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初，將近過年，學校月底放假。課程階段性結束，老師停課讓她們自習，個別進程慢的還在趕課，甚至要求晚上補課，同學們哀聲怨道。

圖書館開始人滿為患，六點鐘早起才能占到位置。

她們六人在圖書館裏。滕葉馨坐在外面，旁邊是陸叁，再過去是許瑨明、楊素雯、雷晴、駱詩雅。

滕葉馨每天最早走出宿舍，最晚回來，她和楊素雯相處最長時間是在圖書館裏。

這些天，盡管楊素雯熱情找她聊天，得到的都是冰冷的回應，許瑨明圍繞在楊素雯身邊時間越來越多，她們幾乎沒有單獨相處的時間。

出圖書館前，楊素雯偷偷往滕葉馨的筆記本電腦裏夾了一張字條，約她放學七點在學校西邊的小樹林見面。

在食堂吃過晚飯，楊素雯刻意避開道：“你們先回宿舍，我去買點東西。”

雷晴說：“買什麽，我們一塊去唄。”

“你書還沒背完，湊什麽熱鬧！”駱詩雅牽過她的手往宿舍走，滕葉馨看了她一眼，跟她們回了宿舍。

楊素雯目送她們上了樓梯口，看一眼手機，5點45分，踏著雪朝小樹林走去。

深冬的樹林很寂靜，道上沒有人清理，堆滿了積雪，樹上掛著霧凇，角落裏偶爾有一兩對情侶。

她滿心期待，半個小時後，許瑨明氣喘籲籲走過來。

“許瑨明，怎麽是你，馨馨呢？”

“她爺爺臨時有事，喊她回家去了，讓我來這兒接你。”

楊素雯低垂著頭，緩步走回宿舍。自那以後，她變得很安靜，不再主動和滕葉馨聊天，不會千方百計的想要和她獨處，安安靜靜過日常。

許瑨明送給她最喜愛的手套，送給她限量版的藏書，送給她最喜愛的護膚品。所有人都看得出來，許瑨明在追求她。

一旦她缺什麽，許瑨明總能準時送到她面前。

她微微一笑，不像往常那樣拒絕，全部都收下。

持續了半個月，各科目開始考試。考試科目安排很緊湊，連考了三天，接著就是放假。

最後一天，班導通知開會，學期總結和假期安全講了兩個多小時才散去。

同學們紛紛背包，拉行李，往校門口湧去。

許瑨明哈著白氣說：“終於放假了，還有一個星期才過年，我們要去哪裏玩？”

滕葉馨頭也不擡說：“你們去吧，我不想去，在家陪爺爺奶奶。”

楊素雯低著頭不說話，把臉埋入大紅的圍脖裏，圍脖是許瑨明送的。

雷晴說：“我也不去，快過年了，我媽媽從國外回來，不回去多陪陪她，紅包又要泡湯了。”

她們兩人都不想去，事情已成定局，沒再繼續談論這個話題，六人走在校園的雪地裏。

到女生宿舍樓下，許瑨明和陸叁道了別往校門口走，剩她們四個人走回宿舍。

楊素雯和滕葉馨那麽明顯，並且持續漫長的鬧別扭，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每當想詢問，總被默契的打斷。

駱詩雅和雷晴吃了一鼻子灰，都決定不再管這攤爛事，兩人動作迅速的收拾好行李。

雷晴接起電話說：“哎，媽媽，你來接我啊，什麽，到校門口了？那你等會兒，我馬上出去。”說著連忙拉著駱詩雅，嘴裏連連說：“你們兩個太慢了，我媽媽在門口等我，我和詩雅先走了，你們在後面小心點，記得關門窗。”沒等她們插話，兩人飛一般的沖了出去。

滕葉馨很想吐槽手機拿反了都能接電話，真是厲害！

楊素雯這時也收拾好了，她東西不多，只背一個雙肩背包。

滕葉馨東西比較多，未完成的畫稿就有一大卷。她把東西都帶上，回頭發現楊素雯穿著加長款大衣，配著雪地靴，頭戴黃色針織帽，手上是淺綠色的手套，站在門口在等她。

滕葉馨背起畫板，提著電腦包，走到她身邊說：“一起走吧。”

楊素雯點了點頭，跟在她身旁，“放假了，如果有聚會你會出來嗎？”

滕葉馨輕輕一笑說：“聚會少一個人就不叫聚會了，你們都在我就一定出來。”

楊素雯指著圍脖說：“許瑨明太神了！這是上個星期我在網上看到的圍脖，他昨天就給我送來了，還有這個手套，也是那天我和雷晴討論的款式，他也給我買來了，我故意在宿舍說了很多想買的東西，第二天他總能送到我手上。”她低下頭接著說：“馨馨，你是不是希望我和許瑨明在一起？”

滕葉馨看她委屈的模樣，心裏猶如刀片劃過，她揉了揉她的帽子說：“我希望你選擇你喜歡的人，並不是想要你和許瑨明在一起，你喜歡的和能讓你幸福的，就是我希望看到的。”

楊素雯驚喜的擡頭：“這可是你說的！”

滕葉馨被她的情緒轉換閃花了眼，剛才那個低頭做委屈狀的人，真的是楊素雯？

半個月以來，她的確過分了，畢竟她不確定楊素雯是不是喜歡許瑨明，一味制造機會，難保不對她產生困擾。

兩人走到樓下，滕葉馨父親的車停在宿舍樓門前，滕葉馨先讓司機把楊素雯送回家，方駛向她家的方向。

假期期間，滕葉馨住在爺爺奶奶家，父親和鄭媽也回老宅住。每天陪爺爺奶奶時間過得飛快，父親除了周末，還是每天上班，老宅在郊區離市區有點遠。這裏沒有高樓大夏，都是低矮的別墅，附近還有一個農場，一個高爾夫場。

年二十九早上，許瑨明通知大家去他家酒樓聚會。

六點鐘，大家準時到場，吃完飯，移步二樓包廂。許是過年了氣氛好，大家都很高興，連平時不怎麽喝酒的滕葉馨也多喝飲了幾杯，她酒量是公認的差。

晚上十一點多，大家才散場，都喝了不少酒，有些微醺。

許瑨明到頂樓的酒店客房睡。除了楊素雯，其餘開車過來，她們分別叫了一個代駕。

楊素雯她爸爸管得嚴厲，不準她在校期間開車，她是打的過來的。

三人代駕一來，車子就馳極而去，剩下滕葉馨和楊素雯站在路邊。向來都是滕葉馨送楊素雯回去，她們自然而然的把她留下。

楊素雯喝醉了。

滕葉馨攙扶著她，想起一個月以來的疏離，她心中酸澀，手臂不由收緊，想起那晚煙花般璀璨的纏綿，她低下頭，全是楊素雯獨有的氣味。

她看著漆黑的天際，無聲質問，到底怎麽樣才是對的？為什麽安排她愛上楊素雯？

代駕來了，她把楊素雯扶到車上。

楊素雯腳步有些不穩，她把滕葉馨抱緊了，把頭埋在她脖頸大衣毛茸茸的領子處，聲音哽咽的說：“馨馨，別這樣對我好嗎？我難過！半個月以來我每天都過得很痛苦，那天我在楓林雪地裏等了半個小時，當我看到許瑨明來的時候，你知道我有多難過嗎？”她聲音高揚說：“不就是那次喝醉酒的事情嗎？多大點事！我一點也不介意！”

滕葉馨嘴巴張大，握著她的雙肩把她推開，怔怔的說：“那晚的事，你記得？”

楊素雯揚起醉眼迷蒙的臉說：“對啊，我記得！需要我把每個動作每個步驟覆述一遍嗎？你忘了我酒量有多好？沒昏死過去，都能保持理智，根本沒有什麽酒精過敏，全都是我瞎編出來哄你的話！”她低下頭沈聲說：“馨馨，我一點也不介意，我喜歡這樣的你，真的！我喜歡你！喜歡很久很久了！那天約你去楓林就是要告訴你。”

滕葉馨瞬間手無足措說：“不不！這不對！楊素雯你醒醒，那是錯覺！你相信我，我們是閨蜜！是最好的朋友！那不是愛情！這只是朋友間的感情！”她沒想過楊素雯會喜歡她，在她心裏同性戀就像病毒，她不希望美好的楊素雯也染上。

楊素雯哈哈大笑，笑出了眼淚，“滕葉馨，你這個膽小鬼！承認喜歡我就那麽難嗎？你就是個躲在蝸牛殼裏的膽小鬼！”

滕葉馨苦澀一笑，殘忍的說：“許瑨明也喜歡你，你們在一起才是皆大歡喜！”

楊素雯把臉埋進膝蓋，肩膀微微抖動著，片刻她擡起頭說：“好，我明天就和許瑨明在一起。”

滕葉馨不再說話，把臉撇向一邊，眼淚道道溢出眼眶。

車很快來到楊素雯家。她把楊素雯攙扶下車，楊素雯一把把她甩開，她踉踉蹌蹌的走向家門。

滕葉馨看著她一步一步的往回走，越走越遠，直到她走進家中大門緊閉才蹲下身來。身體像開了的水龍頭，眼淚源源不斷。

這是她自母親去世後哭得最悲傷的一次，體內積聚的隱忍和委屈，在此刻似乎找到了發洩口，發洩口一旦噴湧就難以頓下。

天下起雪來，起初是雪粒，停留在她發間和雙肩，很快變成鵝毛雪，輕飄飄的落下。白天積雪剛融化的地面又漸漸鋪上一層素白，又變得一個銀裝素裹粉妝玉砌的世界。

滕葉馨頭頂上積了一層厚厚的積雪，她腿部凍僵有些僵硬，體內的負能量也發洩夠。她漸漸止住哭泣，回到車上。代駕人很靠譜，即使聽到不該聽的東西也很敬業的裝聾作啞，一絲表情也不露，時間過去那麽久也沒有上前催促。回到老宅，她給了代駕五倍的傭金，那人寵辱不驚的離去。

她魂不守舍的回到家中，裏面一片寂靜，長輩們都有早睡的習慣。衣服和頭發被雪打濕。她頭暈目眩，隨便洗個澡，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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