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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鳳儀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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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有多少不能承受之痛?或許要等到真正經歷了才知道吧!

隨著司禮官那一聲高亢悠揚的“王後駕到!”,大殿上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看向了宮門口。

一身雍容華貴的王後禮服,頭戴後冠的赫連真容,雙手斂在禮服的寬袖中,一步一步地踏上高高的臺階,邁入殿堂。

一擡頭,卻看到穿著王袍的耶律洪德的站在王座前,笑吟吟看著她,王袍前胸金紅兩色繡著的五爪金龍,在一片珠光寶氣中閃閃發亮,似乎在默默給她傳遞著力量。

她握了握衣袖中的手,穩穩地踏上了最後一節臺階,姿態優雅而端莊,緩步來到了洪德的身邊,接受百官的朝賀。

她下巴稍稍揚起,微昂著頭,秀美的臉上浮起一絲淡淡的笑容,目光緩緩掃過王座下的大殿,卻刻意跳過了離王座最近的幾個位置。

從此刻開始,不管是曾經眷戀的,還是曾痛恨的,是令她快樂的,還是讓她傷心,都該統統拋在腦後去。在未來的生命之路上,站在身邊的這個男人,才是她的伴侶,她的歸宿。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命運卻跟她開了個大大的玩笑:只不過轉眼之間,一切又都將倒轉過來。

鐘鼓齊鳴,悠揚的樂聲奏起,雍長而隆重的典禮開始了。

先是由來自祖廟的國師,率領九十九名巫師和僧侶為王後和哈努兒祈福。然後是汗王為親手為王後加冕——為後冠上的鳳目開眼。然後是賜受王後的碟文與璽綬,以及後宮嬪妃名冊。然後是宣賀詞,高歌賀曲。最後是文武百官和四方來客奉獻賀禮。

再接下來,便是盛大的慶宴。

大半天的儀式下來,真容早已經覺得累了,這時幾位貴婦上來敬酒,她空著肚子灌了幾杯酒下去,頭便開始覺得眩暈起來。

而王座旁那幾道如利刃般刺向她的目光,更讓她覺得疲憊乏力。

尤其是她幾乎不用看,就能清晰地分辨出那幾道目光分別來自誰,那些目光中覆雜的含義又是什麽。無論是左面的,還是右面的,都讓她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她向下看去,雍長的典禮之後,眾人也都倦了,席間杯盤交錯,有人開始來回地走動,許多人在鬥酒劃拳,氣氛開始變得熱烈而自由。

這就是哈努兒,規矩沒有金盛那麽多,君臣同歡少了些拘束,多了些隨性。

一個風姿卓雅,神情憂郁的男子正席地而坐,星目微閉,一支長笛橫置嘴畔,如天籟般的樂聲從笛中湧出,仿佛如夢般的幻境正緩緩從那支翠綠的竹笛中流淌而出。

他正是重歸宮廷的樂師維君。

她輕聲向汗王告了退,便悄悄起身離開了大殿。勃貼兒緊隨在後面。

外面清涼的風迎面吹過來,讓眩暈混濁的頭腦頓時清醒了許多。只是身上還是乏力得很。果然還是爹爹說得對,空腹是不能飲酒的。酒勁兒還在身體裏發散呢。

拐過幾個回廊,真容扶著廊柱站住,擡起頭看著眼前那座高大巍峨的宮殿,那“鳳儀宮”三個燙金的大字,在夕陽的照耀下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勃貼兒,你說,這三個字好看嗎?……這是我的,汗王賜給我的,是我自己掙來的。……踩在死人的身上,努力得來的!”

她仰起手,瞇著眼睛在空中描摹那三個燙金的大字,口中喃喃地自語著。口中叫著勃貼兒,說的卻是金盛的語言。勃貼兒怔怔地看著她,不知道該如何應答。

“你聽不懂?真好!勃貼兒,你知道我為什麽要讓你侍奉我嗎?哪怕知道你是他送來監視我的,我卻依然堅持用你。因為你聽不懂,我可以隨心所欲地對著你說話,卻不用擔心你出賣我。你不許學金盛的話,知道嗎?永遠也不要學!咯咯!!”

手累了,落下來無力地垂在身側,她的臉上依然帶著笑容。那種純真無暇的笑容,清脆的笑聲,映襯著那眼底的一抹苦澀滋味,顯得十分奇怪,令人有一種……心痛的感覺。

“我連我貼身的侍女都不能信任了,這是不是很可悲?可是我若信了她們,說不定下一個淪落到蕭妃那樣下場的,就是我,就會是我你知道嗎?……小齊到現在還是不肯相信我沒有害死他的母親。我不信別人,別人也不信我,這很公平,是不是?”

她的聲音漸漸低落,身子也仿佛突然脫力,順著廊柱慢慢地滑坐在橫欄上。眼睛瞇得更小了,仿佛被陽光刺得睜不開眼睛一般。

勃貼兒感到有些慌亂起來,過來攙扶她,顫著聲音叫她娘娘。

“不要叫我娘娘!叫我王後殿下!!”

“王後殿下!”

仿佛在回應她一般,一個略帶磁性的男音突然在兩人的身後響起。那“王後殿下”四個字,分明滿含著諷刺和戲謔。

聽到那深沈而渾厚聲音,真容倏地站直了身子,轉過身去瞪著來人。

“王爺?!”

“怎麽,看到我很驚訝嗎?”

洪謹揮了揮手,勃貼兒猶豫了一下,躬身退下。洪謹的瞳仁突然收縮,目光鋒利如刀。

“你很會收服人心嗎,才不過幾天的時間,她居然就敢對我的命令表示質疑!”

“不好意思,我今天才剛剛見到她。”

“你是存心要氣的我嗎?”

洪謹突然向前跨了一大步,整個身影罩住了真容。那混合著淡淡醇香酒味的男子氣息,讓真容心中一悸。

“她會很快明白,就算是傍上了王後這棵大樹,也不能違抗我金刀王爺的指令!”

“至少從現在開始,你不再信任她了!你想要把她放在我身邊做棋子計劃,等於泡湯了。”

真容悄悄向後退了一步,卻發現自己走入了一個死角中。背後的廊柱和欄桿擋住了她的退路,抵在腰間的欄桿下,是一尺高的地面和一個陡坡。

“幾天不見,你變得伶牙俐齒了,果然有了些王後的威風和魄力了。是我的大哥教育的好,還是你根本就是在我面前裝嫩?”

似乎看到了她窘境,洪謹露齒一笑,又向前跨了一步,真容要後背緊緊貼著廊柱,才能避免和他面對面地鼻息相通。

這算什麽?他現在已經知道了她就是他痛恨的那位郡主,幹什麽又跑來撩撥她?

“你!你退後些!身為王爺,這麽逼一個弱女子,如此靠近你的王嫂,你覺得恰當嗎?”

真容氣極了,伸手抵在他的胸前,用力向後推著。洪謹啪地一聲抓住了她的手,用力往懷裏一帶,另一只手勾住了她的腰,不讓她逃離,絕艷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怒色:

“那麽你身為王妃,跑出宮去勾引自己的小叔子,你又覺得恰當嗎?小菊?”

“我沒有……”

“是王兄不能滿足你,你耐不住寂寞,想要來個一箭雙雕;還是我的王兄授意你,委身與我,好讓我雙手奉上這大好河山?”

“你,你胡說……”

“赫連真容,小菊,你後悔背叛我了嗎?”

什麽背叛?他都在胡說些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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