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會代表告知姜白芷,最終評估結果還得等衛生局和中醫院下達正式的書面通知。她表面坦然接受，決定先把放置在辦公室的物什帶回家，因此麻煩戚遠志幫忙。

3月末的燕陽正是季春時節,隔著一層玻璃，窗外大雨傾盆,寒風淒淒,瓢潑的雨像是能將燃燒的火瞬間熄滅;窗內,雖說暖氣已經停止供應，但是十幾位醫護人員把腫瘤科二線辦公室擠得水洩不通,氣氛熱鬧且溫暖。

“來了嗎?”一個醫生問?

把風的護士擺了擺手回道:“還沒,姜主任走得慢。”

“我必須親自認個錯，去年背地裏講姜主任壞話。”

“加我一個，我就是典型仇富心理，總想念叨兩句。”

“這次疫情，我們科室工作時間最長的就是劉主任、姜主任和老馬，老張媳婦生二胎，姜主任還幫忙值過一次班。”

“來了，來了,姜主任和戚主任—起。“

跟著視線望去,二線辦公室對面的走廊,姜白芷一身淺色休閑打扮,依靠著導盲棍緩慢前行。偶爾兩三個認識的人打招呼，她頷首回應。這條上下班來往的必經之路，如今陌生得害怕多走半步就會錯過。

“右轉,小心腳下。”戚遠志提醒她。

姜白芷從始至終都保持著不冷不熱的表情:“謝謝哥。”

“直走15米左右。”

“多了，回頭。”姜白芷不願戚遠志幫忙攙扶，所以不是走偏就是走多。

“這裏。”兩次給姜白芷清創的虞護士上前攬著她手臂,熱絡地說，“，姜主任，你扶著我的手腕。”失明的人最好是讓她抓著你，更有安全感。

“小虞?“姜白芷憑聲音辨認。

“我們給你補過生日。”

“生日?”姜白芷右手輕輕地扣在虞護士的手腕上，滿臉疑惑地跟隨她走進辦公室。

“姜主任，生日快樂。”十幾名醫護同事異口同聲道。

“蛋糕在這邊。”小虞笑著帶她過去。

“我們先唱生日歌?”一位醫生提議。

還在發蒙狀態的姜白芷雙手合十，誠摯道:“感謝大家，但是我的生日在2月初。”

護士長插話:“姜主任生日那天我們都在戰鬥，今天補上。”

“等一下，怎麽把我給忘了?”趙若若輪轉到急診科，中午來不及吃飯就往腫瘤科趕。

“若若不是姜主任學生嗎?起個調。”

“行啊。”

趙若若起頭，十幾位同事跟著唱。姜白芷從未感受過這般氛圍，不管是上一世，還是這一世，與同事融洽相處的環節總是缺失。以前怕麻煩，現在覺得可能其他人都不待見她。

“許願，吹蠟燭。我們的共同願望，就是姜醫生早日康覆。”

"謝謝，謝謝大家。”姜白芷工作的時候向來寡言，此時眼前雖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心田卻淌過汩汩暖流,也不知道說什麽，只能道謝。

“姜主任，我是長舌男小王，被戚主任抓現行那個，真誠地給您說一聲對不起。”

“還有我，每次教學查房，姜主任雖然嚴厲，但是確實能讓我學到不少。”

“姜主任，我們瞧著你喜歡戴手表，就湊錢買了觸摸款。”

年輕醫生送上禮物，姜白芷無神的眼眸有水光蕩漾，無法拒絕，只能收下。她甚至開始奢望，上天憐憫，能夠再次回到腫瘤科工作。

戚遠志在一旁安靜地收拾妥當，姜白芷吃完小塊蛋糕，兩人告辭。角落裏，不置一言的張主任忽然站起身，手裏拿著什麽，朝他們走去，誠懇的語氣道:“小姜，不知道送什麽，就請人幫忙把文獻傳到裏面，可以聽。你的研究項目，我給劉主任說全力支持，所以有什麽需要，盡管提。"

“哇，難怪張主任前兩天半夜加班。”

“謝謝張主任。”姜白芷捏著手裏的聽說本，由衷道。

“我們靜候姜主任回來。”

姜白芷對著眾人輕輕鞠躬，她沒有說話，嘴角噙著一點蒼涼的笑意。衛生局那邊，也許兩三個月，可能一年半載，得到一個不盡如人意的結果。這是她從小到大都熱愛的職業，大概真的要做好放下的準備了。

因為，她連自己都照顧不了，怎麽幫助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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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9日，同時也是電影《無途》的首映。萬禾影院的首映禮，時禎身為主演當然會參與。現場普通觀眾不多，只放開20%，另外邀請媒體、院線和其他業內人士。朗亦秋卻和一位提前兩個禮拜只搶到靠邊位置的觀眾換票。

女孩有點猶豫:“我和男朋友坐—起。”

朗亦秋見她拿著時禎的小燈牌，直截問:“男朋友重要還是時總重要?“

女孩義無反顧把電影票放進朗亦秋手心:“換。我願意為時總彎。”

於是朗亦秋和一個眼神哀怨的男孩隔位而坐，等待首映禮開場。

活動順序繁雜，音樂響起40分鐘，主創人員才依次登場。因為疫情後續影響，都戴著口罩，時禎身穿簡單的禮服，站上主臺就往嘉賓席張望。她好似發現那個位子坐著人，眉目逐漸舒展。

活動進行到最後一個環節，演員互動，其他明星大多邀請場外好友幫忙宣傳，只有時禎例外。

“我想抽取臺下—位觀眾。”

主持人熱場子道:“時姐隨便挑。”

“三排左數第六號。”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第三排瞭望。

“啊!是我嗎?我是六號。”那位和朗亦秋互換電影票的女孩興奮地叫。

時禎聽著聲音，眉頭幾不可察蹙起，不是她。

工作人員將話筒遞過去，主持人問她:“話筒拿好了嗎?”

“阿阿阿，我好激動。”女孩按捺不住心情。

“先自我介紹—下?“

“我姓鮑，喜歡時總六年。今天真是幸運日，說實話，這張票是另外—人換給我。當初怕她是騙子，現在我要感謝她。”女孩朝朗亦秋的方向鞠了—躬。

時禎的視線跟隨著女孩鞠躬的方向，在影院第八排角落覷見一個身影，心驀然一顫。

既然來了，為什麽要躲?

“現在把時間交給時姐，可要做好準備回答問題。”

時禎接過話筒，沒有寒暄，直接進入主題。

“請問，這次我飾演的角色叫什麽名字?“

“古嘉辛，madam koo."

“職位?”

“CID高級督察。”

主持人察覺時禎沒有聊下去的欲望，接話笑著說:“果真是時姐資深粉絲，稍後臺下領取小禮品和親筆簽名照。“

女孩猛然點頭，用她自己的話來說，幸福來得太突然，就像做夢一般。

然而臺上的時禎，自從交出話筒，便一直黑著臉。首映禮結束，她婉拒劇組的聚餐，離開影院，剛坐上保姆車，即刻撥出朗亦秋的電話。

21秒對方才接起。

“餵，時禎姐。”強裝淡定的語氣。

時禎稍微斂下情緒，溫聲問道:“亦秋，今晚你在現場吧?”

“在。”簡潔明了，時禎差點不知道應該怎麽往下接，幹脆開門見山，“為什麽換到第八排?”

“第三排距離太近，不喜歡。”

時禎呼吸漸漸變得沈重:“亦秋，那個位置我故意留給你的。”

此言一出，話筒的另—邊陷入短暫沈默，兩方僵持……

時禎張了張口，打破僵局，抱歉道:“對不起，沒有事先詢問你的意願。”

但是下一秒，她聽見朗亦秋顫抖的聲音，更為刺耳的話:“不用可憐我，也不要施舍我。"

“亦秋，你誤會了。”

“時禎姐，你現在的反應大概只是不習慣，時間長一點，或者換一個人就能慢慢恢覆如初。”朗亦秋和閨中好友私下聊天，提及暗戀對象，她們的建議都是遠離。

自己只是替代品，不能腆著臉再貼上去。因為她依稀記得，時禎曾經說過一句話:“你像極了我的—位故人。”

“我決定揮別過去。”時禎也不知道這樣做對不對，可是此時此刻，心裏撓心撓肺般的難受。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歡朗亦秋，她只是想給彼此一個機會，試一試。

然而她卻沒料到，那個曾經保證會永遠等在原地的人，似乎已經下定決心放棄，遠離。思前想後，時禎再次鼓起勇氣，低聲道:“亦秋，有些事，只能當面聊，今晚空閑嗎?“

還在影院停車場的人撒謊:“很忙，我馬上到家。”

時禎追問道:“明天呢?”

“最近都挺忙，抽不出時間。”

“那我們再約，先排隊。”

朗亦秋因為對方的執意又開始糾結，苦惱的語調叫她名字:“時禎姐。”

“好了，不打擾你，改天再約具體的時間和地點。”時禎沒等她回應，直接掛斷電話。她深吸一口氣，忽然覺得恍如隔世，33歲的人，臉皮竟然比年輕人厚。

鐘易也說過，她在特殊的人面前，不僅臉皮厚，還有很多花招，真是這樣?

那邊朗亦秋木訥地盯著手機屏幕，半晌沒緩過神。當面談什麽?她今晚怎麽了?她說的那些話是什麽意思……無數個問題縈繞在朗亦秋的心中，越想頭越疼，看來又該找閨蜜聊聊天了。

不遠處，戴著帽子，手挽手的兩個人耳語道:“桃，你看那是誰?“

“朗亦秋?內部消息，時禎姐給人留了一張票，按理說今晚互動的人應該她，但是突然變成粉絲。”

趙若若沈思道:“有貓膩。”

“你看誰都有貓膩。”

“那我和你有貓膩嗎?”趙若若伸手去拉陶桃的手。

陶桃紅著臉:“去，我還沒答應。”

"答應什麽?我可沒說。不過某桃肯犧牲色·相，和我一起戴醜帽子，已經感恩戴德。”趙若若穩穩地牽住陶桃的手，頭往外蹭，企圖繼續觀察朗亦秋。

陶桃拽著她:“走了，出去吃飯。”

“行，你請客，看在我替師父整理文獻的份上。”

“凡煙姐拜托我幫忙添置一些常用的中藥。”

“交給我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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