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對視中, 劉曉陽的眼神沒堅持幾秒就率先錯開，他最終還是不爭氣得退步了。

“老大，他今天一天都沒露過臉。”

路忍一言不發，俯視著像是在判斷著劉曉陽有沒有說謊。

“真的, 我說得都是真的, 你不信隨便問其他人, 大家都沒見到過……老大。”劉曉陽縮了縮脖子，生怕對方懷疑自己的話。

“怎麽了？是發生什麽事了嗎？”於芃芃從講臺上走下來，輕聲詢問。然而她才走到男人身側, 對方便立刻背過身來, 連眼神都未在她身上停留一刻。

“沒有，抱歉, 打擾你授課了。”只是丟下了這樣一句輕飄飄的道歉，路忍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A班, 消失在一眾人疑惑的視線裏。

路忍一邊快走著，一邊用sos手環撥打著自己的手機號碼。

重撥三次以後, 依舊是無人接通。

尤游會去哪些地方路忍是再清楚不過的，然而結合現在所了解的情況，路忍沒有花費時間去一處處的尋找。他重新回到了前腳才離開不久的行政部, 坐上那部直通頂層的專用電梯，一路趕到了他頂頭上司特殊人力資源局張局長的辦公室。

路忍緊抿著唇, 敲了敲面前的門。

“請進。”張局長還坐在原來的位置上, 他擡起頭, 布滿細紋的臉上露出驚訝的神情, “小路，你怎麽又回來了。”

“有件事想向您匯報。”路忍的聲音聽不出任何的起伏，像是公事公辦的機器, 不帶一絲感情。

“哦，坐吧。”張局長楞了下，點點頭，“喝點茶，什麽事，慢慢說。”

“您讓我監控的危險目標不見了，SOS手環無法掌握他此時的位置，我懷疑昨天夜晚目標身上可能發生了一些突發狀況。”路忍說話像上膛的子彈，語言直接，目標明確，“以防萬一，我希望聯合監管室一起尋找目標的位置。”

“監控目標……你說得是尤游吧。”張局長聽完後，沒有表現出太多的神情，像是早就知道了路忍說得所有情況，“嗯，我知道了，你要說得就是這件事嗎？”

路忍微微皺了皺眉：“您不準備采取一些措施嗎？您說過……他很危險，我以為他如果不見了，應該是件很緊急的事。”

“小路，來先坐。”張局長拍了拍身側的空位。

路忍站在原處，沒有進行任何的動作。

張局長擡起厚重的眼皮，目光望向路忍，語重心長地說：“小路，我很理解你此時著急的心情，也很欣慰我們單位有你這樣工作認真又有責任心的員工，我早就說過你很適合這份工作，是我們需要的年輕人才……”

領導的誇獎十分難得，如果是平常路忍這個時候或許已經露出職業的笑容，開始謙虛地感謝領導對自己的栽培看重了。

但現在的他面無表情，因為這些話都不是他想聽到的內容。

他胸腔裏像是塞著一只被擠壓著氣球。

他在不安的煩躁。

“您早就知道了嗎？他不見的事。”路忍直接開口，這是他第一次極不禮貌地打斷了領導前輩的說話。

“當然，我知道。”張局長不急不慢地說，“就像你說的，我很關註尤游的情況。也像我之前和你說的，監管室也一樣在關註跟進。”

“他去哪了？”路忍脫口而出，說完他便低下頭收斂住目光，“抱歉，我想出於任何考量我都應該有知道的權利。”

“為什麽要道歉呢？你沒做錯任何事。”張局長望著路忍說，“你和尤游相處了這麽久，衣食住行都在一塊，你又不是沒感情的草木石頭，會主動關註他的情況也是理所當然的。”

“……”路忍的手微微捏緊。

“尤游被那位接走了。”張局長長籲一口氣，“我們也好松一口氣了。”

“為什麽……會被接走？”路忍低聲問。

“具體原因我們就不知道了，這是別人家裏的私事了。”張局長回答，“那位應該有自己的考量。”

“這也是尤游的考量嗎？”路忍的聲音愈發低，不過張局長還是聽清了這句話。

他有些不解路忍提出的問題：“有誰會想一直呆在我們這個地方？誰也不會想一輩子失去自由，像犯人似的生活吧。”

張局長的話將路忍堵得無話可說。

確實，如果有離開這裏的機會，那些惶惶度日的培訓生們誰不會抓住這樣難得的機會。

“可是，我無法聯系到他。”路忍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按理說，尤游能夠脫離這裏應該是件值得高興慶祝的事。

“嗯，你聯系不到他是很正常的。這次尤游能夠被那位親自接走，說明他和那位之間所存在的矛盾應該是和解了。”張局長隨意擺了擺手，臉上一副早就料到的神情，“說到底都是血融於水的人，哪有說不開的話，我想過段時間，尤游這個不算光彩的名字就會消失，他應該會以全新的身份活在這個世上。”

“哎，還真是令人羨慕啊，我們這些人拼盡全力所達到的位置，有些人生下來就在那了。也是奇怪，他們有的還不稀罕，非要下來體驗體驗底層的生活，真是有夠折騰的。”張局長感慨道，“不過，折騰夠了人家也就回歸高位了。是不是難以理解啊，我也理解不了他們這些人的想法，可能是因為我們和那些人不是一個世界的吧。”

“這件事結束了，你們以後應該不會有接觸的機會了。”

路忍張了張嘴，不知道該如何反駁張局長推出的結論，因為聽起來每一句都十分合情合理。

就像他之前早就預料到的一樣，尤游和那位高不可攀的元帥將軍關系匪淺，就算陰差陽錯他們兩個人的命運有了交織的機會，他們本質上還是擁有著截然相反的行動軌跡。

他們無法並肩前往同一處地方。

路忍十分平靜地離開了張局長的辦公室，對於眼下的情境他是有心理準備的。他有設想過兩人的以後，但從未期待自己和尤游之間的感情能得到什麽結果。

沒可能啊，無論從哪個角度看。

如果不是抵擋不住內心猛烈的悸動，他甚至都不會將精力時間投入在這樣一段沒頭沒尾的感情裏。

路忍將煙頭扔進垃圾桶裏，路上基本沒有什麽人，除了冰冷的監控機器，他也懶得端著為人師表的臭架子，一路吞雲吐霧地回到了宿舍。

宿舍的門是虛掩著的，路忍輕輕一推就打開了。中午的陽光將房間照得發亮，陽臺的窗戶也是大敞著，素色的窗簾嘩啦啦地作響，深秋的冷風狠狠刺在路忍的臉上。

十分應景，這裏像極了他此時的內心世界。

路忍眼神掃了一圈，很快就在餐桌上找到了他給尤游的那部黑色手機。

路忍將公文包隨手扔到一邊，緩緩坐在了地毯上，他後背倚著沙發，兩只眼睛盯著手裏的機器，似乎很想從那巴掌大的屏幕上找到一些不同尋常的地方。

他失敗了。或許是因為他沒有一個適合做偵探的大腦，又或許是尤游本就沒有想給他特意留下什麽消息。

路忍感覺很糟糕，他猜測自己很有可能是失戀了。

他曾經在網絡上看到過一張有關男人失戀恢覆周期的表格，大部分的戀愛達人都表示男人和對象分手後步入的第一個階段都是解脫。因為在戀愛過程中，他們往往都是被束縛著一方。

確實，在路忍看來，尤游也是他的束縛，一天二十四小時，他至少有一半以上的時間要將關註點放在這個不安分的家夥身上。在這段不算長的時間裏，尤游以強硬的姿態融為他生活的一部分，像一根扯不斷的線緊緊纏在路忍的腰上，用力拽著他，將他一點拽回到一個人類該有的狀態。

這就是路忍願意開始這段感情的原因。

尤游能讓他真切得意識到：他是活著的。

路忍緩緩直起身子，讓自己的胃不再蜷縮一塊兒。他深深吸了口氣，希望自己能趕緊拜托掉這種傷心頹廢的狀態。

這是件很困難的事，他的大腦正在不受控地瘋狂回憶他與尤游相處的點滴，企圖以這樣掩耳盜鈴的方式緩解他內心的空虛。

“天黑了嗎？現在幾點了。”路忍有些驚訝於自己沒有察覺到時間的流逝，他麻木地扭過頭望向隱匿在黑色中窗戶，這一次他從玻璃中看到不再是一個垂頭喪氣的老男人，而是一個正在作繭自縛的怪物。

作者有話要說：惹，我知道劇情卡著很難過，但明後天我可能都更不了，因為被要求出差了。【社畜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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