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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一點點瓦解她的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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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唐幼一擡手指了指鼻子下面。

北條橘男不解眨了眨眼,接著又會意一哦,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上唇:“下午剃的,好看嗎?”

唐幼一沒有回答,接過酒,掏出三十文遞給他:“謝北條大人。”

北條橘男大方接過:“舉手之勞,對我也不是很重要的東西。對了,你們北翰人滿月宴都送什麽?”

唐幼一驀然想起上午劉貨郎與他在路上說話:“劉家雙生子滿月宴?”

“對,劉炳的雙胞胎。你怎會知道?”

唐幼一再次懷疑這是他的計謀,瞥了瞥他的臉,依舊看不出任何破綻。在北條困惑的目光下,一言不發轉身走出房門。

唐幼一沒理會方伯略帶揶揄的眼神,讓方伯幫她把十五斤椒柏酒都裝在一塊,再將婆婆的東西交給他,迅速離開了。

外面天已擦黑,劉貨郎的家在城西,還得跨大半個崇延,唐幼一提著酒快步走在路上,擔心要趕不上劉家的宴席。

馬車的聲音由遠及近。

“唐夫人。”北條那帶著濃重口音的聲音隨馬車來到唐幼一身側。

“方伯說你也要去劉炳家,既然同路,一起去吧?”

唐幼一自然不會上他的馬車。

北條顯然明白她為何不理會自己:“方伯也和我們一起。”

話音剛落,身旁的馬車上當真響起方伯催促的聲音:“快上來吧唐掌櫃,北條大人不會賣了你。”

這倒是出乎唐幼一意料,腳下微微緩下,扭頭看去,看到車窗內不耐煩的方伯:“還看,上來吧,別耽誤我吃好事菜!”

唐幼一終是上了北條的馬車。

上了馬車,唐幼一問方伯是不是認識劉炳,方伯搖頭,北條橘男隨即大方承認,是他讓方伯同來。

“方伯不在,你怎肯接受我的好意?”北條神色坦蕩:“我都聽方伯說了,你急著要送酒到劉家。”

唐幼一對他的坦白無言以對。

方伯也是聰明人,顯然明白這兩人之間有事,也沒不識相去問,一路上只是不停問唐幼一,她婆婆究竟去哪兒了。

“不清楚。”唐幼一窩在車窗邊,老實回答:“婆婆沒說。”

坐在對面的方伯無奈一嘆:“她一個人怎麽說走就走了呢,也不看看自己老婆子一個,身子骨怎麽撐得住這餐風飲露的日子,外面豺狼虎豹呢麽多,被欺負了怎麽辦……”

唐幼一抿了抿想笑的小圓嘴:“方伯放心,她一定會照顧好自己。”有吳班主在,哪會讓他吃什麽苦。

看著方伯那張略顯惆悵的臉,唐幼一暗暗驚嘆,婆婆都走了大半年了,方伯還在惦記著她,可見是真的鐘情於她。

方伯年輕時候應該挺俊的,現在已是六旬年紀,身體各方面都挺好的,看起來最多四旬的樣子。聽說十年前沒的妻子,後面一直獨居,性格越發古怪易怒,直到遇到婆婆,竟死心塌地起來,被婆婆砸了腦袋還上門提親。

可婆婆是個男人,還是個道士,再說了,他身邊已跟著與他似有故事的吳班主,絕無可能和方伯有下文。

要不,她找個時機,幫方伯斬斷情絲?

唐幼一靠著車廂壁胡思亂想,沒發覺坐在最裏側的北條橘男視線一直在她身上。

方伯自然把什麽都看在眼裏,咳道:“北條大人與那劉家人是朋友?”

北條橘男搖頭:“我曾幫他救了他的夫人。”

“哦?”方伯額上浮現擡頭紋:“有這麽回事?”

北條點頭:“偶然遇上,他抱著他夫人在大街上跑,我見他夫人不太好,就把他們送到醫館。”

他說的稀松平常,方伯和唐幼一卻恍然大悟,原來是救了劉貨郎夫人一命。怪不得會邀請他這個武桑人參加滿月宴,因為北條橘男是他們家的救命恩人。

劉貨郎家在一條溪河邊,幸得今日天晴,桌席家中放不下,逐在門口位置擺了幾桌,唐幼一他們來到時,客人幾乎到齊,堂前屋內站滿了人,氣氛一片樂融融。

劉貨郎見崇延酒仙方繼城也來了他家,還送給他想買都買不到的酒,歡喜地幾乎受寵若驚,雖然椒柏酒只有十五斤,也是千恩萬謝,熱情地讓他們快快入座吃飯。

唐幼一備有薄禮,獲得劉家人的準許後,便帶著賀禮入內去看雙生兒。

外面天氣冷,雙生兒不敢抱出屋,婦孺們都在屋內陪伴兩個孩子和孩兒娘,忽然進來個面生的女子,目光都有些好奇。

唐幼一早已不是畏生的孩子,在眾人的目光下有禮有節地對劉家夫人說了些恭賀的話,將賀禮交給了劉家人。

那劉夫人看起來仍有些虛弱,面色疲倦地半臥在床上,可一看清進來之人,即滿臉熱情。欲起身去迎。

一刻鐘前,他們劉家還在心中罵著唐幼一,無非是忐忑她會不守信,讓他們劉家被客人笑話,宴席竟無酒招待。

沒想到,她不僅來了,還是和他們劉家的恩人北條橘男同來,甚至還帶了方繼城這個崇延有名的酒仙,給他們劉家添了不小的臉面,劉家上下又怎會不熱情相待。

不僅是劉家人,在座的客人一看這名聲不太好的唐寡婦居然和崇延的名人如此熟稔,立時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樣了,她唐幼一現在就是個香饃饃,怎麽看怎麽喜歡。

唐幼一又怎會不知此中波折,所以將賀禮送到,誇了會兒雙生兒後便欲出去。劉夫人卻是不肯,忙拉住唐幼一的手,要她再坐坐聊聊天,還讓照顧孩兒的家人抱著雙生兒給唐幼一鞠躬道謝,感謝她的善良真誠。屋內婦孺也隨之附和,對唐幼一盛讚不已。

唐幼一被誇地不知如何接話,幹脆就不接,抱過一個裹成顆蠶似的嬰孩,專心地逗著玩。

婦人們見她喜歡孩子,又開始嘆息她孤苦的身世,嘆息她年紀輕輕沒了男人,男人又沒給她留下一兒半女,如今婆家撒手不理,又不肯還她自由身,還丟兩個鋪子給她一人看,實在是天妒紅顏,前世造的什麽孽。

唐幼一聽著她們憤慨的話,笑得溫和:“我丈夫和婆婆一直待我極好,如今簡簡單單過日子也挺好的。”

“對啊,你們把唐掌櫃想得太苦了,她這麽標致玲瓏,不愁沒人疼。”這時,角落位置有人發出陰陽怪氣的聲音。

大家吃驚看過去,是一向口無遮攔的張嫂子。

這張嫂子也是個寡婦,連著沒了兩個丈夫,無兒無女,被人背地裏安了個張克夫的花名,平日光靠給人做點豆餅維持生活,大家見她這麽陰陽怪氣說話,都以為她是嫉妒唐幼一不僅比她年輕比她有錢還與崇延的大人物有交情。

然而,張寡婦的嫉妒不僅為此,還為她知道些唐幼一一些不為人知的事。

這些事,都是從她那在楊府做仆從的情。夫口中聽得。

“張嫂子,你長得也不錯啊。”劉夫人忙打圓場,給張寡婦臺階:“三十歲還嫩地像個新婦。”

張寡婦偏不領這個情。

“我要敢說嫩,那唐掌櫃人家就是天仙了,既能得到麒麟書堂夫子的青睞,轉眼又與武桑高官共乘馬車,和方酒仙一同赴宴,實在是……”

“這位張嫂子。”唐幼一驀然出聲。

她背向著張寡婦,聲音細幼,語調輕緩,卻是能聽出堅韌不屈:“不知您是哪兒聽說唐某得了麒麟書堂夫子的青睞?您確定能為您的話負責任嗎?”

張嫂子不以為意一哂:“這事多的是人知道,說的有鼻子有臉,又不是我捏出來的,要我把細節告訴你嗎?”

在場婦人們都噤聲靜觀其變。她們其中不乏知道些內幕的人,亦是極想知道這唐寡婦究竟是不是和傳言那樣,與鄰居夫子糾纏不清。

唐幼一臉上的恬淡的笑意未減半分,眼睛仍是放在懷中嬰孩身上,語速不急不緩。

“那,您可聽說,那書堂夫子是我婆母的師弟,是我的師叔呢?”

眾人嘩然,顯然沒人想得到他們是這樣的關系。那張嫂子亦不知情,臉色頓時僵了住。

“張嫂子,不怕告訴你,我這位師叔為人冷傲嚴謹,是個極重綱常的人,他要知道有人嚼他舌根,怕會被他第一個抓住教訓。”

唐幼一偏過頭來,朝張嫂子彎了彎唇:“您消息如此靈通,不會是沒聽說楊家四小姐的事兒吧……”

張嫂子視線往外一讓,有些不敢迎視唐幼一。

但心裏仍是不甘。

“……那,那你怎麽解釋你和那個武桑人的事?”張嫂子嗤道:“很多人看見他今天跪在你鋪裏不知做什麽呢,怕不是因為前兩天,坊間流傳你被武桑人擄走的事吧?”

這句話比方才的更有威力,屋內頓時抽走了所有聲音,全都噤聲看住唐幼一,連唐幼一自己,都滯住了逗弄孩子的動作。

“因為上午我在向她求婚啊。”

門口忽然出現一把口音極重的男聲,把屋裏的人都嚇了一跳。

只見門口站著高瘦的北條橘男,正微微彎頭撩簾地對屋內的人展顏:“可惜,她拒絕我了。”

他掃了眼疏冷看著自己的唐幼一,俊秀的臉上浮出苦笑,嘆道:“你們看她的樣子就知我有沒有說謊。”

眾人立馬看向唐幼一,發現她臉上毫無被人表白後的羞澀失措,反而寫滿了對這個武桑人的戒備和冷淡。

“我和她什麽都沒有,你們別誤會了,不然她該更討厭我了……”北條難為情地撓撓頭:“還有,請各位夫人姑娘幫我北條橘男保密我求婚失敗的事。”

婦人們都被這位武桑人的可愛逗笑,誇他比其他武桑人親切多了,甚至還有婦人為北條說好話,讓唐幼一可以考慮考慮他,說他看起是個會疼人的。

“謝謝。”

從屋裏出來,入席準備吃飯的時候,唐幼一向在旁落座的北條致謝。

雖然只這麽兩個字,而且模樣仍舊冷淡,但對北條來說卻是象征著收獲。

他幾乎心花怒放,開心極了,手中的筷子都抖了抖。

但他還不能得意忘形。暗吸口氣平息內心,回以淡笑:“只是實話實說。”

唐幼一知他仍未放棄追求自己,可是,不可否認,他的貼心與禮貌令她感到舒適。

“方伯呢?”唐幼一向四周張望。

說起方伯,北條橘男臉上出現一絲忍俊不禁:“他啊,方才和人喝了很多酒,後面好像喝醉了……”

唐幼一不能置信:“方伯哪那麽容易醉,是不是不舒服?人在哪裏?”

北條橘男舉筷子往河邊指了指:“我剛剛看他去了那邊。”

唐幼一瞇眼去看,果然,看到河邊一棵樹下,坐著個人……不,是兩個人,相偎依地並肩坐著。

唐幼一迅速扭回了頭。

無可厚非,方伯單著,身子骨硬朗,又瀟灑不羈,不招婦人喜歡就怪了。這樣更好,方伯也就不會太癡迷婆……馮道長了。

唐幼一吃飯飯便準備回去,進去屋裏和劉夫人告辭時,聽見劉貨郎正在訓斥他們三歲的女兒。

不知什麽原因,一向乖巧的小女兒忽然滾地大哭,怎麽哄都不停,還弄的一身汙泥,劉貨郎本就忙亂,又有如此多的客人看著,覺得丟臉,便大聲訓斥起來。沒想越訓,小女兒哭的越是厲害,令人十分費解。

唐幼一默默看了一下,便大步上前,和把臉都怒紅了的劉貨郎說了幾句不知什麽,劉貨郎慢慢停止了訓斥。

接著又讓看熱鬧的客人們散去,她才蹲下去,靠近躺地打滾的小女孩,與她溫聲說話。

她說的很小聲,幾乎沒人能聽見她說什麽,也沒見她碰孩子,可那鬧騰的小女孩真就安靜不少,最後抽著噎向唐幼一怯怯伸出了臟兮兮的小手。

唐幼一好似沒看到她身上的骯臟,二話不說將她抱到了懷中,一邊輕拍她的背,一邊輕聲細語地抱她走了出去。

在唐幼一溫柔的哄抱下,沒有多久,方才還大哭大鬧像個小惡魔的小女孩便睡著在她肩上,眼角還有未幹的淚水。

唐幼一站在樹下,小心地換了個抱姿。

小女孩睡得還不是很熟,小身子一陣痙。攣,唐幼一忙低頭在她耳邊輕吟歌謠,一邊哼,一邊輕輕晃悠。

不意轉身,冷不防發現樹旁站著個男人。

唐幼一也不知他站在那裏有多久,直覺絕非剛到,因為他的投在自己身上的視線顯然已呈沈迷的狀態。

不是炙熱,不是愛戀,只是一瞬不瞬的那種沈迷,好似沒有什麽能讓他把視線,從她身上移開。

唐幼一幾乎嚇一跳,有點措手不及。

北條橘男嘴唇閃過一絲竊喜:“你的樣子真像害羞……”

唐幼一已轉開了身:“您想多了北條大人。”

北條已經對她的冷淡免疫,這樣的話語根本不能將他趕走。他垂了垂視線,忽然問:“方才為何說謊?”

“什麽?”

“你與孟夫子。”

唐幼一腳下微頓。

北條橘男看著她安靜的側臉,一向溫潤的目光,此時卻是冷幽,似能將她看穿:“為何不讓他們知道,你和他是戀人關系?”見她不回答,又道:“他還不夠好是嗎?”

唐幼一不喜歡私事被人問地這樣深,聲音出現一絲怒意:“與你無關。”

北條卻覺得她的怒正是告訴他,他猜對了。

孟夫子,這個空子是你給我鉆的,可不是我北條橘男不紳士,是你自己留不住你的女人……

北條嘴角閃過竊喜:“當然有關,因為我要證明給你看,我比他更適合你。就算你們相愛,但是,你們並不適合。”

唐幼一發出低低的一聲笑。早在三年前她就知道,所以她選擇咬斷了自己的舌頭。

“不妨告訴你,今日上午從你家離開的時候,我是真的準備放棄……”北條橘男緩道:“但是中午我知道了一件事,一件孟夫子瞞著你做的事……”

他驀然冷哂一聲:“因為此事,我不僅覺得你們不合適,還覺得他,根本配不上你。”

唐幼一不動聲色背對著他。她不想讓他得意,警告著自己不要掉入他圈套。

可心又突突直跳,並下意識地相信了北條的話。

看來,她和孟鶴棠真的無法重新開始,她已經對他失去了信心。

這時,北條橘男感覺到一陣微乎及微的風,從身後刮來,於半丈外的一棵樹後止住。

北條橘男眉峰微挑,握打刀的手緩緩收緊。

唐幼一心亂如麻,正想說話,身後傳來北條的聲音:“別動。”

距離很近,近得她都能聽見他嗓音的厚度。

“你肩上有一條黑色的毛蟲。”

唐幼一怕蟲,還真嚇了一跳,方才的憂愁頓時被恐懼霸占,僵住身體,一動也不敢動了。

“快拿掉它!”

“好。”北條的聲音更靠近了,幾乎是就站在她身後一寸遠,都能聞到他的氣息了。

唐幼一卻只聽出他聲音裏的驚懼。

“天啊……我還沒見過那麽粗那麽多毛的蟲,這有點棘手啊……”

唐幼一渾身起了雞皮疙瘩:“拿樹葉或什麽弄掉它!”

孰不知,他正向她微微彎下腰,將鼻子探到她耳朵後方,那一片看起來又白又嫩的位置,一嗅,便嗅到一股軟軟的甜香。

又嗅一口,那甜香即被他深深吸入了胸中。她真是個尤物。

從後遠遠看過去,他們之間的氣氛十分暧。昧,姿勢令人無限遐想。

看著就像北條橘男從後抱住了唐幼一,而唐幼一則溫順地任他抱著,安靜接受他探過來的嘴唇,與其耳鬢廝摩。

“你們幹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猜猜來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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