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葉馨醒來時，被眼前的場景驚呆了，她穿著睡衣躺在血跡上，衣服被血液浸濕，旁邊手術臺躺著一具被解剖得面目全非的屍體，他全身赤｜裸看不清面貌，臉上有四五道傷口，上面布滿了縫合線。除了脖頸，胸部腹部四肢布滿無數道縫合口，心臟和生殖器被取下放在彎盤裏，滿地的血跡。

滕葉馨略看一眼，捧腹幹嘔起來。

解剖室的八具屍體仍舊擺放整齊，講臺上那具女屍被搬走，那具滿是縫合口的新鮮屍體躺在講臺的手術臺上，女屍被擺在解剖室最高的桌面，直對著屍體。

滕葉馨幹嘔完，沒等弄明白發生了什麽，耳邊傳來尖叫聲，她木然的回頭，看到幾張驚懼的臉，解剖室門被打開，站著幾名女生，膽小的看一眼拔腿就跑。

屍體血被放幹，從手術臺延到門口流了一地，隔壁班的解剖老師站在門口臉色鐵青，黃伊媚在他旁邊，神色覆雜的看著她。

滕葉馨渾身虛脫，沒有一點力氣，她勉強坐起來，找了張椅子坐下，沒有人過來扶她，衣服被血液打濕，有些冷。

她還呆楞著，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怎麽會這樣？睡著前她明明躺在宿舍，她還記得做了一個夢。

聞聲而來的同學，有的被嚇走，膽子大的還在圍觀，老師攔在門口不許人進來，他拿手機撥了幾個電話，外面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聲音喧嚷吵雜。

她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身體十分疲憊，像透支了般，腦袋陷入空白。

須臾，樓下傳來警鳴。

醫生，護士和警察們湧了進來，醫生確認死亡後像解脫了般，迅速離開現場。

警察拿著本子邊詢問邊記錄，他向老師了解事情經過，又問她：“這個人是誰？他身上的傷口是你做的嗎？”

滕葉馨恐慌極了，條件反射說：“當然不是我！我昨晚在宿舍睡覺，不知道為什麽出現在這裏，不信你可以去問我的室友。”她指著屍體說：“我不認識他，又怎麽會殺害他？”

警察又問：“你有夢游癥嗎？”

滕葉馨眼神微變，有些遲疑的說：“沒有。”

警察點了點頭說：“那你怎麽解釋你出現在案發現場？”

滕葉馨頓時無言以對，這一點她無法解釋。

警察問不出什麽內容，把她銬了起來，拍照取證，帶著屍體和解剖屍體的手術刀等證物，將她押上警車。

到警察局後，女警把她帶到衛生間，給她遞了套幹凈的囚服，讓她洗了個澡，又把她押回審訊室。

楊素雯她們得到消息趕去警局，她父親得到消息也趕了過來。

一行人被拒在門外，不允許探視。

滕博瞪了警察一眼，打電話給她爺爺。

她爺爺疏通關系，警察得到通知給他們放行，眾人面色擔憂的，擠在審訊室裏。

滕葉馨穿著洗得發白的淺藍色囚服，頭發淩亂，面容憔悴。

楊素雯滿眼通紅，急切的問：“馨馨，你沒事吧，你怎麽會暈倒在解剖室？昨晚不是好好的在宿舍睡覺嗎？是不是那個水滴聲？”

滕葉馨看她眼眶通紅，鼻子一酸，眼眶也有了淚意，“不知道，昨晚我在宿舍睡覺，做了一個夢，夢到我去了黃姚鎮，最後，黃姚鎮突然坍塌，醒來就躺在解剖室。”她攤開手，喃喃的說：“你們說，是不是…我犯了夢游癥，那個人他……”

她小時候做過一次夢游，半夜爬起來吃東西，鄭媽說她靈魂不穩，去寺廟給她求了一個符壓在枕頭底下，之後再也沒有出過夢游的現象，如果突然夢游也有理可據，更何況她做起實驗那麽投入……難保不是她在夢游中把死者當成屍體拿來做實驗，而且剛醒來時她全身疲倦，想到這些，她無法理直氣壯的否認。

楊素雯截斷她的話，“不可能！你別胡思亂想，我相信就算夢游，你也不會做這種事。”

滕博同一時間反駁說：“豆豆，別瞎說！你一個女孩子能夢游把一個男性殺害？理論上也說不通，死者是什麽人，現在還不確定，你為什麽出現在解剖室，頭緒還沒有理清，不要胡亂猜測自亂陣腳。”他摸了摸滕葉馨的頭發說：“孩子別怕，你需要做的是配合警方調查，你爺爺跟警局的人打過招呼，沒有人會為難你，你先安心待幾天，我和你爺爺會查清楚。”

父親眼裏充滿血絲，看起來應該哭過，看到父親表情鎮靜，滕葉馨心稍微安定下來。

許瑨明眼神銳利，閃過一道鋒芒，語氣肯定的說：“不是小馨做的，那具屍體我看過，兇手簡直喪心病狂，把屍體解剖成那樣！解剖和縫合手法都很成熟，兇手一定是醫學專業，他主要目的是為了折磨死者，絕不是單純的實驗，兇手一定是和死者有很深的仇恨，通過把死者心臟和生殖器割下來這種行為，我想應該是情殺，等我回去把死者過去交往過的人都查一遍，一定能找得出線索來，小馨，你放心吧，我什麽時候讓你白白受過委屈？”

聽許瑨明的分析，滕葉馨覺得很有道理。

她爺爺跟在局長身後走進審訊室，這裏是北羌市分區總局，局長是一個精幹的中年男士，她爺爺了解來龍去脈，臉色沈了下來。

“滕叔，這件案子確實有點棘手，現在小馨嫌疑最大，主要問題是她為什麽出現在案發現，實驗樓的監控器幾天前損壞還沒有維修，唯一的線索也斷了。現場兇器的檢驗報告已經出來，上面沒有任何指紋，屍檢報告明天才能出來，如果我們一口咬定小馨沒有犯案動機和作案證據，僅憑在案發現場，法院也不能草率定案，我們還有時間慢慢調查。”

滕葉馨問道：“叔叔，死者身份查出來了嗎？”滕葉馨不認識他，看到他喊爺爺滕叔，也禮貌的喊他一聲叔叔。

“查出來了，是你們學校07屆臨床9班大四的學生，名叫周永豪。”

許瑨明雙眼猛地瞪大，略微驚詫的說：“周永豪？他是我們學校出了名的紈絝子弟，我認識他！在賽車俱樂部見過幾次，上個星期我們還和他一起喝酒。”

滕葉馨也想起來，是那個被雷晴嚇跑的渣男。

局長猶豫了一下說：“這個周永豪是北羌市陸氏集團董事長的外孫，陸氏集團在北羌市黑道白道都吃得開，不怕得罪好人就怕得罪流氓，除非找出兇手，否則他們不會輕易松口。”

滕葉馨爺爺劍眉微蹙說：“是黑道就有底，在北羌市我還沒有怕過誰！不是我家豆豆做的誰也休想誣陷她！”

聊了片刻，門外傳來喧嚷聲，一個油頭粉面的中年男性氣勢洶洶的闖了進來，後面跟著幾名民警，攔都攔不住，身邊跟著兩名女性，均滿眼通紅。

他嗓子一吼說：“哪個是殺人兇手？”他眼神陰霾的盯著滕葉馨。

滕葉馨頓時一個寒顫，渾身一抖。

她爺爺看她害怕，拍桌站起怒說：“你別亂說話，這裏沒有殺人兇手，我孫女雖然在案發現場，但她不是兇手，現在還沒有證據，你憑什麽說她是殺人兇手！”

眼神鋒利的對峙，就在對方被震懾，氣勢弱下來時，旁邊的中年女性倏地撲了上來，她涕泗橫流，尖銳的嗓音叫道：“你這個殺人兇手！你還我兒子！我要殺了你，你還我兒子！”

場面瞬間混亂，滕葉馨頭發被扯得生疼，另一名撲上來的女生有點眼熟，她記起來了，是那個在花園和黃伊媚吵架的女生，她和黃伊媚好像是同一個宿舍，難道她是死者的親人？

女生五官不錯一身名牌，華麗時尚，這些美感在猙獰的面目和惡毒語言下，粗陋無比。

最後在局長的調解下，場面有所緩和，雙方冷靜下來。

她爺爺拍著胸脯保證一個星期內查明真相，對方也沒有那麽不可理喻，聽到保證後憤憤離去。

他們在審訊室裏陪了滕葉馨一整天，暮色籠罩，交代幾聲才擔憂的離去。

審訊室裏只有一張桌子幾張椅子，她們走後，警察把審訊室門關上，只留滕葉馨單獨在室內。

滕葉馨看了眼狹窄的房間，看到頂部的監控器，才松了一口氣，她最近被那水滴聲弄得精神焦慮，獨處會產生莫名的恐懼感。

警察局夜晚很安靜，門外偶爾傳來值班民警的腳步聲。每次腳步聲響起，滕葉馨都繃緊神經，直到腳步聲從門口路過消失，所幸水滴聲沒有再出現，她在審訊室睜著眼睛坐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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