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1章 番外四 錯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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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線-如果她們更早相遇

05.

郁折枝到劇組探班的時候, 花落月正好最後一場戲殺青。

因為提前聽說了這個消息,郁折枝特意買了一束花去,到了劇組門口打了聲招呼就暢通無阻, 迎面還有劇組的副導演特意出來迎接。

郁折枝並不涉獵影視行業,不過到她這種身家的人,劇組一個都得罪不起。

萬一要是探班探得滿意,下一部劇說不準能都多拉點投資, 自然是皆大歡喜的好事。

花落月擡頭看到郁折枝的時候, 明顯楞了一下。

但副導演在那邊點頭哈腰, 殷勤地給她介紹劇組裏的人事物,排在前面的就是導演和主演,都依次上去打招呼。

花落月只是個配角, 相處不錯的搭檔正拉著她說道別的話,她便很快收回了視線, 將註意力先拉回到旁邊的人身上。

這邊還沒有聊完, 花落月就聽見導演叫她的名字。

她下意識應聲擡頭, 就見郁折枝正朝她走過來, 走近後不由分說把花塞到她的懷裏。

花落月甚至在那一瞬間聽到了旁邊人的抽氣聲。

短暫的靜默之後, 喧囂聲又重新回到她的耳朵裏, 她抱著花, 朝郁折枝扯了扯嘴角,叫了一聲:“郁總。”

郁折枝“嗯”了一聲,說:“恭喜你殺青。”

“謝謝。”花落月低頭看了眼花,看種類和數量就知道價值不菲, 但她不大相信郁折枝會因為這種事專程來跑一趟, “郁總過來是有什麽事嗎?”

郁折枝被問住了, 明顯地卡了一下殼, 然後想起在自己車上放了很久的書。

“之前說要給你帶的書到了,正好給你送過來。”

花落月楞了一下:“就因為這件事?”

郁折枝想了想,暫時沒想到其他的借口,便點了點頭,說:“我怕過段時間忘記。”

但那完全可以直接寄到公司。

花落月的公司距離郁折枝的住處直線距離還不到十公裏,至少不必她特意跨了個省市,就為了送一本書。

再不濟用快遞寄過去也很方便。

花落月一時無言,當著外人的面不好細問。

周圍有那麽兩三個演員看著她們對話,臉上一副見了鬼的模樣,顯然沒想到她還有這麽一層關系。

大老遠的就為了送一本書,就算是好朋友也未必能做到這份上吧。

要說找個借口過來探班慶祝殺青,或是單純地見一面,都比這個扯淡的理由更能讓人信服。

不少人的眼底露出了幾分異樣的神色,只有花落月旁邊的搭檔面露擔憂。

郁折枝也感覺到微妙的氣氛變化,但她比花落月要直接很多。

“你一會兒要回A市嗎?”郁折枝問。

“下午一點的高鐵。”花落月回答道。

“把票退了。”郁折枝說道,“我帶你回去。順路,還能省點錢。”

花落月猶豫了一下,到底沒駁了她的面子,點了點頭,說“好”。

郁折枝緊跟著又問:“那你吃過飯了嗎?”

花落月搖了搖頭。

郁折枝說:“我也沒有。我來的時候看到西邊一家飯店看起來不錯,正好陪我一起去吃個飯吧。”

花落月也不好再說拒絕的話,況且她本來也沒其他的約。

飛快地決定下來之後,郁折枝轉過頭跟劇組的人打了聲招呼,便拉起花落月就走。

導演親自送她們到劇組外面的停車場門口。

花落月一直沒敢回頭,跟在郁折枝後面上了車,緊繃的神經才稍稍放松下來,一邊輕舒了一口氣。

郁折枝註意到她的神色變化,不由地問:“我有哪裏讓你感到為難了嗎?”

花落月搖了搖頭,說:“應該是我說謝謝才是。”

郁折枝一邊發動車子,一邊掃了眼車窗外面,導演還站在原處望著她的車,像是打定主意要將她送到底了。

“我怎麽記得之前好像說你是這部劇的主演?”郁折枝問道。

“現在的女主演之前跟我在同一家公司,前段時間被這部劇的投資方的某個高層認了幹妹妹。”

花落月三言兩語帶過她們之間的淵源。

但從事實來說,她從簽完合同的女一號被迫降到戲份砍半再砍半的黑化炮灰女四號,其中的恩怨貓膩絕對不像她說的那樣雲淡風輕。

花落月平時就不愛跟郁折枝說圈裏的事。

不是跟她見外,只是那個圈子裏的事對她來說就是一份臨時的工作,她本身對紅沒有任何欲|望,還不如得知她被搶角色之後的經紀人著急上火。

圈子裏彎彎繞繞的潛規則數不勝數,花落月從心底是看不順眼,也不願意墮入泥潭的。

但即便是受生活所迫,這麽一份工作也是她自願選擇,沒有人逼迫她非得留在這個圈子不可,那些早已知曉的糟糕一面她自然也早有心理準備。

所以她很少抱怨,至少不怎麽向其他人抱怨。

郁折枝特意跑來劇組看她,也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她完全可以想象,在她們離開之後,劇組裏私下會有多少流言傳出來。

但更多的是一種隱隱的威懾。

郁總熟識的人,無論是朋友,還是其他什麽的關系,只要不是有什麽深仇大恨,多少也會賣幾分薄面。

至少在那一圈人裏面,往後再有合作的時候,他們絕對會對花落月客氣很多。

換句話來說,郁折枝過來就是給她撐了次腰。

花落月是很懂得現實和感恩的人。

尤其是當她發現郁折枝是自己開車過來的時候。

“平時工作那麽忙,我偶爾也會想要自駕游出來散散心的。”郁折枝還要嘴硬,“難道我看起來就像是那種完全沒有生活情|趣的人嗎?”

花落月欲言又止地搖頭。

“郁總幫了我很多,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報答才好。”

郁折枝張了張嘴,又及時地閉上,最後艱難地擠出幾個字來:“不用。順手的小事而已。”

說完她的心臟砰砰直跳,一半是被自己嚇的。

剛剛那個瞬間,她險些脫口而出“不如以身相許”。

但更讓她覺得心情覆雜的,是在出口的瞬間又及時剎住了車的本能。

本該是玩笑的話說不出口,問題才是真的大條了。

只有把玩笑話當真了,才會覺得不能隨意說出口。

06.

女四號的戲殺青以後,花落月多了半個月的休息時間,終於可以喘口氣。

但短短半個月的時間,也足以輿論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郁折枝那一趟探班還是引來了一些麻煩。

不過細究起來其實也算是被牽連到了。

花落月上一部劇播出之後反響不錯,剛有了點要火起來的跡象,某天深夜開始便突然間冒出了一堆花落月被人包|養的八卦貼。

除了一些似是而非糊成一團的照片,還有一堆同行、圈內大佬口頭證實,再加上大批量的水軍下場,飛快地將相關的詞條頂上了熱門。

其中還有自稱是前不久剛殺青的那部劇的工作人員,說親眼看到花落月上了某位大佬的車。

謠言傳播的速度快得驚人,而且越發離譜。

等花落月從經紀人那裏知道這件事的時候,謠言已經傳到了不知道多少版,還給她憑空捏造出了一個三歲大的孩子來。

包養的傳聞在娛樂圈內屢見不鮮,算不上什麽嚴重到退圈謝罪的刑事問題,但一旦傳播開來,路人緣必然會遭受到毀滅性的打擊。

公司及時公關,發布澄清,順帶放出了花落月跟前公司因為某事打官司的小道消息。

鋪天蓋地的水軍也很容易引起路人的逆反,理智些的人很快琢磨出點味來,反應過來是有人看不得花落月紅,故意潑臟水打壓她。

這場風波很快結束,花落月受到的影響不算大。

但這件事過後,還是不可避免地多了很多不和諧的聲音。

總有人拿著幾張截圖和圈內人的內涵發言便篤定包|養是事實,時不時就在提及花落月的地方陰陽怪氣地發表著攻擊言論。

花落月對於自己身上的不友好言論還能選擇眼不見心不煩,但有“知情人士”扒出郁折枝的身份,就讓她有些不安了。

某些知情人士說的也不能算是謠言。

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郁折枝便是用這個借口避免了花落月後續的麻煩。

正是因為身上帶了這個標簽,花落月才能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免於那些人的騷擾。

他們未必喜歡或者真心服氣郁折枝這個人,卻是不敢真正得罪郁折枝的。

比起原本的麻煩,花落月一點也不介意被人扣上這頂帽子,實際利益和名聲,她自然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者。

從另一種角度來說,其實是她抱了郁折枝的大腿,借著她的威名給自己擋掉麻煩。

但郁折枝情急之下舍身救她是一回事,莫名其妙地被卷進輿論風波裏就是另一回事了。

風波平歇之後,花落月懷著幾分歉疚不安的心情給郁折枝打電話。

郁折枝正在開會,接到電話沒有說得太多,只問了花落月晚上有沒有空。

“晚上我們見面再說吧。”

開完會之後,郁折枝叫助理訂了餐廳,然後開車去接花落月。

花落月在A市另一頭參加某個活動,結束之後正想打車回去,就接到郁折枝的電話,叫她直接下樓。

花落月楞了一下,還在其他人的註視下應聲,然後下了樓。

郁折枝的車已經停在路邊。

遠遠地看見花落月下樓,郁折枝將腦袋探出駕駛座的車窗,朝花落月招了招手:“這邊。”

花落月穿過馬路,上了車。

郁折枝問她:“吃過晚飯了嗎?”

花落月搖了搖頭,這場活動是臨時的,原定的嘉賓突發意外來不了,她離得近,才被叫過來救場。

從給郁折枝打完電話之後,她就一直忙到現在。

還好沒有讓郁折枝等太久。

一路上花落月都在斟酌著語言,思索著該如何跟郁折枝解釋那場輿論風波的事,一邊用餘光瞄著旁邊人的臉色,一邊心不在焉地接著她的話。

郁折枝看起來沒有什麽不開心的樣子。

如果真有什麽情緒,她壓根不會再叫花落月出來吃飯。也有可能是她還不知道這件事,畢竟郁折枝向來是不怎麽關註這方面的八卦的。

郁折枝註意到花落月的心神不寧,不由地問她:“發生什麽事了?”

花落月猶豫了一下,說起最近鬧出來的事件。

郁折枝問:“你需要我出面幫你澄清一下嗎?”

花落月看了看她的臉色,問:“你不生氣?”

郁折枝點了下頭:“肯定有點。”

花落月聽得心頭一緊。

“不過這種流言一抓一大把,一個個計較太浪費時間裏。”郁折枝討厭的是那些造謠傳謠的人,她再看到花落月的臉色,才反應過她真正擔心的是什麽,“你覺得我會生你的氣?怎麽會。”

花落月嘆了口氣:“畢竟是因為我……”

“這種事又不稀奇。”郁折枝打斷她的話,“別說你們那個圈子,就連我們的合作商裏面還有人在背後傳我是我爸的私生女呢。我要真跟那些人一個個較真,早就被累死了。”

花落月終於放松了一些,沒忍住跟著笑了一下。

“我在你心目中就是那麽小肚雞腸的人嗎?”郁折枝撇了她一眼,問道。

“當然不是。”花落月搖了搖頭。

“你是覺得因為自己而給我添麻煩了所以過意不去。”郁折枝替她補充完了後半句。

花落月沒法反駁。

“有時候你這個人還真是……”郁折枝想了半天才勉強找出一個稍微貼邊的形容詞,“有點擰巴。”

差點遇到危險了也能那麽快地冷靜下來,角色被搶表現得毫不在意,反倒是這種小事——

就連郁折枝自己都不在意的小事,她還要這般糾結地放在心上。

“我如果真的很在意這種事,那時候壓根就不會管你了。”郁折枝說道。

“我知道。郁總是個好人。”花落月微微歪著頭看她。

眼看著話題又要繞回原點,郁折枝連忙制止:“停!”

花落月閉上嘴,安靜地看著她。

“既然你真的這麽邁不過去,那……”郁折枝對上她的視線,原先循序漸進的想法漸漸縮了回去,幾乎脫口而出另一句,“那幹脆假戲真做怎麽樣?”

車內霎時間靜默下來。

花落月神色意外驚訝,再到猶豫動搖。

郁折枝拐進路邊的停車場入口,看到花落月表情中無意識透露出的為難與勉強——她是真的在考慮這件事,只是因為提議的人是郁折枝。

也是因為這樣毫無旖|旎與感情變化的反應,郁折枝才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話太有歧義。

“我是說,交往。”郁折枝清了清嗓子,糾正自己的說法,“正牌男朋友女朋友搞對象那種——我發現我還挺喜歡你的,要不要跟我在一起試試?合適的話最後還能去結個婚什麽的。”

花落月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半晌才不怎麽確信地輕聲問:“你這算是……告白嗎?”

郁折枝說:“是。”

她將車停在車位上,沒有急著下車,而是轉身去夠後面的東西。

後座上大捧的花不知道什麽時候滾落到了座位下面,花落月上車的時候並沒有註意到後面的東西,郁折枝也是這個時候才回想起來自己準備好的道具。

一捧鮮紅的玫瑰遞到花落月的面前,花香撲面而來。

有幾朵被壓得許久,花瓣撒得到處都是,只剩下一點花蕊夾在一片紅艷艷的中央,還滾動著幾滴露珠,看著可憐卻又奪目。

“去接你之前專程在花店買的。”郁折枝強調了一下,是為了花落月,而不是因為流言,“我知道我是個好人,但我一般情況下也沒有好到那個份上。”

第一次還能說是最基本的道德心作祟——郁折枝也不否認她因為那張臉已經帶上了幾分私心。

但之後再見面,換作別人,郁折枝可不會有什麽坐下來陪對方喝茶的閑心,最多轉頭叫助理去接待,然後想辦法打發走。

更別說特意自己開車大老遠跑到劇組送花送書了。

說到底,其實還是別有用心。

只不過一開始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自然而然的偏心。

“不是什麽游戲輸了的懲罰?”花落月顧左右而言他。

“我看起來像是會跟別人玩真心話大冒險的人嗎?”郁折枝反問。

“不像。”花落月說道。

“你討厭我嗎?”郁折枝問。

“怎麽會。”

“那喜歡嗎?”

“……”花落月沒有說話。

但她臉上的表情裏沒有顯露出反感或是不耐煩。

郁折枝便再接再厲:“那願意跟我在一起試試嗎?”

年輕的花落月臉皮還是稍微薄了一些,迎面撞上這樣直白地話語,一時也不敢再去直視郁折枝的眼睛。

低下頭看花,一大片紅又格外紮眼。

她慢慢紅了耳根,還要故作鎮定,慢慢說道:“試試也不是不可以。”

07.

流言鬧了幾年才終於徹底平歇下來。

不是公司公關不夠給力,亦或是郁折枝置之不理,只是因為花落月紅了,粉絲暴漲的同時,那些負面的言論也始終如影隨形,想要徹底壓幹凈本來也是不可能的事。

這個壓下去,還有新的傳出來。

最後是有好事的狗仔蹲守到了郁折枝的公司門口,堵了兩次門以後,以郁折枝報警並怒甩結婚證告終。

花落月被爆出來結婚的當天,也是她正式宣布退圈的時候。

最後一部剛剛播完,連帶的宣傳工作也徹底結束,花落月向粉絲們道謝並道別,決定要真正回歸到自己的生活中去。

她跟郁折枝的緋聞傳了兩三年,匪夷所思的八卦被造得不少,唯獨沒什麽人願意相信她們就是平平常常的戀愛關系。

或許是因為身份背景相差太大,人又總難抑制獵奇心理,更愛跌宕起伏的狗血八卦,一眼就像是假的東西反而流傳甚廣。

花落月也不會把時間精力花費在這些永無止境的謠言澄清上。

直至結婚證被爆出來,她們之間的故事在大眾眼中才算是塵埃落定。

結婚證總造不了假。

有人扒出郁折枝的背景,感慨說花落月這是嫁入豪門去做她的闊太太了。

也有人不乏酸意地說她以色侍人長久不了,或是在家必然伏低做小曲意逢迎才能在家族裏獲得一席之位。

但無論是祝福還是嘲諷,他們都達成了一個共識,那就是結婚後的花落月的重心就在另一個圈子裏了。

事實也確實如此,不過不是他們想象中的那個圈子。

花落月回學校繼續上學了。

而且一路從前當紅明星學成了勵志典範。

至於一直不被大眾看好的“愛情”,也從未被動搖過。

於是人們開始改口說她是人生贏家,說她們是神仙愛情。

但對於當事人來說,只是一場鬧劇終於結束了。

外面的聲音如何,本來就與她們的生活毫無關系。

08.

某一個平常的雨天。

花落月坐在郁折枝公司的樓下,看到外面路過的公交車上印著的巧克力廣告。

郁折枝視線在大廳轉了一圈,隨即匆匆走向花落月。

助理還跟在她的身後,低聲跟她報備之後幾天的行程,郁折枝點點頭說知道了,回頭再說,揮揮手叫她先回去。

助理擡頭看到花落月,頓時了然地閉上嘴。

這種時候當然也不需要她再畫蛇添足地去叫司機,通常都是郁折枝自己開車帶著花落月回家或者出去約會。

不過今天下雨,大概會換成回家約會。

花落月抱著書站起來,朝助理笑了笑,剛打了聲招呼,就被郁折枝一把拉著走了。

一側的電梯直達地下停車場,不必擔心被淋濕,

但突如其來的大雨確實打斷了她們的約會計劃,期盼已久的戶外活動泡了湯,只能往商場或者家裏趕。

“我們回去看電視吧。”花落月提議道,“正好昨天晚上的那一集電視劇我還沒有看完。”

千篇一律的商場沒什麽意思,而且花落月的熱度還沒徹底消退,萬一被粉絲撞上,連跑都來不及跑。

花落月不想視粉絲為洪水猛獸,但約會被人打擾這種預設難免有些掃興。

“那就回家。”郁折枝點頭表示認同。

郁折枝提前聯系了小區外面常光顧的餐廳,順路打包了一份外賣回去。

快到家的時候雨勢又變大了,她們還是不可避免地淋了點雨。

頭發都濕了的花落月被先推進浴室,然後才是郁折枝去洗澡。

等到郁折枝也擦著頭發出來的時候,花落月已經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正好放到巧克力的廣告。

花落月瞬間回想起了在公司樓下看到的公交車。

除了做明星並且紅起來的那段時間,她總是很偏愛這一類的公共交通工具,說喜歡好像也不至於,就是一種習慣。

說是便宜、省錢且方便,當然也可以。

有一段時間她情緒低落,晚上從醫院走出來之後,就不知道自己該去往何處。

在公交站臺茫然地坐上許久,眼睜睜地看著一輛又一輛空蕩蕩的公交車從她面前短暫停留,然後關門開走,她就記住了每一路車上印著的廣告。

五花八門,五顏六色。

實際上沒有什麽說得出半點意義或價值的樂趣可言,卻奇跡般地撫平了花落月的情緒。

那時候她還沒有遇到郁折枝。

但在一起之後,郁折枝也從未強求過她要如何如何,尤其是“面子”這種話,她更一句都沒有提過。

無論是花落月大齡重返校園,還是偶爾突發奇想跑去擠高峰的地鐵,郁折枝總是由著她來,有時候還會主動舍棄便利,陪著她一起擠。

這種事放在過去,郁折枝應該是從沒有經歷過,且毫無興趣的。

歸根結底,還是出於對花落月的縱容。

花落月不喜歡在感情問題上刨根究底追根溯源,現在過得好,也就不常去想過去的難,但偶爾也會生出一種看不見摸不著的虛幻感。

她對此的自我評價是閑的,才會胡思亂想。

郁折枝在她旁邊坐下來的時候,那個廣告早就已經過去了,但花落月的註意力明顯也不在電視劇上。

“發什麽呆?”郁折枝叫了她一聲。

“我在想……”花落月的眼睛還盯著電視屏幕,“你為什麽會喜歡我呢?”

電視劇裏的女主角也在對男主念臺詞——你到底喜歡我哪裏?

郁折枝一時也不確定她是在背臺詞,還是在認真地問這個問題。

但她還是認真地想了想,然後坦誠地搖頭:“我也說不出來。”

花落月轉過頭看向她。

“一開始只是覺得你很特別。”郁折枝慢慢說道,“後來相處多了覺得你很有分寸,讓人感覺很舒服。”

“因為我比較‘乖’?”

“其實我更喜歡你不那麽乖。”

“嗯?”

“太‘乖’不好,太辛苦了,不爭也不搶,受委屈了也不說,生怕給別人添麻煩,大概只有陌生人或者點頭之交的人會特別喜歡你這樣的性格。”

“你不喜歡?”花落月慢慢挑起一邊的眉。

“我心疼。”郁折枝說。

短短三個字,就把花落月剩下的所有話都堵了回去。

至於最開始的問題,她也沒有再追問下去,因為她自己已經找到了答案。

花落月給郁折枝講了公交車的故事,說到最後她自己都覺得無聊,所以語速飛快地結束了這個話題。

郁折枝伸手輕撫著她的脊背,安靜地聽完,又驀地說道:“要是能早點遇到你就好了。”

如果能早點相遇,或許花落月就不必獨自去承受那些迷茫與孤寂了。

但她也清楚,這不過就是一種理想化的假設罷了。

花落月說現在也不遲。

“至少沒錯過。”花落月是很懂得知足的人。

郁折枝卻皺起眉頭,好像很不認同花落月的說法。

“不會的。”郁折枝說道,“我們不會錯過的。”

“我只是在說一種‘可能’。”

“沒有這種可能!”郁折枝篤定地駁回花落月的假設,“我敢肯定,只要我們能夠相遇,我就一定會愛上你。”

這世上從來就沒有什麽絕對的不可能,但郁折枝唯獨在感情問題上堅決不承認。

“假設如果我遇見你卻還錯過你,那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我腦子被驢給踢壞了。”郁折枝只差指天發誓力證自己的清白。

花落月有些哭笑不得,卻也註意到她的潛臺詞:“這麽說……你對我是一見鐘情?”

郁折枝過去從沒承認過這一點,但並非源於自尊心或者害羞,只是單純地沒有意識到這件事。

她覺得她們是緣分與運氣加持下的日久生情。

反倒是剖白真心時,才忽的意識到那些微妙情愫到底是起源自哪裏。

郁折枝微微楞了楞,恍然之後便是坦誠。

“是。我對你是一見鐘情蓄謀已久……”郁折枝說道,“或許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已經開始喜歡你了。”

第一眼的心動,她毫無經驗,所以一無所知。

從未體驗過的情感在最初並不明晰,但郁折枝並不覺得討厭,大多數時候便順從自己的心聲。

仿佛冥冥之中有什麽聲音敦促著她去追尋,去靠近,到後來變成了更明確的指令——想牽手,想擁抱,想要吻上她泛紅的眼尾……

等到她意識到那可以稱得上“心動”和“喜歡”時,才發現自己早已墜入愛河。

她沒有一點惶然與抗拒,僅僅是看著花落月的臉、聽著她的聲音,便義無反顧地一頭紮進去,懷抱著花落月一起,紮進深處。

好像就是在那個時候,她便已經篤定了,她與花落月的愛情一定是命中註定。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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