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那個人的短信是在一個尋常的下午。課間休息的時候習慣性的看看手機，忽然一陣短暫的震動。

有短信。

尹筱茉點開一看，陌生的號碼。接著看內容。

“筱茉，下課了嗎？沒打擾到你上課吧。我是爸爸。筱茉，我知道我沒有資格得到你原諒，這麽多年我都沒履行一個做父親的責任。很早之前就想去看你，得知你現在生活的很幸福，也知道你很怨我。所以一直未能成行。最近兩年身體越來越差，我沒有多的要求，跟爸爸吃頓飯吧。也算了了我的一個心願。

爸爸”

視線已經模糊，咬肌酸酸的疼。尹筱茉強迫著自己別過頭，不再看手機。眼睛快速地眨著。視線落在窗外。

……

一下班，南陌辰就往學校趕。今天跟筱茉約好一起去書店的。晚了，路上就堵得水洩不通了。

“叭——”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南陌辰按了下喇叭。視線中，她擡頭看了過來，然後朝著他走來。

“上車吧。”

尹筱茉低著頭坐了上去。

感覺到她似乎心情不太好，南陌辰關心道：“怎麽了？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了？”

“……是你告訴那個人我的手機號的。”雖是問句，卻已然是肯定的語氣。

“我覺得你們應該好好談談，所以伯父找我要的時候，我就給他了。”

“誰要你多管閑事了？！”猛然擡頭看著他，眼淚盈眶。“我不想看見他，不想聽見他的聲音，哪怕和他一樣的名字我都不想聽見！憑什麽你以為我該和他談談我就非得和他談？！”

“尹筱茉，你能不能成熟一點。這種事是你躲就能躲掉的嗎？！明明就很在乎，非要鬧得兩個人都不好過嗎？還有，閑事？！如果不是你，你以為我願意管嗎？你都這麽大人了，能不能不要這麽意氣用事？！你以為這個世界上誰都有義務為你的任性買單嗎？……”

“不願意管就不要管啊！我又不稀罕你管我！”毫不示弱地吼回去。說完打開車門就下車了。

“筱茉！”南陌辰也追了下來。拉住她的手腕。

“筱茉。”語氣緩了下來。

“你放開我！我這麽大人了，不需要任何人管！”尹筱茉奮力想要掙開他的桎梏。

“你能不能冷靜一點。每次一說起這件事你就失控……”

“我就是這樣的！怎麽樣？！你沒經歷過當然可以這麽若無其事的說原諒了！不要總是一副為我好的樣子，讓我做我恨的事就是你眼中的為我好？！那麻煩你收起你的好吧，我享受不起！”一使勁甩開他的手。頭也不回地跑開。

南陌辰氣惱不已一拳揮進空氣裏。這一次他也不再追，大步走向自己的車。在車門邊，雙手伸進車窗裏，順勢把頭埋在雙臂之間。頹廢又氣惱不已。

這個白癡！

牙關緊咬。真想狠狠揍她一頓，看看這樣腦袋會不會開竅！

擡頭，打開車門。“嘭”一聲再大力關上。開車離開。

學校的小花園，尹筱茉坐在擺在半人高的萬年青的長木椅上，目光呆呆地看看面前的噴水池。水聲嘩嘩，將這一處的安靜襯托得更加明顯。

坐了一個多小時，情緒也平靜下來了。

她是不是對陌辰說了很過分的話？其實她不是真心的，但是現在她又拉不下臉去跟他道歉。他的電話也沒打過來。

尹筱茉看看安靜的手機，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

“嗡嗡~”手機突然響了，尹筱茉嚇了一跳。差點把手機扔到地上了。

拿起來一看，“咦？”竟然是老爸。老爸從來不主動給她打電話的，每次她打電話回家的時候，哪怕老爸接了也會直接遞給老媽。

尹筱茉接通。

“餵。”

“餵，筱茉，是爸爸。”聲音聽起來有些凝重。

“嗯。老爸怎麽了？”尹筱茉心頭一跳，該不是家裏出什麽事了吧。

“筱茉，傅曉峰去學校找你了？”

“……”沈默片刻，“嗯。”沈沈地回答。

“筱茉，你還恨他嗎？”

“我……”其實說恨，真的不恨了。十三年了，再多的怨恨也沒了。再說現在她生活得這麽幸福，她不知道該怎樣去恨一個人了。如果他不再一次出現在她的生命裏的話，她也不會在那些早已落滿灰的往事中把他又翻了出來。只是他又出現了，所以她便不得不擺出這種態度。因為他拋棄過她，所以當著他的面她絕不輕易原諒。

“筱茉，這麽多年都過去了。那些不該記著的事就忘了吧。就像你不喜歡吃隔夜菜，老是想起舊事也不是好事。”

“嗯。”眼眶再一次濕潤。

“這事我跟你媽都知道了。你瞞著我們，我們也理解。但是現在爸跟你說一下我跟你媽的想法。筱茉啊，他畢竟是你爸爸，我和你媽都不反對你認他。”

“我只有一個爸爸！”尹筱茉打斷父親的話，大聲地說，仿佛在表明著什麽。

“筱茉，你也不小了。老爸相信你這件事你可以處理得很好的。無論怎麽樣，我都是你爸，不是要你二選一。”

“可是我會覺得對不起你。”尹筱茉突然哭了出來。電話那頭的那個人對於她來說才是這個世界上於她恩情最重的人。在經歷親生父親的拋棄之後，生命裏出現一個人擔負起了父親的責任。最親的人不要自己，一個陌生人卻十幾年如一日地待她如親生。沒有經歷過的，不知道這中間的感動和溫暖有多多。

“傻孩子。怎麽哭了？”

“老爸——我就是覺得會特別特別對不起你。”哭得越來越厲害。

“不要哭了，聽爸說，爸知道你孝順。但是孝順不是這樣表現的。老爸只希望你不要有遺憾。你也長大了，有些事不用老爸告訴你該怎麽做了。不過要是你實在不想跟他有什麽來往，老爸也不勉強。這麽多年沒有他，我也把你養這麽大了，現在也不需要他的資助或是補償。我們就圖活得沒有遺憾。知道了嗎？”

“嗯嗯嗯。”泣不成聲，只是不停地點頭。

身後幾米處，南陌辰安靜地陪著。

“老爸，我真的好愛好愛你。”咬著唇，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麽顫抖。埋在心底這麽多年的話終於說了出來。老爸是個不善言辭的人，也很少開玩笑，一直想跟他說卻怎麽也不好意思開口。

“……”電話裏一片安靜。

“給你。你接。”尹偉天把電話塞給一旁一直聽著他們對話的唐雲。

“餵，筱茉，我是媽媽。”唐雲接過電話。

“嗯。我爸呢？”

唐雲看看站在陽臺背著她偷偷抹眼淚的丈夫，對電話那頭的女兒輕輕道：“隔壁王叔有事找你爸……”

……

跟老媽又是一通閑聊，剛才哭得太厲害了，現在雖然止了眼淚，說話還時不時地抽一抽。

不知道是哭過還是怎樣，尹筱茉感覺心裏莫名地輕松。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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