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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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敵」

“怎麽了?”花落月註意到她的異樣。

“那個女生。”蔡心悅示意她轉頭去看,壓低了聲音說,“一直盯著我們看了好久呢。”

花落月轉過頭,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那個短發的女生恰好也偷偷擡眼往這邊偷瞄,一下子又撞上花落月的視線,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也就那麽兩三秒的時間,短發女生連忙又低下頭,慌慌張張地起身,端著盤子就往回收處走。

她盤子裏的東西幾乎還是滿的。

眨眼之間,那個女生已經跑出了食堂,不見了蹤影。

花落月也有一些茫然:“我什麽時候得罪她了嗎?”

那個女生看花落月和看自己的反應截然不同。

怕不是因為別的心思,蔡心悅不由地想到那封信。

蔡心悅問:“你認識?”

花落月說:“不認識……”

就算是原主以前認識的,應該也不是什麽很特別的人物,她在記憶裏面並沒有搜尋到這麽一號人的存在。

蔡心悅卻有不同的想法:“那封信,不會就是她寫的吧?”

“什麽?”花落月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你說那個情書嗎?”

蔡心悅點頭:“她在我們後面沒多久就進來了,一進來就朝我們這邊看。”

而且看自己的眼神滿是敵意,活像是在看什麽不幹凈的東西似的。

蔡心悅心裏嘀咕著,一邊又說道:“我昨天早上還在記筆記翻過一遍書,沒看見那張紙,肯定也就是昨天下午到今天的事,而且知道我們早上有這門課,如果不是惡作劇,肯定想看看你的反應。”

這時候恰好又有這麽一個行為怪異的人跳出來,想叫人不去多想難。

如果真是那個女孩子寫的情書,一切好像就說得通了。

大概是看她和花落月走得近,所以才誤會了——誰家看情敵不是跟看仇人似的?

蔡心悅越想越像是這麽回事兒,但花落月卻有些反應平平。

對方基本就是個沒什麽交集的陌生人,況且也不能確信就一定是那個人寫的情書,蔡心悅倒沒好意思起哄,想著想著,還是忍不住做了個假設。

“如果真的是她寫的,你會答應她嗎?”蔡心悅一邊問,一邊回憶裏一下,“她長得好像還是挺可愛的。”

花落月看了她一眼,神情像是在說「剛剛不是還是很介意這種問題嗎」,但最後也只是說:“不會……”

“為什麽?”蔡心悅問,“我看她那個樣子,也不像是故意在惡作劇——如果真的是她寫的話,興許是寫的時候無意間遺漏了一部分。”

蔡心悅下意識替這個假設補充著理由。

花落月反問:“我為什麽要答應?我又不喜歡她。”

蔡心悅被問住了。

“哦,我忘了這個問題。”蔡心悅有些尷尬地摸了摸耳朵,“當我沒問吧。”

她們把餐盤放到回收處便朝校外走。

活動室的位置有些遠,需要坐公交車,途中會路過花落月媽媽在的醫院。

蔡心悅坐在窗口的位置,看見外面高高大大的醫院標牌,問道:“你媽媽的手術具體在哪一天?”

花落月答道:“還沒有定,不過應該就在春節假期結束的那幾天裏。”

蔡心悅說:“那我到時候去找你。”

花落月問:“怎麽突然想起來這個?”

蔡心悅想了想,說:“A市那麽遠,你一個人在那邊萬一遇上什麽事也沒人好說。”

她說著又補充:“如果順利最好,我就當是去旅游了。長這麽大我還沒有去過A市呢。”

再往下兩站就是離活動室最近的一站。

花落月遠遠看到那附近的標志性建築,反應過來蔡心悅還是在因為葉子的事而感到愧疚,才移情到她身上。

想到她獨自一人遠赴他鄉,又知道她結婚的秘密,便百般的不放心。

花落月想了一會兒,等到去了A市,她大概率也會以擔心病重的母親為由獨自住在醫院附近,就算蔡心悅去一兩天也不要緊,況且到那會兒她也未必有空去。

於是她點點頭,說:“好……”

蔡心悅聞言笑了一下,但明顯還是憂心忡忡。

到站之後,她就把情書女生什麽的插曲全都忘到了腦後,下了車還有十來分鐘的路程,一路上她們都沒有再說什麽。

走到門外,正要開門的時候,房間裏卻先傳來了爭吵的聲音。

“你這個混蛋!”

隨著這一聲陡然提升的怒喝,緊跟著又傳來重物撞擊的聲音。

有人在裏面打起來了。

站在外面的人顧不得猶豫,連忙推開了門。

裏面三個人,淩成安臉上一片紅——被打得。

另一人正奮力拖住學長,嘴裏一邊不斷喊著「冷靜」、「有話好好說」。

看見蔡心悅和花落月進來,他才松了一口氣,卻是放心得有些早,一時松懈沒攔住人,學長掙脫開來,又朝淩成安肚子上狠狠踹了一腳。

這一腳明顯沒有留情,淩成安下意識躲閃了一下,卻沒來得及。

一腳下去,他便扭曲了下臉色,捂著肚子蹲下去,一邊嘶嘶地抽著氣。

花落月伸手拉了蔡心悅一下,不著痕跡地遠離了他們一些。

好在學長轉頭看到她們就自己停了下來。

先前拉住他的那個人連忙站到他和淩成安的中間,以防止他們再打起來。

蔡心悅呆了好一會兒,本能地覺得是跟昨晚她才知道的事情有關,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才結結巴巴地問:“怎、怎麽回事啊?”

中間攔著的那人說道:“我也納悶呢,我剛過來,就聽見他們在那兒吵架,吵了還要動手,也沒聽清楚怎麽回事。”

蔡心悅又看向另一邊的學長。

趙學長壓著怒意,冷冷地瞥了淩成安一眼,一字一頓地說:“你們叫他自己說!”

淩成安摸了摸自己咬破的嘴角,倒抽了一口氣,緩了緩,才有些不以為然地說:“不就是手滑誤發了一張照片。再說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她還真把自己當鈔票了,誰都得喜歡啊?當初那麽咄咄逼人的樣子,還不準備背後說兩句?”

“砰——”

趙學長狠狠踢了一腳桌子。

桌子往後移了挺遠,險些撞上墻,桌上的東西嘩啦啦倒了一片,水漬順著桌角往下淌。

旁邊的凳子卻都被帶倒下去,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響。

在場的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發驚得一個哆嗦。

“你那還叫「說兩句」?”趙學長胸口起伏著,想要脫口說出些難聽的話,最後看一眼旁邊兩個女孩子,最後還是咽回去。

空曠的房間裏只剩下一片呼吸的聲音。

就那麽僵持了幾分鐘之後,趙學長才慢慢冷靜下來,語氣冷硬地說起事情的起因。

確實是蔡心悅心裏所想的那件事,也是她前一晚所聽見的那些閑話的後續。

淩成安跟自己的同學聊起葉子,對方好奇他百般瞧不上的女孩子長什麽樣子,順口提了一句,他便滿口答應下來,回頭在舊手機上找到照片發給他看看。

到半夜他還真翻出了舊手機裏的照片,裏面還存著當初葉子跟他暧|昧期時發的自拍,便直接轉發了出去。

那些照片還有帶著幾分炫耀的貶低都發到了趙學長的賬號上去。

淩成安早上起來才清醒,已經來不及撤回消息,說自己是前天晚上跟室友聚餐喝多了,腦子不清醒才發了那些照片和話語。

趙學長有些地方說得含糊,但在場的人都或多或少知情,猜出來那些照片裏有些不大適合公開放出來。

不提那麽多年的交情,哪怕是剛認識的女同學,未經允許隨意將她私人的照片發給陌生人評點,還要附上貶低的評論,這樣的做法也足夠叫人唾棄了。

先前拉架的人都不自覺地往後退了退——

淩成安搞這麽一出,確實該打。

蔡心悅聽著卻怔了許久,半晌才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趙學長,又去看看另外兩人:“所以……你們早就知道葉子為什麽離開了?”

中間那位下意識偏移開視線,小聲解釋:“畢竟也不是什麽光彩的事,說給你聽她只覺得更丟臉。”

趙學長楞了一下,也說:“我們只是猜到,但沒有明說……小葉的自尊心你也是知道的……”

幾個男生之間自然要多一分默契,況且早在高中時期,葉子和淩成安之間就有些暧|昧氛圍,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來X市,也不僅僅只是因為蔡心悅。

當時她住的地方離淩成安的學校近得多,嘴上說是那裏距離上班地方更近,但大概也只有蔡心悅信了。

蔡心悅也不是完全沒有覺察到過兩人之間的微妙關系。但私下裏問過葉子幾次,都被否認,後來又看見過淩成安跟別的女生關系親密,便沒有再多想。

幾人也是時常見面的朋友,要是成了他們自然會公開宣布,要是沒成,點出來反而會叫所有人尷尬。於是除蔡心悅以外的所有人都假裝自己是個睜眼瞎。

從兩人熱火朝天的暧|昧|期,再到葉子告白失敗、沈默著離開X市,其他人也都沒有再提起這茬。

沒人公開指責對方哪裏不體面,又是多年的朋友,他們都把這段變故當成了普通的感情問題。

直到淩成安誤發了照片之前,誰也沒想到他在背後是這樣想喜歡他的女孩子的。

一陣叫人窒息的沈默之後,淩成安又一撇嘴,輕嗤了一聲。

“這麽看著我幹什麽?她本來就是那樣的人,還不讓我說了?”淩成安不屑地掃了眼其他人,“你們不會以為她真的是什麽單純善良的好人吧?私下裏她說的話比我的難聽的多了去了。”

淩成安的視線最後定格在蔡心悅身上,用嘲諷的語氣對她說道:“你不會到現在都不知道吧,咱們這一群人裏,她最恨的人就是你了。”

趙學長呵斥了他一聲:“淩成安!你在胡說什麽!”

淩成安已經破罐子破摔,坐在地上就繼續說下去:“小時候她比你漂亮、家裏比你有錢、成績比你好、人緣比你好、音樂天賦比你高……你以為她是真的跟你一見如故想要交朋友嗎?

只不過想要一個崇拜她的小跟班罷了。結果呢,小跟班長大了長開了,比她漂亮、比她成績好、比她吸引人註意,甚至生活還要靠著小跟班家裏的提攜……你說她那樣的人能受得了嗎?”

——受不了。

哪怕是自尊心不那麽強的普通人也未必能接受得了這樣的落差,更何況是葉子那樣的人。

蔡心悅想辯駁些什麽,卻發現自己啞口無言。

不是心虛,只是覺得無力。

作為發小,她是親眼見證了葉家的衰落,從本地小有名氣的特色企業到經營不善破產倒閉,再到幾番掙紮欠下無數外債,橫跨了她們從小學到初中的全過程。

就連曾經養尊處優的葉太太都要出門擺攤還債。

蔡心悅家裏的條件跟大部分普通人比起來不算差,有車有房沒貸款,父母哥哥都有穩定體面的工作,跟過去的葉家是遠不能比,但也比落魄後的葉家好得多。

因為發小的這層關系,蔡家的父母還到處走動,幫找不到工作的葉家夫婦介紹過工作。

雖然後來因為種種原因,葉家夫婦最後還是選擇來辭職。但過去從蔡心悅到蔡家父母,提起那一家人都是滿滿地佩服。

從事業上來說他們是失敗來,可失敗後那份坦然又上進的心態卻叫人肅然起敬。

欠下大筆外債之後,葉家夫婦誰也沒想著逃跑躲債,或者幹脆躺平,都是想盡一切辦法、抓住一切機會打工賺錢還債。

葉父甚至還去工地搬過磚——從企業董事長到民工的落差,別說接受,做出這樣的選擇就是無比的艱難。

父母如此堅強積極,誰也不會覺得他們的女兒會差到哪裏去。

家裏出事之後,葉子的成績一落千丈,但最後放棄覆讀也是為了提早工作,減輕家裏的負擔,說起來叫人覺得又敬佩又心疼。

蔡家其他人也時不時叫蔡心悅平時要多多關照這個朋友,蔡心悅當然也是這麽做的。

好吃的總要給葉子留一份,哪裏聽說了有好玩的地方,總要約在葉子有空的時候帶她一起去,出門在外沒叫她多花過錢,或者價格幹脆往低了報。

蔡心悅也曾經擔心過這樣會不會傷到葉子的自尊心,曾經也委婉地旁敲側擊過,葉子跟過去的表現沒什麽兩樣,沒有滿腦子想著占她的便宜,也沒有對她的幫助徹底避之不及。

最後蔡心悅還是舍不得朋友獨自在外工作受苦,還是時常帶著好吃好喝好玩的去陪她。

也是因為葉子,她從進入大學至今,幾乎都沒有參加過學校什麽課餘的活動,多數時間都花在了校外。

在大一那個暑假,蔡心悅想留下來陪葉子一段時間,卻因此吵了一次架。

雖然兩人很快就又和好了,但到底還是留下了些明顯的裂痕。直到葉子突然不辭而別的前一段時間,蔡心悅也隱隱有些感覺到她情緒不高。

她想過是不是自己做錯了什麽,也想過葉子是不是對自己有意見。

但想歸想,被人當面直白地戳穿說「她恨你」,還是叫人覺得有些難以接受。

蔡心悅就這麽楞在原地,聽著淩成安一句比一句直白地諷刺。

要不是中間的人回過神來及時拉著,趙學長看著像是忍不住又要去給淩成安兩腳。

淩成安仗著他一時過不來,幹脆把憋了許久的真心話一口氣說出來:“她那樣的人,你以為她是真喜歡我嗎?不過就是覺得我家裏最有錢又跟女孩子走得近好勾搭罷了,那段時間天天跑到我學校門口宣示主權,對跟我走得近的女孩子動手,背後還跟我說你們的壞話貶低你們來討好我……我又不是白癡,怎麽可能看不出來她的心思,我又憑什麽喜歡這樣的人?”

“平時嘻嘻哈哈玩玩,面子上過得去就算了,想拿舊情道德綁架我,那我有什麽好給她臉的。”

攔人的那個終於還是沒拉住。

趙學長沖過去又給了他一腳,一邊罵:“那會兒你跟家裏鬧矛盾,身無分文地離家出走家裏威脅你斷絕關系,她一個女孩子半夜冒著大雨跑出去找你也是為了你的錢?”

淩成安慌忙往旁邊避讓,身形不穩在地上滾了一圈,勉強避開那一腳,還大言不慚地嘴硬:“我爹媽就我這麽一個兒子,家產不給我還能給誰?一時的氣話而已,誰會當真。”

另一人這會兒驚醒過來,害怕這麽下去真鬧出人命或者鬧進警局,連忙撲過去攔住趙學長,一邊朝淩成安瞪眼:“你就不能少說兩句!”

趙學長過不去,另一頭還站著兩個女孩子,只能站在原地罵淩成安:“別說小葉跟你認識這麽多年的感情,你要是真不喜歡她直接拒絕就是,自己天天跑到她跟前說些似是而非的話,換我也誤會。

更何況就算她真有什麽不好的,也不是你在背後跟其他男人那麽編排她的理由!你的良心和教養是被狗給吃了嗎!”

淩成安半點愧疚都沒有,只是對趙學長的拳頭和腳多少有了點心理陰影,沒敢再往他那邊去,便擺出一副懶得跟他計較的模樣,轉頭去看蔡心悅那邊。

蔡心悅還呆楞地消化著那些沖擊,但已經被花落月拉到了另一邊,遠離了那邊的戰場。

淩成安瞥了眼擋在前面的花落月,撇了下嘴:“我不打女人。”

花落月冷淡地回道:“你不敢……”

淩成安挑起眉毛,諷刺道:“喲,原來不是啞巴啊。”

蔡心悅就聽見了這麽一句話,皺眉道:“淩成安你說什麽呢!”

“我說你可長點心吧,蔡大小姐——別這麽天真了。”淩成安似乎開啟了無差別攻擊模式,“現在裝什麽姐妹情深有什麽用?之前葉子跟你不是膩歪得多了,你們認識十幾年了,最後被人恨得要死都不知道——

你以為她就是因為我拒絕她才走的嗎?她也受不了你了,要不是我在,她早八百年就遠走高飛不理你了。”

蔡心悅握緊了拳頭,瞪著他,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我不信……”

她的眼眶卻已經有些泛紅了。

淩成安像是不把她弄哭就誓不罷休,挑剔的視線從兩個女孩子身上從頭打量到尾,又將炮火轉向了花落月:“我看你旁邊這個也不像是什麽好姑娘——”

他話還沒說完,蔡心悅已經氣得渾身發抖,幾乎要沖過去再給他一拳。

花落月一把拉住她,將她按到身後,叫她別沖動。

如果真的打起來,對方比她高壯得多,蔡心悅肯定是吃虧的那一個,要是鬧大了再把警察叫來,那就更麻煩。

“我好不好,跟你沒關系。”花落月頓了頓,說道,“不過總比那些當面一套背後一套還不如狗會做人的小人好一些。”

淩成安的眉毛抖了幾下,冷哼了一聲:“我怕心悅不知道,你——”

他上下打量花落月一眼,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嗤笑。

“倒是挺會裝,算了,反正早晚都會知道的,現在裝什麽仗義呢,再說蔡大小姐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怕是心裏早就門兒清了,你們女的不都是這樣,當面姐姐妹妹叫得歡得很,背後扯頭花說閑話不比我們男人厲害多了?哪天碰上個更有錢的男人轉頭就該打進醫院……”

“嘩——”

花落月拿起桌上的水杯,順手朝淩成安潑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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