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四十九

關燈
泡完溫泉回來後不久,下了一場雨,這個城市終於正式進入了深秋季節。

賀曉年家的小區裏種了很多銀杏樹,一場雨過後,滿地都是金燦燦的銀杏樹葉,小寶幼兒園放學回來,孫海洋陪他撿了一路的樹葉,回家做手工用。

“這個樹葉漂亮,這個樹葉看上去最完整了,我用它做個烏龜殼……,烏龜的脖子剪壞了,沒關系,我可以用這根梗做脖子……,”賀小寶一邊用剪刀卡擦哢嚓剪樹葉,一邊自言自語叨叨咕咕。

他起先打算做個小烏龜來著,剪來剪去,把好端端的樹葉剪得一塌糊塗,最後只好用膠水粘出個細脖子細腿兒的鴕鳥。

完成後,他左看右看,自我感覺非常完美,拿著小手工跑到廚房給孫海洋看,“海洋哥哥,你看我的鴕鳥好看嗎?”

孫海洋正在廚房裏燉雞湯,這種湯以前都是他姑姑在他姐來例假的時候燉的,他嫌燥的慌,既不喝,也沒學過怎麽燉,他搞不清楚要放多少黃芪、當歸才合適,只好看著手機,一邊學習一邊操作。

百忙之中抽空欣賞了下賀小寶的大作,不由噴笑出聲,“賀小寶,你們老師不是讓你做只小烏龜嗎,你這個是神馬玩意兒?黃鼠狼?”

賀小寶不高興了,小臉一嘟嘟,“這個你都看不出來,這是鴕鳥,知道嗎,鴕鳥!”

“鴕……,哦哦哦,是是是,還真挺像那麽回事兒的,特別像一只被黃鼠狼熏暈了的鴕鳥!”孫海洋趕緊改口誇讚。

小寶對這個回答挺滿意,繼而聞到了香氣四溢的雞湯味兒,墊著腳尖朝砂鍋裏看,“海洋哥哥,你在做什麽啊?”

“唉唉,靠邊兒點,別燙著!”孫海洋把他往身後拉了拉,“我在給你二叔熬雞湯呢!給他補補,你沈大爺說了,你二叔亞健康,身子虛啊!”

孫海洋掀開鍋蓋,拿湯勺在砂鍋裏攪和了一下,又蓋上了蓋兒,把火調小。

“嗯,我有些頭疼,我頭有點兒暈!”賀小寶突然揉著自己的腦袋,皺著眉頭虛弱地說。

“嗯?”孫海洋趕緊回頭看他,見他臉若銀盤,面色紅潤,眼睛還閃著晶亮的光,撫著額頭皺眉的樣子好像薛寶釵在COSPLAY林黛玉。

“小寶,你不用裝頭暈,這雞湯熬好了,本來就有你一份!”孫海洋忍著笑對小寶說。

“啊,那太好了!”小寶立即放下摁著額頭的手,喜笑顏開,“行行,到時給我盛一碗大的,我要多喝點兒!”

“那可不行,喝一小碗行,喝多了就補大發了,要流鼻血的!”孫海洋正了臉色,嚇唬他。

小寶奇怪了,“為什麽會流鼻血啊,為什麽補大發了就流鼻血啊,為什麽寶就會流鼻血啊,那二叔補大發了會流鼻血嗎?”

孫海洋想了想,跟他解釋,“是這樣,小寶,這個雞湯呢是給身體虛弱的人喝的,非常大補,你身體很健康,少少喝一點兒是沒有問題的,權當補充營養了,但是喝多了,這個營養就補充多了,就會變成鼻血流出來了!”

“哦!”小寶似懂非懂點了點頭,他突然舉一反三地想明白一個問題,“就是說,二叔他身體非常虛弱,所以他喝多少也沒關系,都不會變成鼻血流出來是嗎?”

“唔……”孫海洋支吾了一聲,他想說是,賀曉年成天熬夜,身體就是挺虛的,蒸個桑拿都能低血糖暈裏邊去。

可小寶這麽一問,他突然又有些不太確定了,你要說賀曉年身體虛吧,可是那天在電梯裏頭,他也就那麽摸了摸,蹭了蹭,丫就立即起立了,而且手感還相當□□……

那他身子到底虛還是不虛啊?又或者起立這種事跟身子虛不虛的沒關系,只要是正常男人,有這個意願就能起立?那這麽說的話,他當時是因為有意願了?……

小寶半天沒得到孫海洋的回答,有點兒不耐煩了,擡頭瞅著孫海洋:“海洋哥哥,你說話啊,是不是啊?你臉怎麽紅了啊?”

“啊?!”孫海洋猛地擡起頭,下意識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紅,我臉……紅了麽?”

他急忙轉身用手撐住竈臺,又趕緊掀開鍋蓋拿湯勺攪拌了下鍋底,又彎腰低頭檢查火苗是大是小,最後直起身,皺著眉毛給自己扇風,“這廚房裏太熱了,我都快被熱氣給烤化了,你也出去吧,別在這兒待著了,走走!”

他不由分說把小寶推出了廚房。

……

O品牌園區活動室裏,Adam跟他部門幾個小兵圍著個案子排隊打乒乓球,他技術不行,但特別能咋呼,

“這球下旋了啊,小心點兒啊?”

“我發個側旋球啊,你可接住了啊!”

“哎呦,擦邊了嘿,天意如此!你們趕緊跪了算了!”

“別怕,別怕,哥哥不抽你!我就削你一下!”

“……”

他手下人都懶得理他,有人蹲地上抽煙,有人靠墻上玩手機,只有他對面陪他打球那倒黴孩子,一臉無可奈何地忍受他垃圾話的騷擾。

屋子裏又是煙味兒,又是一堆大老爺們身上的汗臭味兒,熏得賀曉年頭疼,他站在窗邊,把窗戶拉開一條細縫,外面涼颼颼的空氣立即撲到他的臉上。

Adam過了半天嘴癮,終於被他對面的倒黴孩子給削了,他把球拍扔給下一個人,自己走到賀曉年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哎哎,你要不就把窗戶開大點兒,要不就別開,開這麽點兒縫,最容易被風吹感冒嘍!”

“胡說八道,你這都聽誰說的!”賀曉年嗤之以鼻,繼續對著窗口吹風。

“我媽說的,你別不聽老人言,老人家可比咱有生活常識!”

“呵,咱媽是不是還讓你趕緊回家吃飯啊,是不是還讓你冬天必須穿秋褲啊!”賀曉年更加不屑了,冷笑著損了一句。

“冬天我們那兒都得穿棉褲,秋褲是現在穿的,你看!”Adam還真穿了條秋褲,他作勢蹲下去提了提褲腿。

賀曉年懶得跟他廢話,繼續嗖著窗外的小風發呆。

Adam直起腰,躲開窗戶那點兒縫,陪著他站了會兒,問:“哎,你們這位新總監,聽說上任兩天就已經快把你們設計部給燒沒了?!”

“還行吧,”賀曉年盯著窗外輕輕笑了笑,“也還好,也就是火焰山的熱度,還沒到煉丹爐那境界!”

Adam沒笑,他知道這個玩笑並不好笑。

公司挺大,人也挺多,但擱不住八卦渠道四通八達,哪個部門誰誰誰早起放了個不臭不響的屁,五分鐘之後就會傳遍整個公司。

現在所有人都知道賀曉年還有他的一班手下這兩天日子很不好過。

那個意大利佬剛來第一天,就占了賀曉年的辦公室。賀曉年收拾了東西準備坐到開放辦公區Albert旁邊的工位上去,結果外國佬還不同意,非說賀曉年級別高,年資久,不能跟一幫小年輕的混為一談,非在自己門口特意加了張辦公桌,讓賀曉年坐在自己門口。

賀曉年好像成了他的看家狗。

意大利佬愛喝咖啡,早中下午各一杯,口味還各不相同。早上的要黑咖啡不加糖,但要加半袋奶;中午的非要卡布奇諾,其他的口味還不要,還要求上面的牛奶泡沫必須得是心形的;傍晚要杯黑咖啡,糖加三分之一,牛奶要加三分之二。

這些瑣碎的事情他倒是沒好意思讓在他門口給他看家的賀曉年來幹,但也舍不得讓自己的翻譯幹,結果就苦了Sophia了,一天三次,不重樣的給丫泡咖啡,人Sophia正經服裝學院本科畢業,在賀曉年手底下也主要是輔助賀曉年做些設計上的工作,捎帶手幫賀曉年泡杯咖啡。現在倒好,成了意大利佬的專職老媽子。

李梓虹起先很是幸災樂禍了兩天,然而兩天後,她也受不了了,意大利人嫌棄她這個買手組沒啥作用,把她當成個打雜小隊長,所有雜事碎事自己懶得幹的事都甩到她頭上,連跟行政部申請個盆栽都讓她去溝通。

來了統共不到一個禮拜,就把整個設計團隊折騰的雞飛狗跳,人嫌狗不待見!

……

“你說他是不是傻?”下班的時候,Adam搭賀曉年的車回家,他疑惑地問賀曉年,“按說意大利人應當都很熱情浪漫,很自由散漫才是,一般不會這麽作啊,怎麽咱們大領導就這麽有本事,挖回來這麽個傻逼?!”

“呵呵!”賀曉年看著後視鏡倒車,冷笑著說:“你傻,他都不傻,他聰明的很!”

“嗯?這話怎麽說?”Adam揚眉看了他一眼。

“你想,訂貨會就有不到兩個月的時間了,他這時候匆匆上任,倘若訂貨會成績不好,你覺得這個鍋應當誰來背?”賀曉年反問他。

Adam想了想,“本來其實不應當他來背的,畢竟兩個月的時間準備一場訂貨會,百十來個SKU,也確實為難他了!”

“所以啊,如果這次訂貨會數據再不好看,你說大老板是會怪我們,還是會怪意大利佬?”

Adam盯著前面的指示牌,細細咂摸著,半天,才感嘆道:“高!實在是高啊!反正這次訂貨會的成績不會算在他頭上,壞了也不用他背鍋,好了他也撈不到什麽功勞,莫不如把你們折騰一溜夠,最後出不來好東西,上邊一發怒,他就有借口換掉你們這些釘子戶了!”

這招實在是陰損的很有手腕了,Adam說完之後,又真心“嘖嘖”感嘆了兩聲,繼而開始替賀曉年發起愁來,“那你,打算怎麽應對?”

賀曉年已經把車開出了停車位,他直視前方,微微笑了笑,“不應對,以不變應萬變!”

他扭頭看了眼一臉不解的Adam,“你記得我跟你說過的吧,我留下來的主要目的是想跟他學點兒東西的,還有兩個多月呢,他總不至於一點兒活都不幹吧,他只要幹活,我在旁邊學著點兒就是,就算最後被走,要是他的想法對我能有點兒啟發,也算值了!”

Adam一想到賀曉年真的有可能就這麽窩窩囊囊被人擠兌走,心裏很不是滋味,他撇了撇嘴,“艹,那你就這麽算了?就由著他這麽折騰你們?”

賀曉年抿了抿嘴唇,專註地開車,車子很快行駛出地庫,眼前一片光亮。

這片路燈的光亮在賀曉年臉上一道道劃過,顯得他的臉像琉璃一樣斑斕奪目,他笑了笑,說,“他是上級,他的要求不過分的話,我也沒辦法把他怎麽著;不過,他要是以為我賀曉年和我手底下這幫人就這麽不堪一擊,折騰兩下就散架了,就出不來東西了,那他也有點兒太看得起他自己了!”

他盯著前方,擡了擡下巴,嘴角噙笑:“走著瞧吧!看看誰能笑到最後!”

Adam被賀曉年說的有點兒心潮澎湃,剛想給Scofield叫個好、鼓個勁兒什麽的,突然耳邊響起一陣刺耳的微信提示音。

賀曉年抓過手機看了一眼,冷笑了一聲,把車穩穩停到路邊。

“怎麽了?什麽事?”Adam莫名其妙地問。

“意大利佬的狗腿子通知我回去給他開門,他辦公室門鎖死了,鑰匙落在裏面了,我有備用鑰匙。”

“我!靠!”Adam大怒,“這個狗/娘/養的,他特麽真以為自己是皇上是嗎?!拿你當太監使喚,隨傳隨到!!!”

賀曉年倒是滿臉無所謂,開了車門下車,對Adam說:“你等我會兒,我先給他送鑰匙去!”說完,轉身就往園區裏跑。

“哎,哎!曉年!你穿件外套啊,這麽大風,別再凍著啊!”Adam從車裏邊探出腦袋大喊。

賀曉年沒理他,他身上就穿了件薄款針織衫,冷是冷點兒,但他惦記快點兒給那傻逼送完鑰匙好回家去,懶得再回車裏取外套,便一溜煙跑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