的心跳和喘息。

五秒鐘後,賀曉年率先反應過來,他身子晃了晃,想要往後退開一步。

然後,他聽到耳邊傳來孫海洋低低的、仿佛夢囈般的聲音:“哥!”

一股酸脹的熱流發源於心臟,途徑鼻腔,流向大腦,賀曉年眨了眨眼睛,手指蜷起,微微抽動了兩下。

終於,他下定了決心,擡起手臂攬住了孫海洋的腰,擡頭看住孫海洋那雙迷茫而又略帶驚慌的眼睛。

他看了片刻,偏過頭去,吻住了孫海洋的嘴角。

……

孫海洋可能是嚇到了,可能是完全沒有過接吻的經驗,他沒有給出任何回應,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賀曉年想,沒關系,他不會,我可以教他,他不敢,我可以讓他敢……

他輕輕舔舐著孫海洋濕潤的嘴唇,慢慢描摹著他的唇形,他的手指探入他濕漉漉的衣服裏,在他腰間來回摩挲。

孫海洋似乎是閉上了眼睛,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終於忍不住輕輕的“嗯”了一聲。

賀曉年趁機探出舌尖,頂進他的齒間。

孫海洋的舌尖帶著點奶香味兒,細細咂摸,還有一點兒甜甜的草莓味。

他偷喝小寶的草莓酸奶!賀曉年有氣無力地想,舌尖使勁兒頂了過去,開始巨細靡遺地品嘗這股味道!

他能夠感受到,懷抱裏的身體想要繃緊,卻又不斷在放軟!孫海洋一陣比一陣粗重的呼吸聲,讓他腦海裏似巖漿噴發,莫名的興奮快要把他的天靈蓋都掀翻了!

他的手迫不及待從腰部探下來,伸到前方。

……

但卻被一只手用力的攥住!

孫海洋在理智將要崩塌的最後一刻,抓住了賀曉年的手,他偏過頭,吸了一大口氣,然後用盡全身力氣,一把推開纏在他身上的賀曉年。

他聽到身後賀曉年撞在墻上的“咕咚”聲,聽到賀曉年痛苦的“唔”的叫了一聲,可他不敢回頭,拼命沖進了臥室,咣當鎖上了門。

鎖了門,好像就把什麽妖魔鬼怪給鎖到了外面,再沒有可怕的人和事需要他去面對了!他終於覺得安全了,背靠著門慢慢坐到地上。

用了很長時間,他的腦袋慢慢耷拉下來,埋到胳膊裏,他用手搓了搓臉,然後捂住了眼睛。

……

臥室裏開著床頭燈,小寶依舊橫七豎八地蓋著幾床被子,他睡著睡著,隱隱約約聽到了門口有些窸窸窣窣的聲音,緩緩睜了睜眼皮。

“海洋哥哥,是你嗎?”他小聲問。

孫海洋從胳膊裏擡起頭,朝床上看了一眼,起身,慢慢走過去。

他站在床頭對著小寶勉強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臉蛋,“是我,哥哥回來了!”

“哥哥,你手怎麽這麽冷啊,你接到二叔了嗎,二叔找到你了嗎,你手怎麽這麽涼啊,你冷不冷啊?”小寶半瞇縫著眼睛,糊裏糊塗問著。

孫海洋失魂落魄地看著小寶,沈默半天,小聲說:“我不冷,我,我就是,……有點兒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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