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將近十二點，滕葉馨又被鄭媽拉進書房裏，約過了一個小時，鄭媽沒有像白天那樣又畫符又取各種工具，只取出一些瓶瓶罐罐放在桌面上，找了一張椅子讓她坐下。

“鄭媽，那些是什麽東西？”

“用柳條浸泡過的露珠，牛眼淚，墳土，還有屍油，有些鬼魂比較特殊，同樣的鬼魂有些方法能看到，有些卻看不到，每個辦法都試一遍以免漏掉，這些你不懂，改天再告訴你。”

鄭碼把屍油倒進油燈裏點上，把露水抹在眼睛上，左手托著羅盤，右手拿著桃木劍，她準備好和她父親點點頭，她父親走出去把門帶上，鄭媽把燈關掉，室內只剩下三清祖師爺供桌上那盞屍油燈燃著淡藍色的火焰，

滕葉馨坐在椅子上一動不敢動，她撇見鄭媽手中的羅盤指針劇烈旋轉了幾圈後，指向她的方向，嚇得她頓時把身體繃得僵直，雖說這些年見過不少鬼魂，畢竟這只鬼藏在她體內，光想足以令人毛骨悚然。

鄭媽把桌上的東西都換一遍，最後咬破手指，對著額頭憑空畫一個符咒，大喊一聲“開”。她眼睛在滕葉馨身上下掃視一遍，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她再畫一個符大喝一聲“收”。

鄭媽腳步一個踉蹌，差點摔倒，滕葉馨連忙站起來扶住她，“鄭媽！您高血壓又犯了嗎？”

鄭媽坐在椅子上，“我沒事，豆豆，你去把油燈滅了，把燈開了，開天眼比較費神，我休息一會就好。”

滕葉馨把鄭媽扶出去，她父親一直站在門口，跟她們到客廳坐下，他急忙問：“鄭媽，情況怎麽樣？找到了沒有？”

“小博，這只鬼不簡單，我活了大半輩子抓過這麽多鬼，只開過寥寥幾次天眼，鬼眼都沒辦法找到它的藏身，再這樣下去，豆豆撐不過半年時間。”鄭媽咳嗽了幾聲說。

滕博心下一驚看向滕葉馨，她臉色蒼白，嘴唇蒼白無血色，他想了想說：“豆豆，要不爸爸帶你去醫院做個體檢？”他終究無法相信這件推翻他認知的事情。

“小博，沒用的，豆豆身上有異樣的磁場，我的羅盤能感應出來，就是找不到它。”

滕葉馨沒有忘記昨晚許瑨明的話，看也不看她父親一眼，不冷不熱的說：“不用了，我在國外每年都做檢查，回國前還做過一次，什麽問題也沒有。”

滕博眸色沈了沈，“出國幾年就成這樣，早知道不該讓你出國！”

“不是出國後有的，這只鬼出國前就潛伏在豆豆身上了，不可能出國附身三個月就能讓豆豆陽氣弱到可以看到鬼魂的程度，它至少事先潛伏了一年。”

“鄭媽，那我出國前怎麽沒事？”

“你在國內跟小雯在一起，她身上有弱水，我想是弱水暫時壓制了它。”

滕葉馨垂了垂眼，靠陷進柔軟的沙發裏，回憶紛至沓來。

滕博看一眼滕葉馨皺了皺眉，“鄭媽，既然你都沒辦法將它趕走，不如再找個高人？”

鄭媽呵呵笑一聲，“小博，整個北方連我都辦不到的事，更別論他人了，南方倒是有一個姓水的怪道家族有個後人有點本事，以他的道行興許能辦到，不過這人年紀不大，做起事來手段特別陰損，不到萬不得已，沒必要去找這個人。”

“鄭媽，現在已是刻不容緩了，你不是說豆豆只剩下半年的時間嗎？”

“沒關系，讓豆豆跟著小雯吧，這樣可以緩一段時間，小雯現在是我的徒弟，雖然還不能出師，但也學了很多本事，有她在豆豆身邊可以照看她。”

滕博突然喊一聲，“我不同意！鄭媽你看能不能想想別的辦法，既然弱水能壓制，肯定還有別的東西能壓制，花多少錢我都願意，我們家還不至於出不起這個錢。”

“小博，弱水是道教祖師爺親手做的，專用於防鬼辟邪，你找也找不到比它更合適的，小雯又不是別人，豆豆和她關系那麽好，況且她現在還沒有談戀愛，讓豆豆和她暫時住幾個月，依小雯的性情應該同意。”

滕博眉頭蹙得更深，“就算暫時壓制，也治標不治本。”

“我懷疑豆豆身上的女鬼和六年前學院的那具無故失蹤的女鬼有關，黃姚鎮的祭祀小時候我聽我父親說過，那時候太小記不清，先暫時將它壓制，等我翻看祖上留下的古書看有沒有記載。”

滕博沈默須臾開口道：“暫時先這樣吧。”

滕葉馨坐直身子，冷冷的看著她父親說：“不用了，順其自然吧，像爺爺說的，每個人的生命冥冥中自有定數，如果是命中註定，就沒必要垂死掙紮。”

滕博看她一臉無所謂，怒從心起，“你說的什麽鬼話！順其自然？當下有更好的選擇，你說不要就不要？你的生命是父母給你的，你就這麽不愛惜？”

“這不是你想要的結果嗎？四年前你們聯手布下騙局，你忍心讓它被破壞掉？”滕葉馨聲音冰冷，和她父親對峙。

滕博一驚沒有反駁，“你都知道了？”

滕葉馨冷笑一聲，“是啊，我都知道了，爸爸，你已經得償所願，又何必將我推出去？當初你都能不顧我的心情，連手段都用上了，女兒體諒你的苦心，你還有什麽不滿足？”

滕博思忖了片刻說：“豆豆，情況非同尋常，不是任性的時候，那時候是爸爸做錯了，爸爸跟你道歉。”

“我有個條件，你先答應我，不然我不會同意。”

滕博幾乎能料到她會說什麽，疲憊的坐下來，揉揉了眉心，“說吧。”

“你答應我永遠不再插手我感情上的事，而且幫我說服爺爺奶奶，我就同意。”

滕博嘆了一口氣，靠在沙發背上，“好吧，往後你想怎麽樣我都不管了，當初只以為你一時好奇，四年了你都沒有放下，大約是沒有辦法扭轉了，這也不是什麽病，爸爸不會再插手你們的事情，現在醫術發達，也不會影響你爺爺奶奶抱重孫。”

滕葉馨臉上一喜，目光灼灼的看著父親，“希望爸爸說到做到！”

鄭媽在一旁聽得迷糊，“你們父女倆在說什麽？我怎麽一句都聽不懂？豆豆你搬去和小雯住和你感情問題有什麽關系？你談戀愛了嗎？”

滕葉馨高興的撲進鄭媽懷裏，“鄭媽，連爸爸都同意了，你不會反對我吧？”

“喲，你這死孩子真沈，說吧，我哪時候不是站在你這邊？”鄭媽挑著眉看著她，示意她說。

滕葉馨把當年的事情經過都告訴鄭媽。

鄭媽用手點著滕葉馨的額頭說：“我們長輩真是可憐，如果不是東窗事發，你們是不是打算把我們一直蒙在鼓裏？”

“鄭媽不反對？”

鄭媽笑了笑，“你們幸福就好。”

“鄭媽你最好了！”滕葉馨往鄭媽臉上親了幾口。

滕博看著這歡樂的一老一少，臉上布滿笑意，這個家沈寂了太長時間，也許他真的做錯了。

第二天一大早，反正她父親和鄭媽都知道，她沒有化妝直接走下樓，鄭媽和楊素雯在客廳說著話，父親坐在旁邊。

她過去坐在對面。

她父親說：“小雯，我們豆豆就托你照看了，我記得你是陳主任帶的？”

“伯父，我已經獨立上班了。”

父親呵呵一笑，“你比豆豆早畢業一年，這樣，我讓陳主任安排豆豆和你同組上班，你和陳主任一起帶她，你願意嗎？”

楊素雯絲毫沒有猶豫，點點頭說：“當然可以。”

滕葉馨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她隨意的披散著長發，穿著連衣裙，和五年前沒什麽變化，楊素雯始終沒有看她一眼。

滕博看到她們沒有互動，心裏閃過內疚，他不後悔當初那麽做，但如果滕葉馨的性取向無法轉變，她們兩個在一起無疑最讓他放心，他從小看著楊素雯長大，知道她是一個好孩子，他咳嗽了一聲說：“小雯，你們的事伯父早就知道，四年前豆豆之所以誤會你，是我一手布下的局，豆豆這孩子死心眼，伯父為當年的事向你道歉，你能不能不怪她了？”

滕葉馨看向父親，他滿臉尷尬，眼神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她知道以她父親的性格，能說出這些話有多麽不容易，她心裏的缺口瞬間被填滿了一部分。

楊素雯沈默下來，氣氛尷尬起來，她最後看了滕葉馨一眼說：“伯父，不管當初的起因是什麽，這是我們倆之間的事情，不過還是謝謝你告訴我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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