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棠的憂愁沒有持續太久。

第二天上午, 難得大家都沒有課——更準確點說，考試周, 是大家都牟足了勁, 想要將那一本本書的內容，都硬塞進腦子裏的時候。

在確定大家都醒了之後, 盛棠放下手裏的單詞本，爬下床來, 開始梳洗, 同時和室友們商量著，中午是去食堂裏吃, 還是出去吃。

對著鏡子往臉上拍水的時候, 盛棠放在一旁的手機, 嗡嗡嗡地振動了起來。她眼角餘光掃了一眼, 來電顯示是陳格。

她奇怪他在這個時間點打過來，但還是迅速抹幹了手上殘餘的化妝水，接起了電話。

“餵？”

陳格的聲音一如既往帶著笑：“快下來, 我給你寄了好東西。”

能是什麽好東西？她疑惑著，卻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好三兩下梳了頭，換了雙板鞋, 就往樓下去。

陳媛媛從衛生間裏出來, 叼著牙刷，沖了她的背影喊：“要是吃的拿不動，喊我們下去啊。”

宿舍樓前, 陽光直射水泥地面，泛著淡淡的，有點刺眼的白。盛棠一眼望了過去，並沒有看見什麽快遞小哥，只有枝葉繁茂的一株紅葉李下，陳格筆挺如一棵年輕的杉樹，沖她揮了手笑。

盛棠揉了揉眼，確定自己並沒有眼花。

“快遞呢？”她手搭涼棚，沖了下面的人問。

陳格一攤手：“這不就是麽？”

盛棠深深吸了口氣，拿出手機，給陳媛媛打通了語音：“不用下來了，不是你能吃的。”

陳格走過來，聽得清清楚楚，於是問：“那誰能吃？”

盛棠掛了語音，擡起頭，惡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怎麽回來了？”她問。

陳格聳聳肩：“我這幾天都沒有戲份，剛好回來參加個專業課的考試，再來見見你、”他說著，走上了臺階來，伸了手臂就想要抱住她，“我都好久沒有見到你啦。”

盛棠雙手一擡，就按住了他的胳膊：“公共場合，你註意點形象。”

陳格嘿嘿笑著，反手就牽住了她的纖細手腕：“那咱們去私密點的地方。”

所謂私密點的地方，也不過就是家火鍋店的包間。兩個人要個包間，就連領他們進去的服務員，都覺得浪費。但陳格跟盛棠拍了胸脯說，他現在也算是掙錢的人了，該花。

盛棠就無所謂了，反正無論大廳還是包間，該吃的還是吃。

上的依舊是鴛鴦鍋底，才放進去牛肉卷，陳格就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

盛棠看他那饑不可耐的模樣，忍不住問：“劇組吃得不好？”

陳格搖了搖頭，笑著：“也不能說是不好，盒飯嘛，頓頓吃也就那樣了。”說著看了沸騰的鍋底，感慨著，“還是咱們學校邊上好，什麽吃的都有。”

盛棠看著覺得好笑，將自己面前的一碟小春卷，挪到了他的跟前：“你先墊墊吧。”

陳格抓了她的手，頗為感動：“還是你對我好。”

不知道是不是包間裏空調溫度太低了，盛棠覺得自己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她往回縮著手，說：“吃你的吧。”

盛棠並不怎麽餓，所以大多數時候，都是她在涮，陳格在吃。一邊吃，陳格也不忘，一邊繼續給她講劇組的趣聞。盛棠聽著，一面應付，一面又想著，自己到底，該怎麽開口。

其實，她是有點慶幸的，這次陳格的突然出現。有些話，光是通過聊天軟件，是不能夠說清楚的。如果他不回來，有很大的可能性，她會飛過去。

在下最後一盤土豆粉時，陳格滿足地嘆息：“吃得真好啊。”他這樣說著，又夾起塊南瓜餅，吃了下去。

盛棠拿了公筷，攪拌清湯裏的土豆粉，她覺得，現在算是個時機了。

“我之前說，有件事，想跟你說。”她放下了筷子，雙手交疊，放在了桌面上，看了陳格。說。

陳格嘴裏還咀嚼著南瓜餅，但好看的人吃飯，也是好看的，他點了頭，含糊地說：“我記得，你說。”

盛棠垂下視線，落在自己面前的湯匙上，柄尖一點藍。她抿了抿嘴，說：“我要去留學了。”

陳格楞了下，他咽下最後一口南瓜餅，又作恍然大悟狀：“哦，我知道了，是那個國際夏令營吧，你每年都要去的，這次去幾天？”他微微地笑著，拿過一旁的毛巾擦手，一點也不意外。

盛棠也楞了下，沒料到他會說起這個，她猶豫著，否定了：“其實，這次不是夏令營了。”她頓了頓，給自己鼓了把勁，“我要去國外留學了，兩年。”她終於能擡起頭，對上他的視線，這樣說了。

陳格似乎還沒有反應過來，他緩緩地擦了手，再放下毛巾，透過裊裊上升的霧氣，他看見對面女孩子認真的一張臉。

他知道，愚人節早就過了。

“什麽時候定下的事情？”他問。

盛棠右手食指點了自己的手背，她再次垂下了眼：“也沒多久，”她說，聲音不由得放低，“也就昨天的事情。”

“我是說，”陳格換了個坐姿，一手搭在了靠背上，一手把玩著桌上的湯匙，他沒有看盛棠，只是繼續說著，“你是什麽時候決定的，要去留學。”

盛棠咬了下下嘴唇，她回憶著，同時想要活躍一下氣氛，便說：“高考之前？”

然而陳格並沒有想要笑的意思，他擡起眼，看著對面的盛棠，笑容一點一點地，消失在了嘴角。

難得的，他們兩個相處的時候，彼此臉上都沒有笑容。

“是你走的那一天，我知道了這個事情，然後就去報名了。我本來還不確定，自己到底能不能夠被選上，所以那個時候就沒有告訴你。但是昨天……”她又抿了抿唇。

也不用她再說完了，陳格都已經知道了。他腦子裏有點亂，不曉得該說什麽好。

是該對她說：那你就去吧，這是你多年的夢想，你應該堅持自己的夢想，去追逐它，如今機會就在眼前，當然要把握住了；

還是應該對她說：兩年時間太長了，你不要去，就留在這裏，我們在一起。

然而，後面的這種話，就是他自己想著，都覺得不現實。他們在一起？他現在就做不到在她身邊。

他們沈默地對坐著，一直到那一盤土豆粉，在鍋裏都煮糊了。

陳格彎下腰，去關了火，然後站了起來，對她說：“我需要想一想。”

盛棠也跟著站了起來，點了點頭。

然後，第一次。他們兩個在一起吃完飯後，沒有一起走。

陳格走在了前面，步子又急又快。盛棠也沒有追上去，她覺得這個時候，她再說什麽，也都沒有意義了，只看他自己吧。

她是這樣想的，心裏卻是難以言喻的難過，和落寞。

到底是怎樣，才會到這一步的呢？

“愛情和事業啊……”505宿舍裏，陳媛媛一手撐了下巴，看對面盛棠，有一下，沒一下地，撈著碗裏的米粉。

還不用開空調的季節，一盞風扇足夠，她們就在地上鋪了竹席，支起一張電腦桌，四個人對坐了，吃晚飯。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選。”錢可大方地承認了，“反正我這輩子，都不會站到你的位置上的。”

盛棠夾起一片牛肉，上面粘了香菜，陳格就不吃這個。

“你們異地戀，都是靠什麽支撐下去的？”她問。

陳媛媛和錢可對視一眼，伸手又在盛棠眼前晃了晃：“你現在，不也是異地戀嗎？”

“再說了，異地戀和異國戀，還是相差蠻大的，更何況，你們家陳格，馬上就是娛樂圈的人了，那就更——”

錢可還要往下說，被陳媛媛一胳膊肘搗了。

“每個人情況都不一樣的，借鑒別人是沒用的。你是搞科學的，我想這一點，你比我們更清楚吧、”陳媛媛說。

盛棠當然清楚了，可是不也有句話，叫“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嗎？可看現在的這個情況，大家好像都不是很清。

突然地，她們一致，都看向了楚芳菲。

楚芳菲正專心致志吃著自己的煲仔飯，註意到大家的視線，她捏了筷子，慫慫地說：“我，我可是一次戀愛都沒談過啊。”

眾人洩氣。

吃完飯，錢可和楚芳菲下去扔垃圾，順便進行她們的飯後散步。

陳媛媛拿出她新買的一瓶指甲油，準備往腳上塗。

盛棠從陽臺外面收了衣服進來，也就往地上一坐，盤腿開始疊衣服。

陳媛媛瞇了眼，小心翼翼地塗著大腳趾：“我說，要是他不同意你去，你要怎麽辦？”

盛棠看了她，她擡了下眼，隨即就又低下眼皮：“我的意思是，總得做好最壞的打算啊。”

盛棠捏了她的襯衫，嘆了口氣：“最壞的打算，也就是分手吧。”

陳媛媛再次擡起了眼皮：“不是不去留學？”

她點頭：“有些東西，可以衡量舍取，有一些，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讓步的。”

“所以在你心裏，你的學業，比陳格更要來得重要？”

其實是不能夠放在一起比較的事情，但盛棠，還是點了頭。

看她將衣服一如既往，疊得整整齊齊，陳媛媛撇了撇嘴，說：“你只要自己堅定自己的信念就好。”頓了頓，她又補充了句，“也幫我疊下衣服吧，我疊得沒你的好看。”

閑著也是閑著，做點事打發時間也好。盛棠想著，說：“行啊，你衣服呢？”

陳媛媛朝著她桌子底下的臟衣簍子擡了擡下巴：“還沒洗呢。”

“……”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淩晨雙更哦，姑且算是給各位寶貝的新年禮物吧，希望會喜歡，感謝，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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