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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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廣庭肩膀夾著手機,手上接著熱水,“還有哪?醫院唄,就你家蔣二爺這金貴的胃,那是能空腹就用高度酒精來刺激的?”

【怎麽?他胃又鬧騰了?】對面的蔣成陽問。

“可不是,酒吧老板天沒亮就給我來了電話,那通號喪,我還以為出人命了呢。”

蔣成陽頓了頓,又問,【因為什麽,他沒說?】

還能因為什麽,孟廣庭拿過電話翻翻白眼,蔣成旭清醒了後第一句,就是“不要告訴陸彬”,他孟少爺又不傻,當然知道那兩口子指不定擱屋裏頭怎麽上演全武行,才能讓蔣成旭半夜出來借酒消愁。

“沒多大的事,”孟廣庭聽見沖水聲,看蔣成旭臉色雪白的從洗手間飄出來,“我有解決法子,大夫也說不嚴重,掛個水,晚上就能回了。”

蔣成陽對此不置可否,只是笑道:【那就讓旭旭好受了趕緊飛過來,我為了他這通忙活,飯局都訂好了,他這關鍵時刻玩失蹤可是涮了不少翹首以盼的人呢。】

孟廣庭一楞,“啊?不是,哥們,你現在在哪兒了?”

【還不就是旭旭要的那份策劃,在哪個地方電視臺搞節目不行,非得讓我大老遠到這裏來,】蔣成陽微靜了幾秒,【廣庭,旭旭處的那個對象到底是個什麽人物,值得他這樣折騰?】

孟廣庭幹笑,他又怎麽告訴蔣成陽,你弟弟鐵了心非得跟一性向正常的男人死磕,現在為了討好人家,都快成二十四孝模範了。

“都吐幹凈了?”孟廣庭撂下電話過來。

“嗯,”蔣成旭半死不活的趴在病床上,接過孟廣庭手裏的水杯,“誰來的?”

“你家大少爺,問你什麽時候過去,他已經給你聯系好了關系,就等你露面了。”

蔣成旭猶豫了下,“明兒個吧,我明天去。”

“不行就再歇兩天,”孟廣庭說著,又看了看喝了兩口水就挺屍的蔣成旭,“幹嘛非把自己搞成這副德行,你還指望著陸彬心疼你了?”

蔣成旭不樂意搭理這個話茬,“你要有事,就先走。”

“我這游手好閑的能有多大事?”不過話雖然這樣說,但俱樂部今天還有場比賽,孟廣庭還真有點脫不開身,“要不我先走了?”

蔣成旭不耐煩的揮手。

孟廣庭走出了兩步,又折回來,“我說你行麽?要難受的話我把陸彬叫來。”

蔣爺上來就嗆聲,“他又不心疼我,叫來有個屁用,讓我看他冷臉?”

再者說,不用猜蔣成旭就知道,陸彬絕不會為了他一夜未歸而耽誤行程,哪怕他再傷心再難過,那一位也照樣心平氣和的該幹嘛幹嘛,看見了也完全不當個事兒。

喲,看樣子問題有點大了,孟廣庭笑道:“嘔什麽氣,沒聽過老話,床頭打架床位和嘛,過去就算了,你要實在不痛快就教訓兩頓,陸彬在你手裏,還能翻出天去?”

說的倒輕巧,他早就栽在陸彬手裏頭了,還能下得去狠心教訓?先不提他自己個疼不疼得慌,就單說讓陸彬更有理由跟他保持疏遠,蔣成旭就完全過不去這坎。

“廣庭,我撒不開手。”

蔣成旭將整張臉憋在枕頭裏。

“他再恨我,我也撒不開手。”

孟廣庭臉上的笑緩緩收了,沈默了好一會兒功夫,才道:“成旭,陸彬那顆心就是塊石頭了,要真跟他耗十年八載都少算了,人活一世,就求個痛快,何苦總讓自己不自在。”

“你究竟要怎麽樣對付他,說出來,兄弟幫你。”

怎麽樣,連蔣成旭自己也不知該怎麽辦。

他頂著半夜的風去取了十萬塊錢,扔在陸彬床頭出來,可要讓蔣成旭解釋心緒紛亂的沖動下的行為,究竟是希望陸彬帶著他的錢走,走的越遠越好永遠也別讓他再看見,還是渴求陸彬至少看在錢的份上留下,他多少錢都願意給他花,只要他能在他身邊留下,蔣成旭自己就能給自己攪和混亂。

蔣成旭只是知道,他愛陸彬,舍不得他吃苦,舍不得他難過,更舍不得他忍受折磨,疲憊的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的活著。

而導致陸彬不得不經歷這一切的原因,卻還都是因為自己。

他的心就像被扯裂的絲帛,左右都不肯放手,卻已經淩亂破爛,疼得無以覆加。

“媽!你怎麽還去給小舅打電話!”被通知了消息的陸彤首先炸鍋,“我都說了!咱不去求他們!不去!”

還挑那麽貴的飯館,根本就是瞧不起人,要跟他們顯擺呢。

陸媽不滿道:“瞎咋呼什麽,有點女孩子的樣兒,你小舅要請頓飯而已,什麽求不求的,彬彬,把手頭的活放下,別忙活了。”

陸彤馬上道:“哥!哪怕我去打工呢!我找教授多要些項目,他說開學了會有給專科院校的講座,我如果知識掌握的好就推薦我代替他去上課,我做家教,我去超市搞推銷,我掙錢行不行,咱們別去了!”

“用不著你掙,好好忙學業就行,”陸彬半趴在漫了一層水的洗手池底下,伸著胳膊往下水道裏掏著,“媽,有鉤子麽,好像是胰子掉裏頭了。”

“都說了放著讓你爸來修就行,”陸媽轉悠進屋想找找有沒有合適的東西,“一股子餿味兒,得洗洗去換件衣服,咱們等你爸從地裏回來,就要出門了。”

“不用著急,一會兒打車去就行了。”陸彬抓了好幾次,都被香皂滑不留丟的脫了開,他再往裏頭伸了伸,竟不知道被什麽尖銳的東西給刮了下,疼得他一皺眉,抽了手出來一看,腕子已經劃了一個長口子,血順著就往外冒。

“快快,趕緊拿水沖沖,”陸媽看見心疼的都揪了起來,“那地方臟,別感染了,快洗幹凈。”

陸彬站起來用活水洗手,忍著痛按著口子擠血,“您給我找幾個創可貼。”

“創可貼不行,口太大,媽給你看看還有紗布沒。”

陸彤過來,幫陸彬用毛巾按著傷口止血,嘶的吸了口涼氣,“疼啊。”

好像傷口是在她身上一樣,陸彬道:“別死按著,這是肉呢。”

“哦哦,”陸彤趕緊放松了力量,頓了頓,然後又小聲道:“哥,咱不去求小舅,今天還是你生日了,咱就在家自己過,好不好?”

“不求,本來也沒什麽事要麻煩他們,”陸彬出來洗手間,“就是一家親戚,太久不見聚聚罷了,”然後背著陸媽跟陸彤通氣,“吃完飯我偷著先去付賬,到時候看他們變黑的臉,怎樣?”

陸彤眼睛一亮,又不放心,“可,可你的錢夠麽?”那種地方的消費她不是沒聽說過,一頓飯差不多是他們家一個月的夥食費,根本就是宰人。

陸彬道:“夠呢,先別跟媽說,否則她一準攔著。”

陸彤嘿嘿的笑了起來,“好,好,你要是太緊吧,我回去掙錢再給你墊上。”

陸彬戳了下她的腦袋,“就你那三瓜倆棗,省省吧。”

陸彤捂著腦門,想著到時候小舅一家的倒黴臉,就暗爽的笑個不停。

在市區,有條被當地人戲稱為腐敗一條街的地方,這裏頭無論是商店還是酒莊,只要看看道路和停車場的車輛,基本上有點常識的人就能看出其因何而得名。

而陸彬家今天竟然也開了洋葷來到這裏,就是因為他小舅點名了這裏頭的鹵肉最正宗好吃。

誰都知道天朝哪個城市裏都有鹵肉,味道各不相同,一般人還真說不出來究竟哪個地方,是鹵肉的老祖宗家,但偏偏陸家舅舅就能知道。

“人嘛,活著就得上個檔次,吃喝拉撒都得有個講究,就像我們家這口子跟著的幹部,姐姐姐夫是沒見過那架勢,出行都得有專車配送,連喝水的杯子都得要好幾千,”她抓著自己身邊男人的手腕,亮給餐桌上的人,“看見這塊表了麽?就是他們領導不要了送給他爸的,你們見過這種牌子麽?是美國限量版的!國內買都買不到。”

陸彬的舅媽姓姚,一副露天站在她身邊就曬不到太陽的身材和與身材完全成反比的心胸,平素最為之驕傲的就是自己丈夫的工作,國家領導的專車司機。

誰都知道這差事不容易拿到,但陸家舅舅就是能撒出大把的錢——當年甚至還曾跑到了陸家,借用了陸彬做家教忙死忙活,掙來準備給陸爸治病的錢——但就是跑了各方關系拿到的這份工,外人還是只從姚舅媽口中不停的被灌輸,自己丈夫這是全憑過硬的行車技術得來的這個概念。

只是這個國家領導的級別擱在全國大環境下就顯得略低,屬於陸彬這省市,多到遍地開花的行政區的副區長。

“今天其實我們也抽不出時間出來的,”姚舅媽嚴肅的說,“領導要巡查民情,會見別地方來的投資來商,還有城市規劃會議,為了國家的建設嘛,忙的一點空閑也沒有,總不能出門時找不到人給他開車的人。”

她端起茶碗,故作優雅的輕輕抿了口杯沿,然後欣慰的感嘆,“但誰讓我們家這口子爭氣呢,領導看重他啊,人家再忙也不會忘了手下人的辛苦,他爸一跟領導說了家裏的情況,領導就特通情達理的給我們準假,還反覆叮囑我們有什麽忙要幫千萬別不好意思開口。”

“這侄子搞對象總不成可是大事了,困難都到了家門口,咱能袖手不管麽。”

“但領導空閑時間那麽少,哪能總讓人為咱們操心啊,所以我就教孩子他爸跟領導說,‘這點小屁事根本用不著您這位大神仙出馬,我們自己還解決不了麽,解決不了都是丟了您的臉了’,你們說對吧,威威他爸?”

陸爸陸媽聽得暈乎乎,半天也沒能插上一句話,陸彤一雙筷子都要在手裏擰斷了,唯獨陸彬,淡然的就好像在聽相聲,正耐著心等著抖包袱了。

“嗯,我知道,就是因為舅舅這麽能闖蕩,我才一直佩服您。”

陸家舅舅被侄子誇讚的有些美滋滋的。

畢竟陸家出了兩個高材生,而陸彬又一向獨立,還在首都的外企工作,周圍的人一知道他有個這麽了不起的侄子,就連聲羨慕和誇讚,好像完全把自己兒子給比了下去,總能讓他很不痛快,而現在連這小子都在得他面前低頭,豈不是更能顯出自己的不凡來。

“對啊,你得多跟有出息能耐的一塊去見識見識,彬彬,家裏有困難,就該湊在一起好好商量,總瞞著自己一個人頂,你那點小本事能夠解決什麽事情?大人的世界裏頭覆雜著了,折騰了半天不也沒開出啥花?還不得靠舅舅我出頭?”

接著他一時得意忘形,就拍胸脯保證,“說罷,看上哪家姑娘了?還是錢不夠?舅舅一個電話就能給你處理了。”

姚舅媽夾起了眉頭,“胡說什麽呢,威威將來畢業專接本還要錢找個好學校了,不是說好了送他出國麽?唉,到時候又得麻煩人家領導了,外面匯率不一樣,在國外花的錢的是咱們這小破城的好幾倍了,只好等威威回國後做了大官再說,那時候再幫他表哥安排安排就不費勁了。”

這就是明顯的推辭了,話說的好聽,可實事兒一件也沒想給你辦,還不如那紮根在朝廷的奸臣了,起碼他們還喜歡養幾個會白馬屁的清客了。

“聽舅媽說的,威威可真了不起,”看了一眼從頭到尾一筷子也沒停的表弟,陸彬笑笑,“但您也別拘著讓他總學習,關心國內外的大事,掌握實時動態,培養政治眼光,對將來進社會,考公務員都有好處,多看看新聞聯播,那裏面說的東西就不錯,總能發人深省。”

“啊?還有這?”姚舅媽一楞,緊接著趕忙問,“要當官,是不是就得時刻關心著新聞裏頭都說了什麽?公務員考試還要考新聞麽?”

不怪姚舅媽這麽重視陸彬的意見,她這個侄子畢竟是在首都那種政治大都市裏工作的,說出這話不能不讓人重視。

“嗯,在京城裏,每家每戶都看的,好多當官的都把那上面講的政策拿回家背,那可是許多專家學者和領導人日夜研究出來的國家改革的最正確方針,他們幾乎都當成命了。”

這就可見出陸桑的狠了,不是自己的孩子就舍得禍害。

“哎呦,”姚舅媽趕緊教育兒子,“這還真虧了你表哥提前告訴了咱們,你聽見沒有,要不咱們還不知道了。”

“那是,”陸彤接茬道,“我哥工作的地方是高新園區,都是世界級的技術部門,經常能看見國家領導視察。”

陸家表弟呂威擡頭看了眼陸彬,揚著下巴斜睨著,“你說真的?”

陸彬撥著碟子裏的蝦皮,淡淡頷首,“當然是真的。”

呂威哼笑,“那行,我記得你的好了,將來肯定不忘了提攜你。”

陸彬笑笑,悄悄踹了腳已經好像得了“帕金森”的陸彤,“多謝。”

陸媽見他們總算將話題暫時告一段落,連忙推推陸爸,陸爸醒悟後拿起白酒就給陸家舅舅倒滿了杯,“別總說話了,趕緊吃吧,菜都涼了,喝酒,喝酒,這還是彬彬從京裏頭給我帶來的,你嘗嘗。”

“哎呦,好好,其實這酒不算什麽,也就是給你們這些百姓嘗個鮮,你沒看見我給領導拉的送禮的酒,那才都是名貨,”可就算這樣說陸家舅舅卻也一點都沒糟踐的仰頭就跟陸爸幹了一杯,放下後說,“不行,我得去趟廁所,剛才的喝的太多了,我要去解決下。”

姚舅媽說,“真是,就你事情多,陸彬,快陪你舅舅去一趟,他跟領導出去吃飯習慣了,為了保護肝得吃解酒藥,你去找前臺要杯水。”

陸彬倒是沒推辭,起身推開椅子,“好。”

“快點快點,”陸家舅舅有些尿急,“把我的包給帶著啊,快點。”

衛生間外,已經付完帳的陸彬等了沒多大會兒,就聽見裏面陸家舅舅大喊,“彬彬,你進來,幫我鼓搗鼓搗下這個便池,別人說這上有個能伸出來沖屁股的水管,是哪個鈕兒?”

他聞聲推門進去,這時水池旁邊正有個穿著考究的人在洗手,聽見陸家舅舅的話,有些嫌惡的皺了皺眉,也不等了烘幹機吹手,直接拿出口袋中的帕子就來回的擦帶著水珠的指頭。

陸彬看見那人,瞬間就釘在了原地。

蔣成旭回擡頭從鏡子裏看見他,也結結實實的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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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嗯,奉上,咱去碼後面的,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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