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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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曉年到公司的時候已經九點四十多了,公司正經上班時間是九點整,不過作為一個設計師,上班不遲個到早個退的,都對不起首席這兩個字。

他邁著十分淡定從容的步伐走進設計師樓一樓大堂。

大堂前臺是兩個小姑娘,其中一個小美眉剛來不到一個月,一看到賀曉年走進自動門,立即站了起來,很緊張地盯著他:

“S、Scofield,郭生說,你來了之後通知你直接到、到龍虎堂開會,秋冬產品方向會九點半就開、開始了,你……已經遲到了!”

這小姑娘也不知是就是結巴呢,還是因為剛來,第一次跟公司出了名的男神說這麽長一段話,太緊張了,說話就像過了電似的,聲音裏都帶著一絲抖音。

賀曉年朝小姑娘和煦地笑了笑,“沒事兒,晚就晚了,前十分鐘本來就是大家拿來熱場的,何況遲到的是我,不是你,不用那麽緊張!”

賀曉年不囂張懟人的時候,看著是很斯文的,尤其笑起來嘴邊帶著一個淺淺的梨渦,人畜無害挺暖男的樣子。

小姑娘被他這一笑把魂都給勾走了,楞沒聽出來他話裏的諷刺,在賀曉年扭頭走掉之後,立即抓住旁邊另一個前臺的胳膊拼命搖晃,

“啊啊啊啊——!他沖我笑了,他笑了,啊啊啊啊,他好帥啊!!!”

賀曉年聽著身後小姑娘沒壓住的尖叫聲,沖著旁邊的落地玻璃掃了一眼。

玻璃上映出他不十分清晰但依然五官分明的臉,他勾了勾嘴角,小姑娘就是小姑娘,真是少見多怪,帥,不是我的常態嗎?!

直到走到二樓龍虎堂會議室的門口,他才收起心裏的得瑟,趕緊把臉上的表情換成一副即將參加追悼會一樣的嚴肅和沈重。

今天會議的議題很重要,基本就要確定下一季公司產品的一個設計方向,對於設計師來說,這個會議是一年當中最重要的一次會議,而且除了他們設計師團隊,公司很多頭頭腦腦都會列席。

自己真是被賀小寶和孫海洋折騰昏了頭,才差點兒把這麽重要的會議都給忘了!

他推開門的時候,會議室裏一排腦袋齊刷刷地轉過來盯著他,坐在會議桌最前面的郭生也跟著回頭,看到是他,不高興地皺了皺眉,不過賀曉年算他的愛將,他不舍得當著這麽多人的面下賀曉年的面子,只好冷哼了一聲,扭頭不理他。

賀曉年松了口氣,趕緊竄到自己團隊的位置,在小助理身邊的空椅子上坐下來。

A組和B組兩個設計團隊在他和李梓虹的帶領下,開會時如果不吵架,那一定是當天其中一個人吃壞肚子竄稀竄沒勁兒了,所以開會都形成慣例了,兩組人一定分列長條會議桌的兩邊,楚河漢界、涇渭分明,這樣開吵的時候大家正好面對面,十分方便。

賀曉年屁股一挨到椅子上,稍一擡頭,就看到桌對面的李梓虹尖利的眼神正死死盯著他。

他立即擺出一副“海納百川,我有容乃大”的面孔,沖著李梓虹淺淺一笑,還頗顯禮貌地點了點頭。

往常,這種程度的調戲,通常都會刺激的李梓虹鼻孔都被粗氣撐大兩倍。

但是今天很奇怪,李梓虹竟然看著沒生氣,甚至還回了他一個微笑,只是笑得有點兒意味深長。

有、陰、毛!

賀曉年提醒自己,事出反常必有妖,這個八婆可沒那麽好的涵養,必須有什麽她知我不知的陰謀正在醞釀或已經生成中……

不過無所謂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賀曉年還會怕個女人嗎??!!

他冷冷收回臉上的笑容,扭頭看向白板,不再理會李梓虹。

……

會議十分冗長,先是商品部的數據,分析上一年度秋冬季各產品系列的表現。

然後是銷售部的總結報表和市場分析。跟商品部冷冰冰的數據不同,銷售部的分析包含了更多人文和軟性因素的分析。

與配件產品相比,服裝這個東西受地區差異和氣候的影響更大,銷售總沖在一線,更知道不同地域、不同人群對公司產品的體驗和評價。

這就是為什麽賀曉年和Adam在公司裏能成為死黨的最初原因。設計師不僅僅要從各大時裝周、時尚雜志、各類電視節目裏了解潮流動向,更要從銷售的嘴裏挖出街頭真正的回答,了解消費者真實的感受。

就像現在,Adam所分析的那樣:“我們公司從前年開始,最火的就是半面妝系列,無論是APP(服裝)還是ACC(配件),這個系列都是當時最爆的系列了,而且半面妝這個概念一直延續到今年,大家看這張環比圖,比去年和前年有所下降,但也還OK啦,跟同期其他系列相比都算爆啦!請大家看這張同比圖……”

半面妝系列是賀曉年前年設計出的一個主題,他當時看了徐昭佩和蕭繹的故事,覺得好笑,突發靈感,把自己所有完稿的設計都遮去或刪掉了一半,最開始只是嘗試做了一個系列,結果到市場上,這一系列產品竟然大賣。

於是接下來幾季的產品都沿用了這個設計概念,從服裝到配件,有一小半的產品都用上了這個半面妝元素,已經做成公司的標志系列了。

“……可是呢,也是有明顯下滑的,”Adam偏著頭看著投影幕布上對比明顯的柱狀圖,嘖嘖了兩聲,

”吶,市場就是這樣咯,我們品牌的店面位置一般都會挨著C品牌,他們家今年的小熊快奔系列就特別受消費者追捧,我們兩家的定位差不多,價格差不多,消費群體都差不多,他們今年的產品偏活潑、輕松,而我們的產品要麽就是顯得逼格太高,要麽就是太嚴肅,半面妝系列也用了兩年多,消費者很容易厭倦了啦!”

郭生坐在最前面,頻頻點頭,“Adam,據你看,現在的消費者是不是不太喜歡高級感太濃的產品了!”

“時代在變嘛,吶,如今經濟又不景氣,大家的心裏壓力都很大呀,就會在穿用方面偏好輕松、溫暖的元素,最重要的是,我們的消費者也在成長,他們結婚生子,有了家庭,有了小孩,心裏就會變得柔軟了,所以我建議,公司也可以多出幾個親子系列……”

接下來分析撲街的幾個系列,李梓虹的臉色就越來越難看了。

她也知道自己實力是不如賀曉年的,但整個B組,設計出的產品都沒有幾款能賣過A組,這個成績就實在有點兒說不過去了。

比她臉色還難看的是郭生,一邊聽著分析結果,一邊把手裏的簽字筆摁得噠噠噠的響,不知道的還以為在給子彈上膛呢!

Adam在一旁十分善解人意地勸,“B組其實也還好啦,我看Kevin、Lisa幾個都蠻努力、蠻用功的啊,就是設計方向沒有把握好嘛!”他說著,眼神有所指的朝李梓虹的方向飛了個回旋鏢。

李梓虹又羞又氣,狠狠瞪了Adam一眼,不吭聲。

賀曉年今天挺老實的,一直盯著投影幕布認真聽講,沒怎麽發言,到這會兒,才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懶懶地替李梓虹解圍,“不能這麽說,好,不是一個人的功勞,差,也不是一個人的無能,成績不好,也不能全怪Sabrina一個人,全組人都需要反思!”

這句無差別掃射夠狠,頓時B組整組人都開始噗噗往外噴血!

散會後,A組人跟在他們組長身後,一個個都吊兒郎當晃晃悠悠地走出了會議室,剩下李梓虹和B組幾個小兵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Lisa湊到李梓虹身邊,氣憤地說,“老大,怎麽著,咱就這麽算了?這不科學啊!就這麽放過Scofield這不是你…….我們的風格啊?!”

誰知李梓虹今天就像喝了一盒安神補腦液一樣,面對這麽奇恥大辱的挑釁和手下人的煽風點火,竟然一反常態地十分安定。

她看著會議室敞開著的門,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不著急,他也就是只秋後的螞蚱,我看他還能蹦達幾天!”

……

賀曉年還真就又蹦達了幾天。

孫海洋在經歷了一番不堪回首的魔鬼試煉後,終於對家裏各項事務都有點兒要上手的意思了。

他早上終於又能吃上單面溏心的煎蛋了,回家時面對的狼藉也明顯能夠看出,戰局已從世界大戰轉成了局部熱戰,這種程度的狼藉他完全能接受,房間已經比之前不知清爽了多少。

當然,最重要的是,賀小寶的戰鬥對象終於不再是他了!

他差不多每天晚上手繪草圖時,耳邊都伴著孫海洋淒絕的慘叫聲。

這聲音乍一聽很恐怖,仔細聽,恐怖中又能獲得無法言說的快/感,然後靈感也隨之汩汩而出,導致他畫圖畫得有如神筆馬良,唰唰唰一艘船畫完就能載著他駛向世界了……

當然,這只是他單方面的體會,想必孫海洋那裏只能感受到恐怖。

他對著手中的雞尾酒杯笑了起來,要不這周請孫海洋吃頓大餐吧,安撫一下這小子飽受摧殘的心靈。

“Scofield,笑什麽呢?”Adam從沙發上站起來,彎腰對著賀曉年的臉,問。

他腦袋離賀曉年的臉太近,再往前幾公分,鼻尖都要碰到賀曉年的鼻子了。

賀曉年趕緊往後仰了仰頭,“我靠,你離我這麽近幹嘛,我還以為你要親我呢!”

Adam白了他一眼,“親你怎麽了?你也就是個直男,不然我早就上去啃你了,能留你到現在?”

“靠,你們Gay都這麽饑/渴嗎?”賀曉年被Adam這句話說的笑了起來。

“不然呢?”Adam又白了他一眼,直起腰來扭了扭,“上個廁所,去嗎?”

賀曉年擺了擺手,“不了,你自己去吧,沒準在廁所裏碰上個艷遇什麽的,正好緩解下你的饑/渴!”

“借你吉言咯!”Adam朝他拱了拱手,扭個扭個、走位風騷地奔著廁所去了。

賀曉年看著Adam背影,閉了閉眼睛。

他剛才喝了一杯bloody mary,這會兒也有些上頭,腦袋昏昏漲漲直犯暈。

他扭頭看了眼四周。

這裏是一家叫“彼岸無我”的酒吧,此時是晚上九點半多一點兒,酒吧裏人聲鼎沸,人頭攢動,強勁的DJ轟得賀曉年有種想連酒帶心臟一起吐出去的沖動。

他有點兒難受,頭在沙發靠背上磕了磕。

“哥,你怎麽了,不舒服啊?”Adam的朋友小丁看他這個樣子,靠了過來,用手扶了扶賀曉年的腦袋,又伸手在賀曉年的背後上下捋了捋。

停了停,又試探地環住賀曉年的頭,往自己懷裏摟了摟。

賀曉年閉著眼睛,皺了皺眉頭,一把推開了小丁。

他頭疼的很,他自己是搞設計出身的,並不抵觸同性戀者,可是,他相當抵觸身上香水味濃得能把他隔夜飯都勾出來的同性戀者,實在是……想吐!

於是,他就,“嘔”地幹嘔了一聲。

“哥,你這……”小丁十分尷尬,嘴角扯出一絲生硬的笑。

賀曉年也很尷尬,他又不好意思跟小丁說,他推開他不僅是因為他不喜歡男人,更主要的是,他受不了他身上那股味。

不過這時,他的手機在兜裏震動了起來,他正好裝模作樣從兜裏掏出手機,把自己從尷尬裏救了出來。

“哥!你快回家!”孫海洋在電話那頭大喊,聽聲音非常焦急。

“怎麽了,什麽事?”孫海洋的聲音在這個混沌的世界裏顯得特別提神,賀曉年瞬間就清醒了,一般來說,孫海洋急的事不是家裏的就是小寶的事,不管哪樣都讓他緊張。

可偏偏酒吧裏很吵,他自己都聽不清自己在說什麽。

他抓著電話,騰地一下站起來,就往外走,“什麽事,你別著急,你慢慢說!”

……

Adam回來的時候,賀曉年已經走掉了,只剩下小丁和另外兩個朋友。

那倆人正在那裏打趣小丁呢,“你也是太饑/渴了,直男你都勾搭,真以為自己國色天香,什麽人都掰得彎啊!”

小丁很不甘心,撇了撇嘴,“哼,直男!我怎麽就那麽不信呢,我就看他是個雙,該彎的時候一樣彎!”

……

作者有話要說:

照例周六休息一天,周日繼續,祝大家周末愉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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