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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王相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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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容一擡頭,卻與林子峰那不以為然的眼神不期而遇。

林子峰看看她,再看了一眼桌子上那塊絲帕,然後輕輕地搖搖頭。

突然,不知從哪裏傳了一陣蛐蛐的叫聲。是那個大赤黃,正在屋子的角落裏鼓著翅膀叫得正歡。

“什麽聲音?”

洪謹眉頭微微皺起,目光循著聲音望去。真容刷地一聲站了起來,手扶著額頭道:

“我突然有些頭疼……你們先坐著,我想進去歇歇了。”

“怎麽突然間多了頭疼的毛病?”

“很要緊嗎,用不用宣太醫?”

林子峰適時地加上了一句,真容輕輕地搖搖頭,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他為她解了圍,要不然洪謹的問題真的不好回答。

洪謹張了張嘴,沒有再說話。

“我扶母後進去吧。”

耶律齊站起身,走上前作勢要扶著真容進去。他突然如此的殷勤倒讓真容有些大惑不解起來,禁不住多看了他幾眼。卻看到耶律齊也擡起頭看著她,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那目光中居然有一絲絲嘲諷的味道。

是在笑話她好面子的孩子氣,還是嘲諷洪謹對她無時不在的影響力?

真容被他扶住的手臂突然有些僵硬起來。

他們兩個人站在一起,男的俊,女的美,又正是青春年華,宛如一對粉雕玉琢的璧人,靠得那麽近,彼此對視著,看在別人眼中,倒像是在深情相望一般。

這一幕看在洪謹的眼中,突然覺得分外的刺目。

“難道沒有侍從嗎?還要大汗王親自扶持太後?”

洪謹的這幾句話雖是笑著說的,可是口吻中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反對。耶律齊松開手退後了一步,頭也不回地對他帶來的那個侍從道:

“那麽……蕭平,你就代寡人扶太後進內室去,好好歇息吧。”

“臣遵令!”

蕭平的自稱不是宮人“奴才”,也不是侍從的“屬下”,而是“臣”字,顯然他在朝中是有管制的。

“蕭”這個姓氏引起了洪謹和林子峰的註意。洪謹不由得多看了他幾眼,卻註意到他的前胸鼓鼓囊囊的,像是藏了什麽硬邦邦的物事。

蕭平恭恭敬敬地走上前,微微低著頭,向前弓著身子,試圖不讓懷裏那個突起更加明顯。他擡起一只手臂,讓太後好方便扶著她。

雖然健壯如她,扶著一個陌生男子的手臂走路顯得有些奇怪,可是想到他身上的蛐蛐罐兒,真容倒也沒有拒絕,扶著他,緩緩走入內室。

他們的身影剛剛消失,墻角的大赤黃就又在聒噪地叫了起來,仿佛在示威似的。

洪謹的瞳仁收縮,再放大,目光依次掃過正在品嘗侍女端上來的新茶的林子峰,和一臉平靜,故作鎮定地擺弄著茶杯的耶律齊。

他突然伸手掀開桌上的那塊絲帕,桌子上匆忙中沒有收起來的賭具頓時全都暴露在眼前。

“哈!原來如此!”洪謹不覺感到又氣又好笑。

怪不得她剛才顯得那麽不自然,分明是一臉作了壞事被抓苞的模樣,還急匆匆地找了個借口逃走。

林子峰和耶律齊都停止手上的動作,目光齊齊看向桌面,都靜默著沒有說話,臉上卻都浮現出一點笑意。

“那個侍衛的懷裏到底揣的是什麽?”好奇,他很好奇,那東西一定和真容有關,否則耶律齊不會特意讓他扶真容進去。

“王爺!”

林子峰叫了一聲,試圖阻止他繼續追問下去。不管怎麽樣,在一眾宮人們面前,也要為她多少保留一點顏面。誰知耶律齊卻毫不猶豫地掀開了謎底:

“是細泥紫砂的陶土蟋蟀罐。”

“哦,看起來,她還真是個玩家兒……”

只有玩鬥蛐蛐的老手,才懂得細泥的陶土罐子才是蟋蟀罐中的上品。比起那些更為貴重的蟋蟀罐兒來,泥土的自然氣息更適合豢養蟋蟀。

“她還喝了酒……我們的太後殿下的閑暇時光還過的很豐富嘛!”

“太後也在讀書的。”

耶律齊勉為其難地為真容辯解了一句。

“哦,那麽說汗王一直在鳳儀宮裏陪著太後殿下讀書娛樂了?”

“沒有,本汗也是剛剛才進來,比王叔與將軍早來了沒多久。”

“可你的侍從的身上,卻藏著太後的蟋蟀罐兒!”

王叔現在的樣子實在有點象……逮住了不肯用功淘氣的孩子的父親,又像是逮著了乘自己不註意偷腥的妻子的丈夫。

“我也不懂,太後為什麽不願意讓王叔和將軍看到……本汗只是盡盡兒臣的本分罷了。”

“好,好一個兒臣的本分。”

洪謹停頓了一下,突然大笑起來。不約而同的,大家一起想到了剛才真容那副遮遮掩掩欲蓋彌彰的窘迫樣子,耶律齊和林子峰也都跟著會心地笑了起來。

估計屋裏的真容聽到外面三個男人的大笑聲,心裏一定會非常郁悶。

蕭平剛走出內殿來,就見攝政王正用探究的目光看從上到下打量著他,他心知逃不過,索性大大方方地走上前,行了個禮:

“攝政王千歲!”

“蟋蟀罐兒呢?”

對他如此突兀的一問,蕭平居然沒有感到絲毫的意外,依舊不假思索聲音朗朗地答道:

“太後吩咐,放在內殿的花架上了。”

“你很大膽嗎,能夠為主子主動承擔!”

還很會見風使舵,一轉眼就把剛才為之效命的主子賣了!雖然知道他語帶諷刺,蕭平卻故作不知地坦然受之:

“為王家效力,是微臣的職責。”

“你是姓蕭嗎?自稱微臣,在朝中任什麽職?”哈努兒男女之防備雖然不嚴,可是外臣又豈可毫不避諱地在後宮中登堂入室?

“微臣蕭平,家父正是王相。官拜左中郎將,現在宮內為汗王侍讀。”

原來蕭遠的兒子,怪不得他能有如此從容的氣度。

聽說是王相之子,林子峰也不由得對他多多矚目起來。

蕭平剛過二十歲,人雖然年輕,卻沈靜內斂,頗有乃父之風。

不過,年輕人到底是年輕人,雖然躬身站在那裏,面對著當朝最高權勢的兩位王者,面對當時最著名的兩位將星,他那內斂的氣度依舊絲毫不能掩飾他眉宇之間的機智,和昂揚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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