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4章 成親進行曲(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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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一街,軒皇子府。

林文忠在書房裏來回慢慢踱步,背負雙手,站在一面完全鏤空的墻前,這面墻鏤空砌成了書架,書架上幾乎都放滿了書,透過書縫,可以看到墻的後面是一個小花園。林文忠踱步走到這面墻的一角的窗戶,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外頭的小花園栽種了不少菩提花,還有只有安謐谷才有的娑婆提花,這娑婆提花他曾經試著要移植到自家的後院去,但非常難,沒有成功過一次,後來詢問過博學廣聞的大和尚,才知道,要移植娑婆提花也不難,但需要耐心,大概要成功的話至少要花三四年的時間。

盯著娑婆提花看了好一會兒,他才慢慢的移開視線,走到書架前,隨手抽出一本書,但一看封面卻是楞了,封面是他很熟悉的,他的孫兒林福寧的筆跡,寫著四個大字——空夢偶得翻開來看,都是一些小故事,寫得什麽喜羊羊呀金庸呀利劍啥的小故事。他知道,偶爾寧兒會笑嘻嘻的跟他說這些亂七八糟的故事,他都只是當成小孩子的胡言亂語,一笑而過。再慢慢的翻著,在最後一頁卻是一張畫,畫的是一間房子,房子裏頭各式擺設,內外結構,都很隨意,但卻很詳細。

其中一間書房……林文忠盯著這畫看了許久,久到林德瑜都忍不住走過來問了。

“爹,怎麽了?”

林文忠只是將本子遞給林德瑜,“你看看。”

林德瑜接過一看,驚訝了,這畫的不就是這軒皇子府嗎?林德瑜忍不住擡頭看向林文忠,卻見林文忠深思。

林德瑜又低下頭,仔細看了起來,雖然幾乎一樣,但還是有些地方不一樣,譬如說,軒皇子府按照規制,大門外頭要有雄獅,但這畫裏卻沒有,想來也該是如此。一定是寧兒胡亂畫的,但卻被四皇子拿走。

——只是,在四皇子進京都前才修建好的皇子府,是由帝宮的內務使負責督工建造,怎麽,會和寧兒畫的一模一樣?

是寧兒有未蔔先知之能?

不,不可能!

那麽,就只剩下一種解釋,四皇子在進京都前,就有通天之能,讓內務使按照寧兒的建構圖,來建造皇子府!

而四皇子用寧兒的胡亂畫的建構圖來建造,是真的覺得寧兒所畫的是鬼斧神工之作?怎麽可能?

——那麽,就只有唯一的理由了。

四皇子對寧兒情根早已種下,建造這樣有寧兒特色的皇子府,就是為了討好寧兒,或者說……四皇子是抱定了決心,此生非與寧兒共白頭的決心!

林德瑜想到此處,轉頭將手裏的本子遞還給了林文忠,在這麽一刻,他突然覺得手頭的這本書有千斤重!

——如果一個男人沒有把對方時時放在心上,如果一個男人的心裏沒有將對方的位置放在最高,怎會將自己所生活居住的地方沾染上對方的所有氣息?

譬如當年,因為他心裏時時想著的是他唯一的妻——文娘,所以他會換上文娘所做的衣服,他會穿上文娘所做的鞋子,他會佩戴上文娘親手所繡的荷包,他會在讀書時想起文娘的叮囑不再熬夜讀書,他會在吃飯時想起文娘的警告多吃些菜……種種都是因為他心裏將文娘放在心上,於是,甘心情願的為對方保重自己,心甘情願的讓對方侵入自己的生活,並為對方改變……

四皇子對寧兒的心,毋庸置疑了。

林文忠沒有說話,只是將書放回書架,隨後,就慢慢的踱步走到椅子上坐下,端起茶,見茶是寧兒做了後失敗的秋茶,不由淡淡的笑了。

林德瑜見自家父親淡淡笑了的模樣,便知道,這次,爹是對那四皇子算是放心了。

而這時,齊明遠恰好也到了。

林文忠和林德瑜兩人便起身,剛想做禮,就被齊明遠擡手攔住,齊明遠微笑說道,“太爺,伯父,請不要如此,進了這書房,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就無需多禮了。”

林文忠聽了這話,便點頭,順勢重新坐回位子。

他知道,齊明遠這話不是客套話,而是真的是如此想法。

三人簡單說了家常,齊明遠就嚴肅道,“不敢瞞太爺,伯父,在來之前,我剛剛收到了傳信,有些不長眼的人,派出了刺客,企圖刺殺小師叔。”

林文忠一聽這話,和林德瑜同時臉色一變,但看著齊明遠神情隱約有憤怒,但卻沒有焦慮,知道寧兒定是無礙了,才稍稍放松下心情。

林文忠神情陰郁的看向齊明遠,“郡王可知道是哪些人?”他們林家雖然歷代皇商,行事素來低調,但可不意味著他們林家人就可以任人欺淩!

齊明遠點頭,說道,“太爺請放心,我不會讓那些人欺負了小師叔!此事,我已經布置下去,這幾日太爺就會知道是哪些人不長眼睛了。”

林文忠聽了,才微微點頭,便問道,“現在寧兒那邊……”

“我二皇兄已經帶人趕了去,魏嘉已經接到信,他也已經離開京都,前去迎接。”齊明遠說著,頓了頓,繼續說道,“太爺還請放心,我今晚也會動身。”

——若不是事情耽擱了,他此刻也已經前往!

林文忠聞言,沈默了一下,才開口緩緩道,“郡王可聽老夫一言?”

齊明遠微微起身,拱手,說道,“太爺智謀遠略,明遠能聽太爺訓誡,是明遠的福氣,還請太爺直言。”

林文忠聞言,略微點了點頭,才沈聲道,“老夫以為,現在郡王不宜離開,現在京都的眼睛都在盯著郡王,若郡王離開,京都的那些人會做如何想法?且,刺客刺殺寧兒一事,老夫相信,京都裏的那些人必定都知道!郡王貿然離開的話,那些人必定會以為裏頭發生什麽了……相信郡王也應該知道,那些人會沈不住氣,做出刺殺少主大人這樣愚蠢的事情來,就是被逼急了,也是因為有著某些人的依仗!”

齊明遠聽著,慢慢的瞇起了眼睛,不錯,說得有理。那些人就是有了依仗才敢如此……而那依仗還不就是帝宮裏那高居帝座的男人!

——大概是想看自己為難或者,想幹脆破壞掉這場婚事?

這時,林德瑜開口了,“郡王,既然有二皇子和魏嘉將軍前往,相信寧兒那邊一定不會有事。不若此刻,我們還是在京都為好,郡王若離開了京都,只怕京都的局勢就會……”

畢竟現在局勢尚未明確!世家們蠢蠢欲動,文家宋家都太過於安靜了,帝宮也太平靜了!

齊明遠藏在袖子裏的手慢慢緊握成拳,林家太爺和林德瑜所言,他豈會不明白?

但所謂關心則亂!他擔心寧兒,他擔心……

林文忠見齊明遠的神情陰沈不定,便轉開了話題,“郡王,我聽聞義王在京都郊外準備婚事的場地?”

齊明遠回過神,看著林文忠,怎麽突然間轉開了話題了,但面上配合著轉開話題,“是的。”齊明遠一邊說著,一邊將袖子裏的信拿出來,遞給林文忠,臉上微微露出柔和帶著淡淡寵溺的笑,“這是小師叔的想法,我覺得也很不錯。”說罷,又歉然道,“本該在三日前前往林府和太爺伯父商議,但因事情耽擱,就拖延到了現在。但我想,若是太爺伯父見了,也定然會答應的。”

林文忠接過信,展開一看,待看罷,林文忠心頭有些無奈,果然是寧兒的做法。

——真是異想天開!婚事不在皇子府舉行,也不在林府舉行,婚事選擇的地方是在京都郊外的一處莊園,婚事的儀式是兩位新人從各自住處出發,前往莊園拜堂,省卻了迎親送親的方式。拜堂時,拜天地,拜祖宗,拜雙親,拜彼此,隨後,兩位新人共同招待來賓,待夜深了,賓客離去,再舉行洞房儀式。而之後三天,各自回家省親,先去帝宮,再去林府,三日後,離開京都,一個月的時間去外蜜月!(等等,蜜月,那是什麽東西?!)

其中還有一個重要一項,就是要給雙方戴上戒指,後頭還有備註——困你一輩子!(這是什麽說法!)

雖然看上去很胡鬧,但林文忠卻不得不承認,這是目前來說,對帝宮,對林家都是最為合適的成婚方式了。

林文忠擡頭看向笑容淺淡溫柔的齊明遠,一邊將信遞給林德瑜,一邊說道,“如此,也好。”

齊明遠聞言,笑容更深了,“太爺果然深明大義。”

一旁的林德瑜看罷信,也不由笑了起來,這寧兒,就是胡鬧,但這還真是不錯的成婚方式!如此一來,想必帝宮那邊也有臉面了。

此前,他和爹,還有李家的老將軍商議的成婚方式都是名義為娶,但實則是嫁,但卻不想軒郡王自己不答應。他們都大為意外,明明是對軒郡王最為有利的成婚,他卻是拒絕了!就在他們幾人煩惱著該怎麽辦的時候,他們接到軒郡王的邀請,請他們來皇子府做客。

想來,這寧兒的信就是軒郡王請他們來的原因吧。

“那麽,聘禮和嫁妝那就……”林德瑜提到,他們已經開始準備寧兒的嫁妝之類的東西了。這成婚方式可沒有提到嫁妝聘禮的處理方式。

“我有個想法,太爺伯父,不若在正式成婚的前三日,就進行送聘和送嫁。皇子府送嫁妝聘禮,林府就送聘禮如何?”

林文忠聽了,仔細想了想,點頭道,“不若就都一樣吧。嫁妝聘禮就一起送,也不要分什麽嫁妝聘禮,就按照寧兒信裏所寫——成親禮,如此可好?”

“好。”齊明遠笑著應下。

“那麽,我們就先告辭,回去準備了。”林文忠和林德瑜起身告辭。

齊明遠起身相送。送到前堂中庭,就被林文忠止住,齊明遠目送林文忠和林德瑜離開,才轉身,而一轉身,想到此時還沒有到達京都的寧兒,齊明遠的淺淡溫和的表情就慢慢的冷凝了下來。

青墨和雲墨正準備送呈賓客禮單,見自家主子軒郡王的臉色,就都頓住腳步,對視一眼,就放輕腳步,走上前,低聲拱手,恭敬道,“稟王爺,禮單已經送來了。”

齊明遠回過神,接過,看了一眼,就交還給青墨,“送到我書房桌案上。”

青墨恭敬拱手,“是。”

“雲墨。”

“屬下在。”

“準備一下,本王要進宮見駕。”

“是。”

——

而林福寧一行人日夜兼程,終於距離京都,還有三日的行程。

這時,凡煙也已經醒了。

凡煙睜開眼後,看了眼四周,公子安好,青果在又哭又笑的,大姑娘也眼睛紅紅的,白衣明顯的松了口氣的樣子……然後,那個男人呢?那個二楞子呢??

“醒來就沒事了。”林福寧笑瞇瞇的說著,探了探凡煙的額頭,嗯,很好,沒有發燒,可比隔壁馬車的二皇子齊明格好多了,人家到現在都還沒有醒過來。

“公子……二皇子呢?”凡煙沙啞的聲音問著。

林福寧想了想,還是據實說道,“他還沒有醒。”

凡煙一聽,心頭一緊,那笨蛋莫非傷勢極重?!“他……很嚴重?”

林福寧猶豫了一下,低聲道,“他所中的箭矢都被抹了毒的,雖然現在箭都拔出來了,還有毒也都解開了,但是,傷勢嚴重,他還在昏迷著,加上我們又日夜趕路,馬車顛簸,恐怕,要醒來,沒有那麽快……”

凡煙聽罷,微微閉了閉眼,許久,才睜開眼睛,看向林福寧,啞聲道,“公子,把我放到他那馬車裏,我想……看看他,也好照顧他。”

——他跟公子學醫,醫術上沒有公子那麽精湛,但照顧一個病人還是足夠的吧。

卻不想,林福寧聽罷,嚴肅的搖頭道,“不行!”

凡煙看著林福寧,目光裏有些哀求,“公子……”

“凡煙,我知道你在想些什麽,但是,凡煙,看在他為你可以去死的份上,你必須做個了結!”林福寧嚴肅的說著。

凡煙怔了怔,了結?

“凡煙,你必須考慮清楚,你能不能接受他的一片心意?如果你不能,那就不要去見他,他救你的恩情,事實上也是對我的恩情,你要知道,你是我的貼身侍從,我可以為你去還他的這片恩情。而如果你什麽都沒有考慮清楚,你就過去照顧他,他醒來,看見你,定會以為你對他有了心意,或者,以為他自己還有希望!凡煙,你真的對他無意,你沒有辦法接受他的話,從現在開始,你要對他更加決絕一點,不要讓他有半點希望,斬斷他對你的起念,這樣,對他才是真正的好!”林福寧認真嚴肅的說著。

凡煙聽罷,呆呆了許久,才吶吶道,“我,我不知道……公子,我不知道……”他此刻只是想見他,想看看他是否安好……從昏迷到他醒來,他腦子裏盤旋的只是他倒下前的那笑,還有那句話……

林福寧見凡煙如此,嘆了口氣,“那你想清楚了再說吧。”

凡煙聞言,慢慢的閉上了眼睛,但手,剛剛醒來還有些無力的手慢慢的曲起,握成拳。

此時另一輛馬車上,林福康看著沈沈昏睡著的二皇子,皺眉看向一旁的林福安,“福安,你說要不要再讓寧兒過來看看?”

林福安撓頭道,“哥,我看就不用了吧。寧兒不是說過了,他沒有醒過來是正常的,他傷得可是重多了。”

林福康聽了這話,想起為了保護凡煙擋下的五六只毒箭,不由嘆了口氣,“想不到二皇子對凡煙竟然有那種心思!”

林福安嘿嘿一笑,“哥,你是不知道,這二皇子為了凡煙可是做了許許多多的事,這京都消息靈通的都知道!”

林福康哼了哼,“真是不明白,怎麽寧兒身邊的花娃子,都有人打主意!”還有那林家雪,別以為他沒有看見,偷偷的對著青果眉來眼去的!

林福安訕訕一笑,說來,他也是其中一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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