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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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修瑾屏息閉氣, 看著不遠處的陣法化為殺陣,被趕進去的妖獸化為血水,連半夜的霧氣都沾染了血色。

月亮到了夜空正當中, 也不知為何,陣法當中的五個人頭頂月光分外明亮。

他擡頭看了眼天上圓月, 已是半夜子時了。

陣法中的低語越發緊湊,而旁人完全聽不懂。

沈修瑾看得分明, 月光傾灑下來, 就在那五人圍起來的地方, 土堆往上翻湧,直至露出個黑黝黝的洞口, 無數血水順著陣紋流淌,灌進了洞口之中。

不多時, 一點血色光芒出現在洞口。

驅趕妖獸來這裏的五六個人站在陣法外圍, 看見那個紅色光點之後神情激動,嘴中說了一串異族語言, 即便聽不懂,也猜出那個東西可能就是他們要的。

戴著面具的五人試圖收服血色圓珠, 但沒有成功。

沈修瑾看著他們和圓珠較勁, 血色珠子打著轉,像是被另外一股力量牽扯,又緩緩往洞中飛回。

你來我往,圓珠最後還是緩緩往洞口中飛去。

外圍的人明顯著急了,嘴中嘰裏咕嚕說了句話,就見陣法中的十九個白衣少年少女身上白光更甚, 悉數朝那五個人湧去。

有幾個白衣人的身形開始晃動, 卻還是坐在那裏苦苦支撐, 直到一身修為和生命力徹底耗盡。

垂下的腦袋和再無生機的軀殼,即便不用上前就知道那兩個年少的人已經死去,就連魂魄和血肉軀殼也被陣法吸收,成為陣法力量的一部分。

死去的人被重新進入陣法之中的人替代,以性命為代價的祭祀最終換來血色珠子往外移動,戴面具的一個人五指形成爪狀,要將圓珠收入手掌之中。

然而一聲怪異粗啞的叫聲從洞口之中傳出來,叫聲還未停,一個黑影就竄了出來,直擊那人面門。

圓珠的奪取再次落空,從洞口中竄出來的黑影接二連三,妖氣彌漫的同時,站在外圍的人還有從暗處湧出來的人,都和妖物交上了手。

黑色鼠妖體型碩大,拖著身後的細長尾巴瞬間就竄了出去,混在夜色之中,只能看清那雙紅色的小眼睛。

讓沈修瑾更為疑惑的是,無論是這只鼠妖,還是從洞口中出來的其他妖物,身上多多少少都有突起的小疙瘩,和那兩條蛇妖身上的怪異之處很像。

想到這裏,他便從閉氣的狀態中出來。

甜膩的濃香聞一下都讓人頭暈目眩,不得不重新屏息。

原本在驅趕妖獸的人身上聞到香氣,以為蛇妖有可能和他們有關,或許是他們養的,可又想到被驅趕來的那群妖獸並無異樣,現在看來確實有關系,但很有可能和他剛才想的不同。

陣法之中一片混亂,死去的妖物很快被化成血水,只是除了被陣法吸收以外,浮在空中的那枚血色圓珠旋轉著,將不少血肉和魂魄吸了進去。

事態混亂不已,沈修瑾並未出去,只是藏在暗處看著,他也留意著之前那兩個藏在暗處的人,在他們後面悄悄來了一批人,若不是他一直留神,也不會發現這些。

在圓珠散發出血色光芒,顫動不已時,交手的兩方誰也沒有輕易退出。

淩空無數羽箭掃射而來,打破了陣法中的戰況。

苗域打扮的人群瞬間沖上去,奪血色珠子的目的很明顯。

三方勢力交鋒,沈修瑾皺起眉,此事雖和蛇妖有關,可憑他一己之力與三方抗衡還是太勉強,心下生了暫退之意,打算等爭奪平息後再尋線索,只憑蠻力莽沖屬實是下策。

但還未等他悄悄離開,之前那種恍惚感再次襲來,他心頭跳了幾下,不顧行蹤暴露,直接就往外圍飛去。

可惜還是遲了一步,方圓五裏以內的地上陣紋亮起,將所有踏入這片土地的人困在其中,前面的陣法只是這個大陣的中間部分。

陣法絞殺著闖入的人,修為低的慘叫一聲再沒了聲息。

沈修瑾抵抗著陣法對他的拉扯,那種要將皮肉從骨頭上扯開的感覺著實恐怖,他鬢角有冷汗流下,支撐抵抗之下稍顯狼狽。

在感受到威壓襲頂的時候,就發覺最中間那五人合力之下,融合在一起的修為直破大乘期。

幾息之間眼前便是一片血色,那些沒有支撐住的人成為了陣紋中流淌的血水,魂魄也被吸納,再無生還的可能。

也是這些死去的修士增強了中間那個小陣的威力,血色珠子朝洞外偏移。

沈修瑾以劍氣護身,未等他騰開手毀掉周身的陣法,哪怕只是一角,也足以讓他逃出去。

地底傳來一陣動靜,像是有東西在翻騰,黑黝黝的洞口陡然坍塌,地面如同蛛網向四面八方裂開。

一股極強的吸力從洞口中傳來,同樣是幾乎媲美大乘期的修為,這樣恐怖的兩股力量交上了手,造成的威勢對其他人來說根本無法抵抗。

有驚呼和撤退的喊聲響起,可在場的任何一個人都沒有逃開,地動山搖間,沈修瑾整個人就陷入了地底之中。

塌陷下來的土堆石塊還在滾落,足夠將人掩蓋的土石堆往外隆起。

沈修瑾狼狽從土堆裏出來,肺腑之中翻滾著疼痛,剛才在陣法之中被拉扯血肉的感覺似乎還在。

用法術清理了周身臟汙後,他撩起右臂衣袖,小臂裂開的皮膚還在往外滲血,拿出幾枚療傷回元的丹藥吞下,左手一招,幾步之遙斜插在地上的長劍飛回來。

黑夜並沒有阻擋視線,他看著被土堆掩埋住的入口,破開出去的話倒也不難,這土堆除了那些血氣再無其他異樣。

只是他又回身看了眼黑漆漆的通道,神識延展開來,離這裏不遠是一條岔路口,有三個方向可以走,通道土壁上都是爪痕挖痕,到處都有妖氣,像是習慣於住在地底妖獸弄出來的。

神識分為三份同時進了那三個通道之中,在往前便是猶如蛛網般四通八達的通道。

呼吸間帶起胸口的細微疼痛感,沈修瑾收回神識,記下此處位置,打算回了宗門後上報,人多自然比他一個人在這裏摸索好。

再說爭奪血色珠子的三方勢力應該就在這些通道之中,他受了傷,靈力只剩八成,只要這裏的事不禍及到普通凡人,其他事等通知了雲嵐宗再說。

黑暗中劍光一閃,但還未等他破開封住入口的土堆,腰間佩玉一閃,他收了手,拿出傳訊符。

“師兄,你在哪裏,我好害怕。”

謝孤懸的聲音傳出來,他語氣驚慌。

哪怕再尷尬僵硬,沈修瑾聽到他這樣說,還是立即將靈力打入傳訊符中。

“你在哪裏?”他開口說道,同時被靈力觸發的傳訊符在他手中跳動一下,徑直指向了身後黑黝黝的通道之中。

“嗚嗚嗚我也不知道,這裏好黑,師兄,你來救我好不好。”謝孤懸哭泣的聲音傳回來。

沈修瑾轉身,走進妖氣彌漫的黑暗通道中。

“怎麽回事?”他邊走邊和謝孤懸傳音,只是聲音聽上去十分冷淡,飛在身前的傳訊符這時再次發出一道亮光,是從謝孤懸那邊傳來的指引。

看到這一幕,他又說道:“跟著傳訊符往我這裏走。”

“師兄,我的腿被纏住了,走不了。”謝孤懸壓抑著的哭腔再次響起。

這話讓沈修瑾眉頭直皺,運起靈力在通道中穿梭,飛身掠過一個又一個彎曲短窄的通道。

“到底怎麽回事?”他邊趕路邊問道,之前分明讓謝孤懸回客棧去了,而且留在他身上的禁制還在。

然而剛想到這裏,就察覺到謝孤懸身上的護身禁制被觸發。

他速度更快了,過了好一會兒,心中開始不安時謝孤懸的聲音才從傳訊符中傳出來。

“師兄。”他哭哭啼啼的,說道:“師兄,剛才有個好大的蜘蛛,纏住了我的腿,想把我吊起來吃了我。”

“現在如何了?”沈修瑾眉頭皺在一起,不過聽到他說話,眼下應該沒有事。

“死了。”

“幸好有師兄留下的禁制。”

謝孤懸抽抽搭搭的聲音響起,聽他這麽說,沈修瑾才稍稍放心。

“師兄,你在哪裏,我好害怕。”他再次說道,哭聲聽起來分外可憐。

沈修瑾只得開口穩住他:“我在通道中,跟著傳訊符來找你。”

“好,師兄,我等你。”話語全是信賴。

“你的腿?”沈修瑾想起他剛才說的話,邊趕路邊問。

謝孤懸很快哭著回道:“師兄,是那蜘蛛妖的蛛網,我在想辦法弄開。”

“嗯。”沈修瑾應了一聲,見他理智尚在,想來應該沒有出太大的問題。

等他一路趕去,轉過拐角,進入一處妖巢時,就在角落裏找到了已經從蛛網中脫身的謝孤懸。

“師兄。”見到他之後,謝孤懸不顧身上狼藉,朝他跑了過來。

正在燃燒的玄火旗照亮了這個蜘蛛妖的老巢,到處都是白色的蛛網蛛絲,而蜘蛛妖的屍體幹癟萎縮,和蛇妖死後的情形相差無幾。

從閉氣狀態出來,果然,呼吸間就有那股甜膩的香氣,妖巢裏也十分潮濕腥氣。

視線從屍體上收回,沈修瑾看著猶豫不決,想拉住他衣袖又不敢的謝孤懸站在他身前,也不知是怎麽弄得,臉上沾了泥土,臟兮兮的,一道道淚痕劃過,哭花了臉。

“師兄。”謝孤懸見他終於看自己,微微仰著臉,語氣中全是委屈。

不過還沒等沈修瑾問他究竟怎麽回事,他白著臉痛苦不已,揉著額角說道:“師兄,我頭好暈。”

吸入大量甜膩香氣的謝孤懸身形搖搖欲墜,在即將朝後倒下的時候,沈修瑾伸手接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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