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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百十章 沙場點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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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洪謹便親率大軍,遠征西部邊陲,平定叛亂。

他帥領平叛的,主要是自己所屬的北軍。元世勳所部南軍的一部分,也調來配合出擊。而其餘各部,則開進了原來北軍的駐紮地,協助左右將軍衛戍京都。

今天便是誓師出發的日子,真容親自到城外的兵營中送行。

遠遠看著洪謹一身盔甲的馬上英姿,真容不知道自己的的心中,是傾佩和欣賞多些,還是更多敬畏?那自胸臆之中不斷湧出,翻湧不止的情潮,是濃烈到無法自抑的愛意,還是不能彼此相屬的怨和憾?

身在漩渦之中,已經無法分辨人心的真偽,她也早已忘了,亂了,連自己也不明白,不清楚,自己的真心到底在哪裏。

在心底搖了搖頭,她輕輕地拍了拍坐騎,“閃電”邁著優雅驕傲的步伐,向他走去。

他正在忙著布置軍務,視線似乎並沒有看向她,可是當她提馬走過來時,沒看清他做了個什麽動作,幾萬名士兵,頓時鴉雀無聲,所有的目光都齊刷刷地看向了她。

年輕的太後,一身束袖短裝,英姿颯爽,身披著大紅的鬥篷,胯下的“閃電”神駿而威武,頭上束發的玉冠上插著的鳳羽,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著斑斕的色彩,隨風搖曳生姿。

她勒馬停住,隨從趕緊雙手奉上一柄金刀。那寬大的刀鞘上一側是龍形紋,另外一面則栩栩如生地刻著一只展翅飛翔的雄鷹。

“祝王爺,馬到功成,再立新功!”

她雙手捧起金刀,清朗的聲音回蕩在四周。

洪謹也伸出雙手來接刀。

他把手放在刀上的那一刻,真容突然感到有些緊張,手心也微微冒汗。她有種錯覺,好像他會不顧這盛大的場合,連刀帶人,一起擄過馬去。

對於接過一柄刀來說,他的動作實在太過於緩慢了,費得時間也太過長了些。不知他是不是在思考什麽無解的難題,他看著她的目光,像是要把她吞下去一般。

洪謹一拿穩刀,她就飛快地松開手,身子向後微微仰了下,隨後在馬上坐正了身子。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後一手握著刀鞘,一手握緊刀柄,“唰”地一聲,拔出刀來,那半月形的金刀一出鞘,頓時寒光四溢,在陽光下無比耀眼。

“馬到功成,再立新功!”

金刀舉起落在,再舉起,應聲如雷動。

“平定四境,掃除叛黨!”

隨著他手中的金刀用力劈下,萬名軍士齊聲發出一聲“嗨!”,也都把手中的兵器做了個劈砍的動作,手持長槍的人,用力把槍把錘向地面,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聲音。

那種場面,只有親眼看到的人,才能體會到那是多麽的震撼人心。

如此的聲勢,如此的一呼百應,全都是因為他——他們心目中站無不勝的金刀王爺!

真容不由得一收馬韁,退後了幾步。

不知何時,洪謹已經帶上那半張猙獰的青銅龍紋面具。

馬上的將軍之與軍隊,猶如那柄彎刀和刀鞘,如今刀已出鞘,刀鋒所指,無不所向披靡。

此時的洪謹似乎已經不再是她熟悉的那個洪謹,他似乎與跨下同樣身披軟甲的黑色戰馬,與他手中緊握的閃爍著寒光的尖利兵器,與臉上猙獰恐怖的面具,與群情激昂慷慨的三軍將士,化為渾然一體,宛若一架冰冷無情,完美無瑕的戰爭機器!。

眼前的這個帶著面具的他,還是那個和她一起躲在山洞裏的洪謹嗎?還是那個縱使無情,偶爾也會顯示一點點溫柔守在她的病榻旁的他嗎?還是那個有血有肉,會和她嬉笑怒罵的他嗎?

真容突然有些不確定起來。

“洪謹!”

那略顯無助的聲音,讓洪謹的身體頓了一下,握著刀柄的手緊了緊,卻沒有應她,也沒有回過頭來。

心中某種就要失掉最寶貴的的東西的惶急,讓她不由自主地又叫了一聲:

“洪謹!!”

“刷”的一聲寶刀入鞘,他在馬上緩緩回過身來,伸手一頂,把那幅面具推到了頭頂,雙目炯炯地看著她。

他側著身子,斜斜跨坐在馬上,有那麽點玩世不恭的樣子,承托著那一身金光閃閃的金絲軟甲,神駿高大的身披軟甲的黑色追風駿馬,以及手中的刀劍,身後那幾萬名的戎裝的兵士,似乎他這幅信步閑游的樣子,並沒有半分的不妥。

仿佛一個無形的魔障被瞬間打破了般,他還是他,就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還是那張絕美的面孔,臉上的笑容足以魅惑盡天下的男男女女,讓人砰然心動。

真容突然想起來在大都城裏,第一次從人群中看到他時的模樣。

或許從那個時候開始,她的心便隨著他開始跳動,猶如飛蛾撲火般,奮不顧身地沖了過去。全然不計後果,毫無保留。

時光荏苒,曾經滄海難為水。歷經了心傷,看慣了生死,早已經今非昔比的她,現在還會嗎?她還能放下所有的考量,一如往昔地愛著他嗎?

“怎麽了?”

洪謹在馬上傾過身子,悄悄地靠近了她。

“你……千萬要小心。”

“我久歷沙場,不會有事的。”

“這一次,你一人對三人,一軍對三軍,敵眾我寡,還是小心為上。”

“三個烏合之眾算得了什麽?如今天下,唯一能戰勝我的林子峰,被你留在大都,你擔心什麽?”

“可是,林將軍不會下毒,不會不守信用,不會在背後使用那些見不得人的伎倆。”

“若說使詐,只怕我還真不怕他們。”

若說使用詭計,他只怕是那些技不入流的人的祖師爺呢!

不知怎麽的,看著他那毫不在意的神情,心中原來的那份不確定在慢慢擴大,最後匯成了一個無法填滿的空洞。

“臨陣最忌輕敵!”

“怎麽,我還沒出發,你就舍不得讓我離開了?”

那仿佛耳語般的暧昧聲音,隨著溫熱的氣息拂弄得耳輪癢癢的,撩撥著她的心。真容嚇了一跳,真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居然靠得如此之近了?

“你!”

“你說,如果城樓之上的耶律齊,看到了我們如此親密,會怎麽想?”

“算了,不合你說了!”

真容把馬一圈,硬生生腿離他一丈開外。

看到她一副氣急敗壞的摸樣,他不覺哈哈大笑,聲震三軍。

她樂於見到她又重新恢覆了這幅生機勃勃的模樣。她似乎很生氣,或許還有些惱羞成怒的樣子,不管是哪副樣子,都好過她剛才那幅情意綿綿的難舍模樣,一絲絲惆悵,一點點擔憂,眉宇間那無法推開的愁緒,讓他好想卸下身上肩負的千斤重任,留下來安慰她,好想不顧一切地把她帶走,永不分離。

原來消磨英雄壯志的,果然不是漫漫的歲月,不是血腥的沙場,而是美人——心愛的美人,心中的那個西施!

他的,那朵小小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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