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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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離婚嗎

花落月說的並不只是錢。

買房也好,替花母安排轉院請國內頂尖專家主刀手術也好,包括安排她出國留學,那些都不是明確寫在她們的結婚協議裏的東西。

換而言之,郁折枝沒必要管,甚至過問都沒有必要。

但事實上她還是面面俱到地辦了。

誠然當中可能也包含了她其他的一些私心,那些費用對她來說也並不是什麽負擔,但並不代表其中的那些心意是假的。

無論多麽微薄、多麽隱晦,落到需要的人身上就是成百上千倍地擴大。

郁折枝或許真的能毫不在乎,等到協議結婚就是瀟灑轉身走人,不帶走一片雲彩,或許都不會記得自己所付出的部分。

但花落月不可能不記得她給予的恩惠與幫助。

她從領證開始就一直說感謝郁折枝,那從來不是假話,也不是客套的敷衍,而是真正記在心裏。

有些是不得已為之,比如花母病癥的負擔她現階段確實無能為力。

但超出這些的部分,積累得太多,就不僅僅只能當做好心的施舍與單純的憐憫了。

至少……至少也該稱上一句關心或者體貼吧。

那就是別的感情的開端了。

而在提前預知到結局的情況下,花落月並不想去做撲火的飛蛾。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李助理不可能還不明白她的意思,終於沒有再反覆勸說下去,收起合同說回去跟郁折枝商量商量。

郁折枝從李助理那裏聽說這件事之後,第一反應也是:“她這是在鬧什麽別扭?”

李助理將花落月的話轉述給郁折枝聽。

郁折枝好不容易才想起來給人送個禮物,而且出手闊綽,她可從來沒有把送出去的東西再收回來的習慣。

李助理雖然覺得花落月說的話也有道理,但她覺得郁折枝也不會是在意這種事的人,對於這個結果怎麽也該表達一下不滿。

李助理甚至做好了挨批評的準備,說不定還要再跑一趟。

但郁折枝聽完李助理的轉述只是怔忡了片刻,最後只說:“那就這樣吧。”

對於花落月的選擇,她沒有提出任何異議。

一開始李助理有些意外,甚至還有些不太理解。直到她在離開之前,無意間瞥見郁折枝攥在手裏的照片。

照片上的像花落月,但並不是花落月。

李助理立刻明白了什麽,當即什麽念頭都不再有,只當給花落月送房子的事沒發生過,回頭還是把已經簽下來的房子記在了郁折枝自己的名下。

這件事不了了之的第二周,郁折枝去分公司,順路去了花落月那裏一趟。

這次還是不打招呼就來,好在這一回花落月沒有出門,正好在廚房裏準備晚飯和隔天的早飯。

她以為郁折枝這周不會來,自己吃飯倒並不要求多麽豐盛新鮮。

但在看到郁折枝站在門外的時候,花落月也只是楞了一下,沒有不高興,將人迎進來之後又去翻冰箱,多準備了兩道菜。

自從年前的婚禮上露過面之後,倒沒有什麽非要花落月出場不可的活動,知情人也都知道她還是學生,沒那麽多時間,自然不會強求。

況且之後郁折枝幾次轟轟烈烈地替她出頭,已經沒人敢隨便質疑她們婚姻的真實性了。

相應地,郁折枝和花落月之間需要聊的話題也同時減少了許多。

好在經過這麽長時間的相處,就算不刻意找話題閑聊,她們之間的氛圍也沒有一開始那麽拘謹了。

郁折枝坐在餐桌旁邊,一邊翻看著手機上的私人消息,一邊聽花落月告知她小胡的事情。

自打周大少爺被郁折枝摩擦一通灰溜溜地出國的八卦傳出來之後,小胡對花落月的熱情又明顯高了好幾個度。

花落月對她不算喜歡,也不算討厭,但小胡每次約她,只要沒有要緊的事,她都會答應下來。

然後轉頭告知郁折枝。

這倒不是她多想蹭飯,而是郁折枝之前跟她提過,可以跟小胡接觸接觸,但不要把她的話太當真。

小胡平時跟花落月聊的話題,永遠都繞不開她和郁折枝的感情問題。

花落月覺得那已經超出了正常人的八卦限度。

但郁折枝公司內部的事情,她並不想去探究,索性只當個蹭飯工具人,被小胡拉著聊完八卦再轉頭跟郁折枝說一聲。

至於那些八卦裏有沒有別的什麽深意,那就是郁折枝自己要操心的事了。

郁折枝向來不對此公開發表什麽評論,都是聽完應一聲就過去,這一回倒是提醒了一句:“分公司賬目上有點問題,最近查到了她哥哥頭上。”

小胡這麽積極地跟花落月示好,大概也存了幾分找她這邊的關系的心思。

越是聽說花落月和郁折枝關系好,她便越想往花落月跟前湊。

因為他們清楚郁折枝在正事上是嚴厲到不近人情的,也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想在她身邊的人身上做文章,尤其是花落月,已經叫郁折枝緝毒打破了常規。

可惜現實骨感,花落月和郁折枝是假的,而且她也從不過問郁折枝公司裏的事。

她甚至至今不知道分公司的地址在什麽地方。

郁折枝提醒這麽一句就已經足夠了,小胡不是能成為花落月朋友的人。

晚飯上桌,三菜一湯,兩個人吃綽綽有餘。

郁折枝放下手機,屏幕轉換到鎖屏狀態,花落月的照片赫然跳了出來。

她的視線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在屏幕暗下去之前將手機倒扣在桌上。

吃過晚飯之後,郁折枝看著客廳一角的鋼琴,忽的問道:“你喜歡鋼琴嗎?”

花落月正在給桌上的花瓶換水,聞言回頭看了她一眼。

郁折枝又說:“說真心話。”

花落月回答道:“算不上討厭。”

但也沒有多喜歡。

她前世幼年時的家境是足夠把她往這條路上培養的。但最終沒有,只是當做一個普通的課外班學了兩年。唯一的原因就是她並不想,也不怎麽喜歡。

比起鋼琴,她更喜歡唱歌,但這個愛好也在之後當明星的生涯裏幾乎被消磨幹凈。

來到這個世界後,學鋼琴也只是源於郁折枝的安排。

年後假期結束,老師也依然照常來上課,只是郁折枝過問的次數明顯少了很多。

禮儀課倒是減掉了,但花落月周末的時間仍然被額外占據了一部分。

郁折枝聽出花落月話裏的潛臺詞,便說:“不想再學的話,可以請老師回去。時間空出來,你可以跟同學出去玩,去遠一點的地方旅游也可以。只要不去破壞協議上的內容。”

她唯一的要求就是讓花落月最後彈一次琴給她看。

花落月問她想聽哪一首曲子。

郁折枝說:“彈你喜歡的,隨便什麽都可以。”

花落月放下手裏的話,坐到鋼琴前面。

音樂響起來的時候,郁折枝聽出那是一首流行音樂的旋律,不是她多麽喜歡。而是那首旋律響徹過大街小巷,隨便找個人來都聽得出來。

從這點上來說,花落月就跟沈姐姐很不一樣。

比起這些爛大街的流行曲目,沈姐姐更喜歡那些厚重典雅的古典樂。

當然郁折枝對此也沒有多喜歡。

可或許是因為彈琴的那個人,她光是看著就感覺整個人都安定了下來。

記憶中和煦的陽光與春風,寧靜祥和的午後,都是成年之後的郁折枝很難再覆刻的時光。

因為不可能再回到過去,那些記憶中的人或物便變得彌足珍貴。

哪怕是妄想用什麽東西去取代,反而越是能提醒自己過去的不可覆制性。

比如花落月和沈姐姐。

相處得越久,郁折枝越清楚那只是花落月。

有時候獨自面對花落月的時候,郁折枝甚至不會因為她而再想起沈姐姐。

但是拋開那些內在,遠遠地看過去,她們在外表上又是如此相似。

哪怕郁折枝救坐在花落月的身邊不遠處,近距離地註視著她的側臉,也無法違心地說出「她們截然不同」的話來。

一曲終了,郁折枝盯著花落月的側臉,還回不了神。

直到花落月轉過頭來看她,叫了一聲:“郁總?”

郁折枝一下子就驚醒過來,問:“怎麽?”

花落月問:“還要繼續彈嗎?”

郁折枝說:“不用了……”

花落月頓了頓,問:“已經夠了嗎?”

郁折枝對上她平靜的視線,忽然之間便明白了什麽——花落月大概是猜到了發生的事。

想來也是,畢竟周君曜已經上門找過她的麻煩。

沈姐姐的那些照片,花落月肯定也看到了。

大概這就是她最近反應異常的原因吧。郁折枝想道。

但郁折枝並不覺得這是什麽羞於啟齒的事情,只是不想跟無關的人大肆宣揚白月光的事情。

不過花落月也勉強算是相關者。

就算郁折枝不說,也攔不住她在心底胡亂地猜想。

提前叫她知道真相,好過日後懷揣不該有的希望。

“我最近找到了一些關於她的線索。”郁折枝說道,“我早晚會找到她。”

她還沒有找到白月光。

但至少看到了一些希望。

這點希望之光在她面前亮起來之後,替身的存在好像就再沒什麽必要了。

“往後你也不必再去學她的樣子,這些——”郁折枝瞥了眼鋼琴,說,“也沒有必要了。從此以後,你是你,她是她。我不會把你們混為一談。”

花落月早有心理準備,因此並沒有太吃驚,僅僅只是平靜地點點頭。

眼看著郁折枝好像沒有更多的話要說,花落月又想起之前的問題,不得不叫住她:“郁總……”

“嗯?”正要起身的郁折枝動作一頓,朝她投去疑問的一瞥。

花落月問她:“那我們要提前離婚嗎?既然你已經——”

——已經重新看見自己的「真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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