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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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濕悶熱的夏夜,她低著頭,走的如貓般輕巧,卻還是被等在胡同裏的人群叫罵著團團圍住,一絲風不透。

心臟在胸腔裏瘋跳著,長長的黑發遮擋著她的視線,長衣長褲濕黏黏的裹著她。

她邊哭邊跪下來顫著音求饒:“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可是她何錯之有?她並不知道,這些體溫如炭火般熾熱圍烤著她的人為什麽如此鄙視仇恨她,她亦不能理解,可是她卻只能求饒。

然而她的求饒並不能讓那些人覺得解恨,只能讓他們更加憤慨。他們用棉被捂住她顫成一團的身體,胡亂的拳打腳踹,喘不上氣來的悶熱一度讓她昏厥。

逃跑,要逃跑才行。跑,要拼了命的跑。

他將全身的力量都用在兩條長腿上,腳下如生風般的繞過院子裏的音樂噴泉、游泳池......高大的歐式大門就在眼前,他停下來高高擡起手臂,指縫間滿滿的都是門外耀眼溫暖的陽光。

可只是這麽短短的一次停頓,他又迅速退回到了起跑的原點。空蕩蕩的客廳裏冷風呼呼地吹,砰砰啪啪的物品碎裂聲,他用力捂住耳朵,想盡全力再次起跑,可是每次他都不能如願的驚醒過來。

只是夢的折磨就讓你們痛不欲生了嗎?你們可知道東躲西藏毫無人格可言的日子是一種什麽滋味嗎?無所謂,既然遇到了,誰都別想逃。

如此糾纏的人生,也許誰都不能怨,只怨我們從來都沒有得到過,所以才都會如此用心的等待,用心的謀劃,用心的守護。也許等我們都不存在了,那些對與錯才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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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開心十六歲這年,是流言傳播最狂躁的一年。

蕩/婦淫/婦下/賤都只能算罵人的初級詞匯,攻擊力完全不能讓鄭開心彎下腰,當然也不能讓那些嚼舌根的人洩憤。

這些詞鄭開心從五歲開始就已經有免疫力了,十六歲這個花朵般的年紀,讓鄭開心最懼怕最膽戰心驚的句子是:鳥下鳥蛋,花雞下花雞蛋,鄭開心是林巧妹下的浪蕩蛋。十歲就和男人滾床單,百米遠就能聞到胡騷味兒。

“胡騷味兒”完美的卷舌音,尾端承接著爽朗的肆無忌憚的笑聲,每每都讓鄭開心膽戰心驚的低下頭,黑黑的直發近乎遮著整張臉,恨不能立即囤地隱身。

這一年的夏天好漫長,鄭開心被長衣長褲捂了滿身的痱子,她不敢穿裙子,更不敢穿短褲,涼鞋也不行,她絕對不能花枝招展的引人矚目。

她早早的第一個到教室,天徹底黑透了才最後一個離開,脖子被長發紮癢的恨不能馬上剃成光頭,卻也老老實實坐在座位上忍著。夏天的黃昏真長啊!她在心裏一遍遍安慰自己:只要不被人註意就是完美的一天。

她是多麽渴望冬天啊!冬天那些交錯的胡同裏就不會有成群結隊納涼的長舌婦,就不會有懷著好奇目光的猥瑣男。他們都被寒風關在家裏,就算他們在屋裏向她和媽媽身上吐唾沫吐到死,也和她無關,聽不到就是最大的幸福,她實在厭煩透了,厭煩透了和媽媽的名字並聯在一起,好惡心!

林巧妹你這次做的太絕了,平常毫不掩飾的和男人們眉來眼去也就罷了,怎麽就能光明正大的私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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