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片場開工。

這是李燁首部擔任出品人的大片，幾乎傾註了所有的心血在裏面。推掉了其他應酬，公司必要的簽字審核都遠程遙控，其他的能處理的通通都交給韓銳。

見識了趙汗青為了一個布景反覆和美術組溝通討論，和設計制作反覆爭執；見識了高明澤為了一個鏡頭的完美，吹毛求疵，一遍遍反覆拍攝；見識了程揚小野等演員，為了角色的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一句臺詞反覆揣摩嘗試；見識了燈光、攝影、場記、道具等一眾兢兢業業的工作人員。

開年大戲，國宴群臣。

整個劇組的人都快被高明澤折騰瘋了。

這場戲是一場極具張力的戲，劇中各角色相互試探，同時也是演員展示演技的機會。拍了整整三天，才終於完成。

高明澤對每一個畫面每一個眼神每一個細節都非常嚴格，龜毛到連演員走路的節奏腳步的輕重都在控制之內，更別提那些要求更高的對白走位了，簡直是一幀一幀的摳。

全劇組一片愁雲慘淡，隨時隨地能聽到高明澤瘋狗一樣的咆哮。

尼瑪！

李燁跟了兩天之後實在受不了，連借口也不用找，直接跑了。

等高明澤恢覆正常之後，李燁才又回到劇組，繼續跟組。

《歸途》劇組就像一個巨大的石磨，把所有人都倒在磨中不斷的碾壓粉碎，融合一體。高明澤則是那頭拉磨的驢，不斷的推動著石磨轉動，推不動了“昂昂”的嚎幾聲，之後繼續低頭拉磨。

李燁覺得自己就是吊在驢眼前的胡蘿蔔，引著驢不停歇的走著。

至於小野，被踩在驢蹄子底下隨意踐踏的……地板吧。

“你大爺的！老子不伺候了！你丫自己剪去！”小野把手裏記著筆記的黑色封皮筆記本往高明澤身上一摔，擡腿就走。

攝像大哥不住的在心裏給小野點讚，也幻想著自己能把攝影機甩高明澤身上，擡腿就走。然而，那只是幻想一下，常年在高明澤淫威之下討生活的苦逼攝像師，敢怒不敢言。

能在高明澤咆哮的時候直接懟回去的，恐怕只有小野了。就連杭小嘉，也依然沒能掙脫高明澤的威壓。

“小野！”趙汗青連忙去攔住小野，小野白了趙汗青一眼，“滾開。”

“滾！讓他滾！”高明澤火冒三丈，“沒了王屠夫，還吃帶毛豬不成？杭小嘉，你來！”

杭小嘉臉皺成一只苦瓜，上牙磕著下牙：“高高高高高高高高高導，求求求求……求放過……”

“唉，明澤，你這又是何苦！”攔小野無果，趙汗青又回頭勸高明澤，“小野那脾氣你也是知道的……”

李燁在一邊默默的點著頭，當年小野可是直接把高明澤從剪輯室踢出去的。高明澤如今是國際名導，脾氣大的很，但小野的脾氣，比當年也沒好到哪裏去。國際名導的屁股，照踢不誤。

當年他們三個吵著吵著就直接掐起來，這些年趙汗青磨礪圓滑了許多，基本是掐不起來了，連吵都很少。這次拍攝，也多虧有趙汗青在現場周旋，才沒被高明澤給炸了。

高明澤和小野吵的時候，趙汗青也只能從中調解，二人掐起來的時候，他也只能苦笑，想辦法折中，實在不行只能事後一個個安撫。

不過趙汗青的偏心，此時也體現得淋漓盡致，通常他都是先安撫高明澤，之後才去哄小野。

有時候趙汗青光顧著安撫高明澤了，把小野忘到九霄雲外。李燁這個出品人，本著維護劇組和諧的宗旨，前去安慰照顧小野，卻見小野已經睡下。這些日子白天拍戲被高明澤各種折騰，晚上稍有空閑又繼續被高明澤接著折騰，小野幾乎是沾著枕頭就輸，哪有精力應付李燁。

李燁也就不再去打擾，讓他好好睡覺。

李燁心疼小野歸心疼，但看著小野和程揚雙宿雙棲、恩愛甜蜜，總少不得給他們添點堵。於是把最近新收集到的各種玩具，匿名打包送給小野，小野看了之後是什麽表情他可以想象得到——小野只消看一眼便知是他的傑作，然後會很嫌棄的扔掉。

至於程揚嘛，表情和腦洞一定很精彩，唉，真可惜，不能看現場啊！~

一直熬到春末夏初，《歸途》終於殺青了。

演員以及現場的工作人員徹底從高明澤的陰影下解脫，歡呼雀躍，高唱著“解放區的天是明亮的天”，計劃去廟裏燒香去去晦氣或者出去旅游好好放松放松。

程揚邀請小野出國旅游，小野還沒來得及回答，就已經被高明澤和趙汗青拖走了。

開什麽玩笑！前期拍攝結束，後期的工作剛剛開始，你們以為你們剛剛從地獄出來？不，那是天堂。

剪輯室常年拉著厚重的遮光窗簾，不分晝夜。電腦每分每秒都在運轉，裏面的工作人員也是晝夜不歇，病情有愈加白化和僵化的趨勢。

乍一看還以為整個工作室的人都被僵屍病毒感染了。

還好李燁早就習慣了，這剪輯室還放著他專屬的睡袋和劃出的專屬打地鋪地盤呢。

連趙汗青和高明澤都沒這待遇。

別的劇組拍完就沒導演和編劇什麽事了，高明澤這可不是。後期剪輯他要全程跟著，就像鷹揚工作室的後期導演會全程跟完前期拍攝一樣。

一旦剪片的時候前期導演和後期導演發生爭執，高明澤一點也不客氣的把編劇也拉下水，然後出品人和制片人也會被卷入戰場。

倒黴的出品人李燁，每次都會成為戰鬥的犧牲品，承受所有的怒火。

幾天下來李燁就受不了了，轉身就跑，立馬被高明澤和趙汗青抓了回來：“你丫是出品人啊！想跑，沒那麽容易！”

“二位大爺，求放過……”當年李燁想盡辦法想混進剪輯室，每次都被他們毫不客氣的丟出去，現在他一刻也不想多待，卻被他們死死的扣在剪輯室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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