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對於顧衡來說沒什麽好說的, 最多就是皇家送了一大堆東西過來，而作為為皇家祈福的主力之一，顧衡自然也得主持法事什麽的。

除了東宮之外, 宗室裏頭其他的王府或多或少都送來了不少香火錢，平親王府也有，卻非常一般。顧衡也聽說了如今平親王府的事情，平親王府如今還沒有分家, 家裏的事情都是太妃做主, 故太子的幾個庶出的子女都被約束在府裏, 幾乎不出現在人前。至於剛剛冊封的平親王也是深居簡出，橫豎平親王府裏頭這些主子年紀都不大, 離談婚論嫁也還有一段時間, 所以, 他們根本就是刻意要淡出人們的視線。在平親王太妃看來, 顧衡已經出家了, 不管是為了他自己好，還是為了平親王府好，都還是不要互相往來了, 所以, 搞到最後，明明是至親的骨肉, 最後卻跟偏遠的親戚差不多。

顧衡對此也沒什麽好說的, 皇家要說什麽骨肉親情，原本就是奢望，當今聖上對故太子寄予厚望，選擇的太子妃原本就是個聰明理智的性子，這等性情, 才能不至於在後宅爭鋒之中只知道爭風吃醋，不能著眼大局。而這樣的性情同樣導致了這位其實在兒女之事上，也更是看重利益，像是故太子還在的時候，為了維護顧衡與故太子之間的感情，她早早就將長子放在太子身邊撫養，反倒是下面的一雙兒女，因為不是作為繼承人養的，多了幾分親近，如今遇到這樣的情況，在她看來，顧衡本來就是應該犧牲的。

顧衡本來也不是什麽顧念多少親情的人，故太子要是還在，或許顧衡還有一些顧忌，如今呢，既然對方先撇開了幹系，那麽，他也不會沒事去熱臉貼上冷屁股，自個給自己找不自在。

新年過了之後，京中就出現了變故。當今聖上其實還是盛年，按理說，再當個十年八年的皇帝都不成問題，但是，當今聖上寵幸一個嬪妃的時候，竟是遇刺，差點沒被那個低位的嬪妃帶著幾個宮女直接勒死，饒是如此，經過長時間的窒息，當今聖上也留下了不少後遺癥。

有句話教做道法不上貴人，傷害性的術法很難傷害有龍氣庇護的皇帝，但是相應的，增益性的術法對皇帝也沒什麽效果。若是個普通人，什麽回春符，甘霖咒之類的法門，也能救回來，而對於皇帝來說，只能靠藥物來修養。

盡管那個嬪妃和參與了此事的宮人九族都被誅殺，但是，當今聖上的健康卻也回不來了。

這次的事情，老實說其實是有些荒謬的，那個妃嬪是當年一個被滿門抄斬的朝中將領家的女兒，她那時候年紀還小，忠心的奶娘用自己的女兒換下了她。這種滿門抄斬的事情，對於下面的奴仆來說，無非就是被再賣一次，甚至，他們這種身份，連官奴都說不上，因此，她不過就是被轉了兩次手，就被那個將領曾經的心腹救了下來，一番操作之後，冒名頂替成了一個小官家的女兒參加了選秀。她被專門教養過，琴棋書畫無一不通，又知情識趣，因此，哪怕出身不高，還是在後宮得了寵愛。

她就這麽忍耐著，一直到這一天，聖上喝了酒，人不是很清醒，聖上身邊伺候的太監又在外面守著，她終於忍不住，帶著幾個被另外的人脅迫了的宮女下了手。結果，她以為聖上已經死了，其實只是一時背過氣去了，之後那太監發現了不對，及時帶著人沖了進來，最終功敗垂成。

聖上身體變得糟糕，性格也變得多疑暴戾起來，那個嬪妃的確有理由刺殺，但是那幾個宮人呢？真要是那等家裏滿門死絕，被沒入宮中做宮奴的人，可沒這個資格到那種可能會接近聖上的位置上，他們一般只能做最低等的雜役，想要出頭，那真的是難之又難。

這些宮人自然也是被人拿捏住了，聖上直接就聯想到自己若是死了，誰是最後的受益者，自然想到了太子身上。

這事還真的跟太子有點關系，主要還是太子自己持身不正，他不知道聽了什麽人的話，說是太子自身之前是沒有九五命格的，卻是篡了故太子的福緣，才有了今日，即便如此，他也做不了幾年皇帝，要麽就是早死，要麽就是早早退位做個太上皇。

太子雖說做太子的時間還不長，但是已經感受到了權勢的味道，他如何還能放得下，因此，對方就說什麽可以去掠奪龍氣。龍氣這種東西，並不是沒一個皇子皇孫都有的，像是顧衡，他爹還是太子的時候，他身上就有著不少龍氣，但是，他爹死了，另立了太子，他身上的龍氣也就散得差不多，只剩下血脈中帶著的一點龍氣了。其他的宗室也是一樣，你要是想要剝離人家血脈中的那點龍氣，那就只能將人殺了。

因此，太子選擇的是找那等蛟龍之屬，剝奪他們的龍氣，然後，他就踢上了鐵板。

蛟龍就算不是真正的龍族，但是也是龍族的旁支，龍族哪裏是好招惹的，當年涇川龍君家的次子娶了洞庭龍君家的女兒，卻是待龍女不好，還將她貶去牧羊，最後，洞庭龍君知道之後，直接讓他弟弟錢塘龍君去涇川報覆，殺了六十萬生靈，淹了八百萬畝的莊稼，吃了涇川龍君家的次子，這等罪孽，換個人那就是天譴，而錢塘龍君呢，屁事沒有，涇川龍君還得老老實實賠罪。這還是龍族內部的事情，都不知道要牽連多少生靈，何況是外人欺辱龍族。

因此，還沒到汛期呢，江南就發生了水患，這就是龍族的報覆，太子百般遮掩，也只能拖延幾日，然後就起了弒君之心，聖上一死，他登基做了皇帝，那麽，龍族也拿他沒什麽奈何。

聖上搞明白了其中原委之後，只氣得要死，他兒子多的是，如果說七成的愛子之心給了故太子的話，其他的兒女也就分了三成。如今這位太子之所以能夠被冊封，無非就是他出身不錯，他是貴妃所出，序齒也比較靠前，之前看著也還算是靠譜的，結果居然狂悖忤逆到這般地步，又聽說什麽他奪了故太子的福緣，才有了做太子的機緣，頓時就疑心，故太子的死也跟他有關，惱火之下，聖上直接將這位太子廢黜，丟給了龍族處置，太子這一脈也被直接廢為庶人。

解決了太子之後，聖上就頭疼起來，他如今身體是不成了，只怕活不了幾年了，如今兒子裏頭也沒有太出眾的，接下來幾年時間，想要教養出一個合格的儲君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然後，就有人提起了顧衡，聖上如今已經心安理得地將罪名都撇在了廢太子身上，對顧衡愈發愧疚起來。

京城一日三變，玄清觀這邊原本就不接待外客，因此，更是緊閉了觀門，不理會外面的事情。

倒是有人聽說了太子被廢之後，又有琢磨著聖上會不會想要立太孫的時候，想要過來鉆營，顧衡卻是根本不想理會。做皇帝有什麽好的，尤其在這種道法顯世的地方做皇帝，從生到死，幾乎都不得自由，死了還得去陰土龍庭主持龍庭，等到王朝覆滅之後，還得繼續茍延殘喘到龍庭無法繼續支撐了，才能去投胎轉世。

顧衡瘋了才會去做這個太孫，所以，誰要是敢提這個事，直接就被顧衡攆了出去。

顧衡這大半年來，已經是將玄清觀捏在了自己手心裏面，他在玄清觀中開始試驗一些基礎的道法，只是一時半會兒並未叫那些道人發現而已，不過，為了做好鋪墊，顧衡也叫這些道人將皇家書庫之中，能夠搜集到的佛道典籍都弄了一份，自個慢慢研究著，畢竟，當年黃裳能在編撰道藏的時候參悟出九陰真經，顧衡從這些典籍中悟道，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聖上過來的時候，並沒有大張旗鼓，顧衡那時候剛剛做好了早課，就看到聖上帶著一行人就在外頭。顧衡慢悠悠地起身過去行了一禮，然後就看到聖上一聲嘆息，他伸手摸了摸顧衡的頭：“你長大了！”

顧衡也沒有說些什麽有的沒的，只是說道：“陛下撥冗前來，不如先喝杯茶吧！”

聖上也有些不知道該跟顧衡說什麽，幹脆就跟著顧衡往後面花園去了。

顧衡精於醫術，第一眼就看出了聖上身體的不對，他面色有些發青，明顯是有些供血不足，整個人呼吸也有些紊亂，比起之前來足足老了十歲不止。

道法對聖上無效，但是，藥物卻沒問題，因此，顧衡選了幾樣藥物，稍微炮制了一下，加入了茶中，一邊侍奉的太監想要先試毒，卻被聖上擺手阻止了，他喝了一口，頓時就發現了不同，問道：“這是什麽茶？”

顧衡說道：“一點藥茶而已，補心益氣，正合陛下使用！”

聖上有些驚訝起來：“你懂醫理藥理？”

顧衡點了點頭：“閑著無事，看了一些而已！”

聖上原本覺得就是普通的茶，所以覺得喝了沒什麽，這會兒反而擔心起來了，顧衡沒有真正學過醫學，自個搞出來這種東西，萬一有什麽問題呢？

顧衡瞧出了聖上的心思，也不多解釋什麽，幹脆就叫人包了一包藥茶，說道：“以後陛下若是覺得呼吸不暢，不如喝一點平覆一下！”

聖上叫人收了，琢磨著回去就叫禦醫看一下這藥茶是怎麽回事，他看著顧衡的姿態和氣度，頓時就知道，這位如今是真的沒了多少權勢之心了，心裏有些遺憾，又是放松了一些！立太孫這種事情，素來都是不得已而為之的事情，別的不說，顧衡年紀還是太小了，他現在需要的是一個已經成年的太子，將來登基之後，才會不至於被朝臣和後宮掣肘，而顧衡呢，之前與平王太妃離心，身後沒有相應的勢力支持，若是他做了太孫，為了穩固自身的地位，必然要迎娶名門淑女，到時候說不得就有外戚擅權之事。如今他這般，他卻是能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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