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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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識與祝福

郁折枝已經傻笑了一個早上了。

新來的實習生交錯了重要的文件,被直屬上司一頓痛罵,郁折枝路過辦公室門口,還探頭進去看了一眼。

不過這一回不是像過去一樣嘲諷下屬帶新人的水平,而是語氣非常平和地勸慰他。

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了,多罵幾聲也無濟於事,有這時間不如去好好補救補救,也不算什麽天塌下來的大事,反正還有她在上面兜底雲雲。

聽得實習生和上司都是一臉目瞪口呆。

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郁折枝已經腳步輕快地轉身離開了。

實習生一臉感動,心說以前聽說郁總為人嚴厲果然只是惡意的傳聞,郁總她明明就是個溫柔的好人啊!

上司轉頭看看實習生那副感激涕零恨不得生死相隨的表情,心情有些覆雜。

李助理端著咖啡從門外路過,被他叫住的時候,心情更加覆雜。

這位上司旁敲側擊地問:“郁總最近……是不是遇見什麽喜事了?”

其實他更想問郁總是不是吃錯藥了。

聽了他的轉述,李助理差點沒把嘴裏的咖啡噴出去。

郁折枝貼心地給新來的實習生解圍——簡直是天上下紅雨了的稀罕事。

要不是知道她最近追花落月正追得火熱,李助理都要懷疑她是不是看上人家實習生了。

然而前面不遠處,某間辦公室裏傳來一陣歡呼打斷了他們的交流。

前面某個部門最近忙完一筆大單子,剛剛從累成狗的狀態裏脫離出來,還要趴在辦公室裏數著工作日剩下的時間,雙目無神地等待著周末的到來。

郁折枝幹脆給他們整個部門都提前放了假。

平日裏西裝革履一本正經人模狗樣的精英同事們也忍不住歡呼一聲「郁總萬歲」,一個個喜氣洋洋地湧出辦公室,半點看不出幾分鐘前那一副精神萎靡樣子。

李助理默默又喝了口咖啡壓了壓驚。

現在她確定了,郁折枝肯定不是看上實習生了——還好,一切正常。

看著旁邊的主管一臉震驚的模樣,李助理拍了拍他的肩,安慰了兩句。

“沒事,只是遇到第二春了,就讓她高興兩天吧。”

“……”郁折枝,第二春?

主管一臉見了鬼的神情。

李助理心情反而愉悅了幾分,人就是這樣,只要不是自己一個人受到驚嚇和折磨,就能從中體會到驚嚇別人的趣味了。

這回說不定還能在公司裏派一回喜糖。

李助理一邊想著,一邊走向郁折枝的辦公室。

在敲開辦公室的門的時候,她事先做足了心理準備,深吸了一口氣才推開門進去。

萬幸郁折枝正在處理工作上的事務。

有合作商的電話打進來,郁折枝擡擡下巴,示意李助理去拿桌邊的文件,嘴上也不受影響地跟對方客套周旋著。

約了一頓沒定時間的飯局之後,郁折枝掛斷了電話,擡頭看了眼李助理。

李助理提醒她有場多方會議的時間提前到了下周三,原本郁折枝是準備親自去一趟的。

但時間提前,就面臨著另一個問題——

“下周三我還在N市呢。”郁折枝皺了下眉。

下周一是花父的庭審,花落月是準備出席的。因為目前證據十分充分,唯一的懸念就是判多長時間,就算再上訴,坐牢也是鐵板釘釘的事了。

等審判結束,花落月就要收拾行李,動身準備回學校了。

她定的機票就是下周三。

花落月買過票之後就告訴了郁折枝這件事,這還是她頭一回這麽主動地告知自己的行蹤,郁折枝當然要親自過去送她。

聽李助理說會議提前,郁折枝只猶豫了兩秒鐘,但只是在考慮換誰去:“讓小趙去吧,她最近不是閑得沒事兒幹嗎?正好那塊本來就應該她負責的。”

那不是因為前段時間人犯了點錯,郁總給氣著了,所以晾到現在了麽。

李助理內心腹誹著。

原本郁折枝是準備再晾一段時間的,倒不是真的生氣,也算不上什麽不可挽回的過錯,只是借機殺殺年輕人身上那股容易蒙蔽雙眼的傲氣。

但現在郁折枝改口了,李助理也就當她之前的說過的氣話不存在了,點點頭應下來,說回頭就轉告她這件事。

緊跟著她們聊了些工作上的事。

聊完之後,郁折枝發現李助理還沒有走,正神情覆雜地站在對面看著自己。

想到這位在她「戀愛」過程中唱過的反調,郁折枝就安靜下來。

那些反調有好有壞,郁折枝也不介意聽聽她的想法。

“你覺得我現在太上頭了嗎?”郁折枝問她。

“表現的是挺明顯的。”李助理實話實說,“可能大樓外面的野貓都要知道你好事將近了。”

郁折枝忍不住辯解了一句:“也沒那麽快。”

李助理笑了笑,說:“能把花落月的心給捂熱了,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

郁折枝幾乎一開始就站在別人的終點線前了。

然而就差那幾厘米,卻比登天還難。

之前是紋絲不動,現在至少手能往前伸了,也不怪郁折枝會那麽高興。

李助理這回說這些話,卻不是為了勸阻郁折枝,亦或是想給她提出什麽過來人的建議,她只是安靜地打量了辦公桌後面的人片刻,忽的笑了笑,挺欣慰的模樣。

“這樣也挺好的。”李助理說道。

“什麽?”郁折枝不解。

“你現在這樣,瞧著比以前高興,挺好的。”李助理一副「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欣慰語氣。

更多「大逆不道」的話她沒有說出來。

她覺得現在的郁折枝比過去更像個活生生的人了——當然並不是說以前不像人,只是某種比喻。

以前郁折枝沈迷工作,眾所皆知的工作狂,但她本身卻未見得有多麽喜歡熱愛自己的工作。只不過是恰好拿身上的責任去填補了情感與情緒方面的空缺。

工作能力有,效率有,成就感有,卻未必有真正的滿足感。

以前追著「沈姐姐」那個執念,也像是在追逐一宗死物。

現在卻截然不同。

哪怕是被拒絕得最狠的那段時間,也始終有東西牽動著郁折枝的心神,叫她情緒起伏,喜怒哀樂都比平時明顯。

李助理曾經是真的以為郁折枝喜歡著沈小姐。但此時才明白過來,郁折枝喜歡一個人時到底是什麽樣子的。

其實郁折枝跟別的男人女人也並沒有多大的區別,感情面前,依然會沖動形式,智商降為負數,一點小事都能樂得不行。

當然忐忑與沮喪來得也要更容易一些。

只是那畢竟不是什麽持久的狀態,反倒多了些調劑性的生活體驗。

對外不動聲色運籌帷幄的郁總,在感情面前,也是個普通人。

或者說在感情這一面上,郁折枝展露出了部分真實的自我。

放在無關工作的私人生活裏,這絕不是什麽壞事。

李助理最後語氣鄭重地說了一句:“以後再結婚,我一定要喝到你們的喜酒。”

到現在八字還沒一撇的事情,她卻已經語氣篤定地開始考慮久遠以後的事了。

郁折枝楞了楞,半晌後忍不住笑,說:“放心,到時候我肯定不會忘了你的。”

不得不說這是個很引人遐想的話題。

只是岔了會兒神,她已經想到在哪裏擺酒席了。

李助理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肯定又把思維發散到外太空去了,倒也沒有打斷。

她心底還是期望著郁折枝的戀情能稍微順利一點。

畢竟人生苦短,其實也沒多少能留給互相較勁的時間。

最後說完工作的事情,李助理告辭回去處理剩下的工作,將要離開的時候,聽見郁折枝的手機響了一下。

她沒看到發來消息的人的備註,但聽到特別關心的提示音,再看看郁折枝一下子笑開的神情,她心底便有數了。

除了花落月,還能有誰?

李助理加快了腳步,出門關門一氣呵成,體貼地給上司留下了散發戀愛的酸臭味的空間。

郁折枝提前跟花落月說好,等到花父開庭的時候,她也要到場。

花落月沒拒絕她,但沒有同意郁折枝先去N市接她,然後再一起去X市的建議,而是直接約在了X市見面。

花父是在X市犯的事,審判自然也是在X市進行。

之後的時間就過得很快,眨眼間就到了開庭的時候,花落月手上的工作也告一段落,放到一邊,提前一天就前往了X市。

那家態度還算和善的親戚請她去吃了頓飯,簡單聊了聊花父的事情,晚上還要留她在家住一晚,正好隔天去法院,離他們家也不算太遠。

花落月謝過他們的好意,說約了別的朋友。

親戚也不好強求,只能頗為遺憾地點了點頭。

臨到要分別的時候,親戚問起她未來的打算:“審完了就回國外了?”

花落月回答說:“我還沒有畢業。”

“學業要緊學業要緊麽。”親戚理解地點點頭,也越發覺得花父太不像話。

原先他們還覺得花父眾叛親離又面臨牢獄之災有點可憐。但知道他做的那些事之後,也覺得只有「惡毒」兩個字足以形容他了。

哪有親生父親會那麽坑害女兒的?

要不是當著花落月這個親女兒的面實在不合適,親戚都想說一句,抓得好,最好能多關幾年。

這也算是多數人共同的心願了。

親戚送花落月到樓下,最後又問了她一句:“那你以後畢業了還準備回國嗎?”

花落月楞了楞,沒點頭也沒搖頭,最後笑了笑說:“還沒確定呢。那至少也是兩年後的事了。”

“說的也是。”親戚在旁邊開玩笑,“說不定在那邊碰到喜歡的小夥子,組建了新的家庭,在那邊定居也不一定是什麽壞事。”

反正國內其實也沒什麽值得她留念的親人了。

花落月卻下意識反駁了一句:“不會的……”

親戚楞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她一眼。

花落月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反應過度,這種問題只不過是說笑,她太較真反倒顯得怪異了。

但她也不好說自己早就有了喜歡的人了,根本不可能在國外再跟什麽人結婚生子。

親戚人不錯,但關系也就到底為止了。

花落月重新扯起笑容,打了個岔將這個話題帶過去,最後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跟親戚道了別。

上了車,司機問她去哪兒。

花落月點開手機看了眼時間,屏幕還停留在早上的聊天頁面上。

郁折枝直接把機票截圖給她發了過來。

而且是從兩天前就開始給她發了。

那點小心思昭然若揭。

看看時間,飛機也快要落地了。

花落月無奈地笑了笑,對司機說:“去機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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