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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臯端僵了多時,面具之下那雙墨眸有驚有愧,陰慍全無,多的是疼憐……“傻姑娘,怎麽還哭了呢?我問你是不是有了五十萬兵馬,你就不用再苦惱謝紫華的婚約,不用再擔心洛君臨儲位不穩……”他聲音變得溫柔,捧著我的臉輕輕擦拭我的眼淚……

我扁著嘴委屈道:“師父剛才不是這個意思,師父分明是生氣了,師父怪我貪戀權欲、背棄感情……”

他頓了下:“你若貪戀權欲,我喜歡你做什麽?”

“額……”

他聲音柔軟如染上粉桃金旭:“我在氣自己沒能保護好你,讓你受了委屈。”

我怔楞住,眼淚汪汪瞧著他的面具,他不怪我剛才被謝紫華……那個了麽?

他聲音低沈下去:“你原本生在富貴榮寵中,我卻要你放棄這些隨我離去,是我考慮不周,讓你為難。昨天你沒答應跟我離開,想必也是謝紫華的原因……”他聲音冰冰涼,帶著傷色與痛意:“原以為謝紫華有負於你,卻不知他也一番癡情。你們若真心相愛,我可以考慮放棄你。但你只為得到他的兵馬?我絕對不許你嫁給他!”

我啞然半晌,懊惱無比,心口堵上一口氣:“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重新說一遍剛才的話!”

他怔了怔:“我哪裏說錯了麽?”

我甩袖低喝:“你竟然要放棄我!你敢再說一遍啊!”

他:“……”

他壓了壓眸,糾正道:“我是說……你若不愛他,絕對不許嫁給他。”

“不是的!我聽見‘放棄’兩個字了!你敢說‘放棄’!”我氣得面上通紅。

他沈吟道:“我是說可以考慮一下……”

“不可以!”我打斷他,氣得跳腳:“你答應和我在一起!就不可以說放棄!就算我愛他,你也不許我嫁給他!你要狂酷拽一點!”

他:“……”

天空似乎暗了暗,冷白的面具遮擋了藍天柔雲花海織錦,他捏住我的下巴,鳳眸深黑如墨:“你剛才說什麽?”他音色凜冽,帶著陰寒之氣:“我再給你一次機會,重新說一遍。”

我:“……”

上回東璐王叛亂,他責令我不許去關心宮中之人,甚至點了我的穴道不讓我出去。這次我暫時沒答應和他離開,他卻自責起來,甚至輕言放棄?

這單單是因為他得知謝紫華的真心麽?

我心中不安,連忙問道:“昨天我說夢境之事時,你為何那般驚異?是不是有何不妥?”

他微微一怔:“不曾想過九夜天石會被淚水溶解、融入肌膚……你的夢太不真實,別去在意。”

我也存疑:“可我特殊的體質怎麽解釋?”

他眸色沈沈沒有說話。

我呢喃道:“如果能弄一塊九夜天石來驗證就好了……”

他幽幽看著我,眸色不可讀:“九夜天石早已銷聲匿跡,世間事百態離奇,有很多無法解釋,若要深究答案,只會徒增執迷。”

我沈默了下來,並非深究答案,只覺得自己起死回生了一次,有悖天道常理,總有一種福兮禍所伏的不安感。我又問他:“師父真的沒有去查自己的身世麽?師父的師父雖然沒有告你身世,但他肯定會留下了什麽線索或者遺物……”

他漠然,平靜道:“他不想告訴我真相,豈會留下線索。”

是呀……為何不告知他身世?只是單純地不想他卷入亂世紛爭、背負前朝仇怨、不得身心快樂麽?

回到停車處,居士已不知去向,臯端代替居士陪在我身邊,眾人暫未起疑。謝紫華和國舅去酒樓安排午膳,雲珠和護衛們遠遠地跟在我們後頭保護著。皇城郊外,十裏桃林,前方不遠處是雙生花神廟。臨近廟殿,游人漸多,夾道兩旁停滿了香車寶馬,客棧酒樓、鱗次櫛比,商販貨客、吆喝聲聲,玩打賣藝、十分熱鬧……

我牽著臯端穿梭在游人之中,如同趕廟會的小情侶一般,猜燈謎,放花燈,駐足觀看雜技,挑選琳瑯商品……

路過一處茶鋪,說書先生正口若懸河地說著晟朝亡於九夜天石之事:“那九夜天石乃天賜之石,雖威力無匹、禦敵千萬,可凡身肉體怎能駕馭?即便晟文帝是真龍天子,他獨占了天石,也落得暴斃慘死的下場!”

我心中一驚,晟文帝不是練《忘憂經》而暴斃的麽?他卻說和九夜天石有關?

說書人繼續道:“……晟孝帝登基後,心知此石之兇險,便將石頭藏了起來,只取一部分鑿成六塊玉佩分給親信重臣,用以鞏固皇權,穩定江山……”

我心中咯噔一下,席間卻有人打斷道:“怎麽只有六塊了?我上回在豐州聽到的是九塊呀!”

我:“……”

說書人瞥了他一眼,呷了口香茶:“以上純屬老夫虛構,請勿考據啊親!”

“……”

有聽眾追問道:“那你這六塊又是哪六位重臣呢?說來聽聽。”

他款款淡笑,收扇作揖:“當今聖上神武英勇,當然賜有一塊;另五塊分別給了坐鎮南疆功勳卓著的謝靈王,駐守邊塞的東璐王,儒士之首寂王,德輝普眾的神秀國師,權傾朝野的洛丞相。”他頓了頓,神秘一笑:“你道那東璐王為何狗膽包天叛變逼宮!正因為他手上也有一塊金鐘護體的九夜天石!而他那日說要活捉聖上,也是為了能夠拿到聖上的九夜天石啊!”

我:“……”

說得跟真的似的,亂議政事,也不怕被衙門請去喝茶。

正聽得入神,突然走來一位買胭脂香粉的洛族少女,她圍著我道:“公子買點胭脂香粉送心儀的姑娘吧!這款是初春新磨的櫻花玉露粉,淡淡清香、浪漫迷人,只此一瓶,絕無他售!”

我瞧了眼一直默然不語的臯端:“你問他買不買。”

少女看向我們牽著的手,立刻會意過來,連忙對臯端道:“小公子翩翩風流、面白如玉,這個香粉最適合他了,而且寓意很好的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公子買了送給小公子,愛情甜蜜牽手永遠……”

她都這麽說了,臯端自然要給我買的。這一路走來,但凡我眼神停留過的商品,或者詢問過價錢的東西,半刻之後,臯端便悄無聲息地拿在手裏了,這讓我想起二哥上次就用此法泡妞,臯端真是無師自通。

香粉到手,我便想起了臯端身上的奇香,問道:“師父以前是出家人,除了檀香,身上還熏過其他的香嗎?”

他微微一怔,眸色深谙難辨,卻是反問道:“你的身上平時熏了什麽香?”

我驚住,我平時不愛熏香抹粉……若有香氣,也是染了後宮各殿的焚香。

他替我打開了香粉盒子,嵌羅鈿櫻蝶紋漆盒中卻只有一張紙條,紙條上留言:“龍鳳雙璧金鎖玉、心有靈犀一點通,欲解奇香之謎,流雲客棧一敘。”

“這是什麽?”臯端警覺地問。

我驚了又驚,謝紫華的那枚玉佩正面是龍鳳雙璧金鎖玉,背面的花紋卻是心有靈犀一點通。謝紫華說要帶我去見一個人,這人又借玉佩做暗語,想來是謝紫華親信之人。

我思忖片刻,道:“師父陪我去見見他吧,有個問題要他解決。”

十裏桃林的流雲客棧專為郊游雅宴流連山中的公子千金留宿所建,雖比不了皇城的大酒樓,但也雅致溫馨,別有一番世外桃源的幽靜。

早已等在流雲客棧的洛族少女領著我們進到內院閣樓,臨江房正對玉峰江水、山環水繞、風景秀麗,少女給我沏了茶,上了點心,點心是我喜歡吃的櫻花糕和豌豆黃……

我稍稍放下戒備之心,一位蒙著面紗的中年美婦走入房中,這美婦眉間一點朱砂痣格外顯眼,我怔了怔,隨即想起了一個人……

她恭敬地向我行了一禮:“民婦冒昧求見,望公主見諒。”

我淡笑,邀她同座,她舉止大方地給我沏茶,茶是名貴的天尊貢芽,薄攤吐芳、銀茸披露、狀如雀舌、綠中透翠、香氣持久甘醇。此茶本是貢品,父皇獨賞了南疆謝家可飲……

我細細打量美婦,她挽著高髻於頂,月形耳環碩大,衣著的托肩、袖口及右大襟邊緣精繡花鳥圖案,百褶長裙圍圍腰,這是洛族特有的服飾。洛族是一支十分古老的少數民族,曾經盛極一時,後族群雕零,逐漸退出了歷史舞臺,演變成為神秘的部族。洛族有著自己獨特的文化風俗和宗教信仰,父皇原本也是洛族人,然而洛族社會地位不高,為了統治江山,父皇不得不隱藏了洛族身份,尊佛教為國教……

美婦道:“紫華囑托民婦來見公主,民婦想單獨一敘,所以命錦兒給公主傳信條……”

她示意一旁的錦兒退下,又看向我身後的臯端……

她想單獨見我,我亦想單獨見她,若是謝紫華陪同,我定然是不見的。而臯端在側,我也有些擔憂。

我對臯端道:“師父先出去等我一會,她是自己人,沒事。”

待臯端退出了房中,美婦才將面紗摘了下來……

如我心中猜想,她是謝紫華的小姨,前朝洛丞相幺女洛淑畫,與謝紫華的母親洛淑棋同胞雙生、長相極似,只是她眉間多出了一顆朱砂痣、艷雅妖嬈……

那日謝紫華說他和柳凝雪是親兄妹,事後我也派人細查了這件事情……

謝紫華的母親生下謝紫華後沒過幾年就去世了,之後柳凝雪的父親才迎娶了洛淑畫,所以很難保證,那個洛淑畫不是洛淑棋假扮而成。去年柳凝雪的母親去世了,那麽此刻坐在我面前淡然飲茶的人又是誰呢?

她見我眸色平靜,溫和地笑道:“公主知道臣妾是誰?”

我莞爾恭敬地笑:“花息夫人容顏不減,一點朱砂傾人城。”

“花息夫人”是晟孝帝賜給洛淑畫的封號,洛淑畫人如其名,丹青一絕,曾用花粉調制顏料繪百花爭春圖獻給太後引來千蝶賀壽,名動全國,“花息”頗有閉月羞花之意。

她搖頭淡笑:“公主取笑臣妾了,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臣妾年老色衰,花落將息,擔不起‘花息’之名。”她眸色柔和地看著我:“倒是臣妾剛才驚了一跳,還以為萱妹妹死而覆生來見我了。”

我驚了驚:“你認識我的母後?”

她點著頭:“何止認識,我與她結義金蘭,同在墨笙畫師門下學畫,不過她重色輕友,後來有殿下親手教她畫畫,她便不來師門了……”她說得興起,忽覺失言,連忙住了嘴,又看著我道:“真的很像,她的耳後也有零星的黑痣呢。”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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