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裏的夜晚很寂靜，病房在二樓，打開窗戶可以聞到樓下花圃裏的臘梅淡淡的芳香。

夜空很明朗，依稀還能看到星辰。

兩天過後，傷口愈合良好，外科主任打算把她遷到普通病房。

父親把她安排進三樓一間寬敞的獨立病房裏，知道她有潔癖，他事先安排好把病房裏的東西都換上全新的設置。病房旁擺著一套白色皮沙發，還有一間廚房，裏面電器一應俱全，還有一個圓形陽臺，上面種滿綠植，比起豪華酒店不遑多讓。

病房足夠寬敞，她們放學了便去超市買食材，由陸叁這個唯一會做飯的人，做一頓豐盛的晚餐，有時滕葉馨的父親和爺爺也會過來一起吃。病房儼然淪為她們聚會的地點。莫非她還躺在床上，簡直像在度假。

大家放學後都留在病房陪她，晚上十點多回學校，宿舍沒有宵禁，許瑨明和陸叁住校外，遲點回去沒關系。

她們到的時候，白天不斷的液體剛輸完。

許瑨明說：“我今天去醫院看了，那幾個綁匪還在住院，等他們身體康覆了法院才能定案下判決。我跟爺爺打聽了一下，聽說你爺爺收集了很多他們犯罪的證據，警察從他們地下室據點搜出了大量毒品，光大量販毒這一條就足夠把他們槍斃了。綁匪團夥的頭頭叫老黑以前是北羌市最大的毒梟，後來被警察盯得緊了，手裏的毒品沒辦法脫手，又從搶劫你們那個人的嘴裏聽說整個過程，才動了綁架勒索的心思。搶劫你們的那小子現在被關進監獄，前兩天我還進去把他揍了一頓，看在他傳字條提醒的份上，我才手下留情的。”

滕葉馨笑了笑，“是他提醒你們的？”

雷晴點點頭說：“他往我包裏塞了一張紙條。”

滕葉馨說：“看得出來，他不算壞，還有點良知。”

許瑨明語重心長的說：“不是他你會被搶劫，還被綁架嗎？哪一步環節出錯，你受的傷可不止這點！還有費阿姨，你們忙裏忙外，寫文章做橫批搞募捐，在忙裏忙外的，結果呢？她說走就走，把錢也卷走了！社會上像你這樣的爛好人真的不多了。”

滕葉馨想起費阿姨點點頭，沈默下來不說話。

這個話題不美好。

雷晴轉移話題說：“下個星期開始上系統解剖，葉馨估計還要住半個月，解剖這麽重要，落下的課沒辦法補回來怎麽辦？”

駱詩雅說：“沒事，她爸是董事長，還怕沒人教？”

雷晴恍然大悟說：“對啊，我怎麽沒想到。”

陸叁嘿嘿一笑，抱胸說道：“你們都不懂，我聽上屆的師兄說，解剖室的福爾馬林味道不是一般的濃！屍體剛從地下室池子裏撈出來，那味道是嗆得淚流滿面，標本組織據說長得像鹵肉，做完解剖簡直一輩子都不敢再吃鹵肉！還有一件真實的事件，有位師兄，旁邊的同學拿著手術刀正在做解剖，他站在旁邊打哈欠，另一位師姐親眼目睹屍體標本上一塊組織飛進他嘴裏，沒等她開口提醒，那個師兄毫無察覺的把嘴巴閉上，還咽了咽口水，嚇得那個師姐蹲在角落裏幹嘔了一整天。”陸叁說完捧腹哈哈大笑起來。

她們默契的轉頭看向桌子上的牛肉：“……”

滕葉馨直泛惡心，“陸叁，你贏了！”

許瑨明過來收拾他，把他趕進廚房裏做飯。

當晚餐桌上的葷菜，除了雞蛋沒人動筷子，陸叁一個人大包大攬，吃飽飯足，坐在沙發上邊剔牙邊打嗝。

他們回去後，病房只剩她和楊素雯。

自從那次後，她不敢讓楊素雯替她擦下半身。楊素雯每天定期給她擦澡，她雖還是忸怩，沒有像第一次那麽抗拒，好像蠻喜歡的？雖然不知道原因，但確實莫名其妙的期待。

只有一件很尷尬，楊素雯替她擦身時，那胸部凸起總會在觸碰時傲然挺立，她在心裏暗罵它不爭氣，凈給她丟臉！

今天事情重演，看楊素雯肩膀一顫一顫的掩唇偷笑，她就知道這女人又在整她！她不服氣道，“有本事你也給我試試！你的肯定也這樣！”

楊素雯忍住笑意，眼睛一閃一閃的說：“你現在是病人！等你病好了我再給你試試。”

滕葉馨朝她唬了個臉，潛臺詞她聽出來了，意思是有本事你現在過來啊！她深吸了一口氣，暗暗決定等她康覆，絕對要楊素雯享受她的一指彈！

楊素雯樂不可支說：“好了，再不擦水都涼了。”

滕葉馨哼了一聲，沒辦法誰讓她是待宰的羊肉，只能任她處置。

楊素雯沒有再抓弄她，轉到身後擦背部。在觸到肌膚後，忽然頓下，手貼在她背部輕輕撫摸。

滕葉馨渾身一緊，心想楊素雯又在整她？楊素雯不小心滑過縫合口，疼痛使她全身一顫。

“對不起，疼不疼？”

“我沒事。”

楊素雯從身後把她擁住，手撫在傷口的敷料處，把臉貼在她背部，她的睫毛掃過肌膚，呼吸打在她蝴蝶骨處，心裏升起異樣感。

她全身赤｜裸，這樣的姿勢好像有點不對？她以為楊素雯把她弄疼心裏過意不去，便解釋道，“真的不痛了。”

楊素雯放開她，專心致志的給她擦身。

幾天下來，她們的相處模式還一樣，但默契上升到另一個級別。

楊素雯給她補課的時，看她轉身就知道她想喝水，看到她欲言又止就知道她要上廁所，看到她盯著美食節目上的酸辣雞爪就知道她想吃，不等開口，義正言辭的拒絕。

病房的生活單調乏味，卻閑適安逸。白天楊素雯去上課，她上午半坐在床上畫畫，下午覆習昨晚補習的功課。放學後，病房裏熱熱鬧鬧直到半夜。

這樣的日子持續到鄭媽出院。

鄭媽來病房照顧她，楊素雯回宿舍休息。她們仍然一放學，便去超市買食材來病房做飯，做飯的人換了鄭媽。

滕葉馨心裏微微有些失落，說不上為什麽失落。她感覺自己越來越喜歡親近楊素雯，過去也喜歡親近她，但是沒有現在這麽強烈的渴望，少了一刻和她相處，就莫名其妙感的想念。

畫畫時想她，覆習功課時想她。滕葉馨捧著書，看她娟秀的字體和空白處無聊的塗鴉，聯想她上課時認真的模樣，發呆時的可愛模樣，無緣無故笑出聲來。

鄭媽看她覆習沒有打擾，帶著老花鏡研究她的古書，聽到笑聲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五點多了，準備下課，滕葉馨開始時不時看手表。她們放學了要逛超市，六點多才到。

門外傳來敲門聲，滕葉馨喜出望外，鄭媽去開門，是小許和韋醫生。她們的責任區在二樓，自從她搬上三樓，很少看到她們，偶爾會在下班會過來看一眼。

小許笑著說：“葉馨，怎麽看到我們一臉失望的樣子，是不想看到我們嗎？好受傷啊，我不開心了。”

韋醫生連忙說：“你別管她，她就愛亂開玩笑。”

滕葉馨淡淡一笑說：“哪有，你們來看我，我開心還來不及呢。”

“我看你是在等某人吧？”

這句某人說的意味深長，韋醫生和鄭媽探究的看向她。

滕葉馨沒由來一頓驚慌，下意識害怕別人知道，畢竟她是那樣渴望下一秒就能見到她，只要有她在，連空氣都飄著粘稠濃密的甜味，她的想法越軌了！

她慌亂的說：“什麽某人？我是肚子餓了，等她們把菜送來。”

鄭媽說：“豆豆，原來你餓了呀，怎麽不早點說，我廚房燉著湯，現在就去給你盛。”

滕葉馨苦著臉點點頭，很違心的喝著烏雞湯，自從住院後喝到想吐。她湯喝得格外緩慢，直到他們回來才被解救出來。

她喜歡簡單，不喜歡繁雜的事物，更享受於當下，而懶於思考。對於自己對楊素雯的變化，她只知道，這種變化帶來的是幸福和快樂的體驗，不願深思，只願活在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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