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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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愛她

將將趕在宴會即將開始之前,李助理終於挑到了合適的戒指。

“這是國際上很有名的設計師的作品,國內目前就這麽一對……前面那對新婚夫妻最近財政上出了點問題,恰好就留下來了……這個是什麽宣傳單、保養手冊……”

那些說明從郁折枝的左耳朵進去,又從右耳朵原樣出去。

她從精致的小盒子裏拿出戒指,對著光線明亮的地方看了一眼——不算難看,便隨手套進了無名指。

毫無儀式感,但郁折枝並不在意。

就像那場協議婚姻一樣,對她而言都只是工具而已。

只要能達成目的,其他個人的喜惡都沒那麽重要。

郁折枝推開車門下車,理了理衣擺,走進酒店大門的時候,迎面而來的女孩子們紛紛笑著跟她打招呼。

她也回以同樣得體的淺笑,看著不動聲色卻穩如山岳。

晚宴主辦人財大氣粗,包下了整棟酒店,但實際上真正布置起來的只有一層,一進門便有人引著郁折枝進去,走向宴會的中央。

趙二小姐和鐘小姐正站在演講臺的邊上,舉著酒杯低聲聊天。

轉頭看見郁折枝的時候,兩人都有些驚訝。

與在場大部分坐等著聯姻的名媛大小姐們不同,郁折枝是少有的實權派。

圈內的女性高層也不少,但像郁折枝這麽年輕就坐穩掌權人位置的就屈指可數。

即便是放開性別限制,放在所有同輩人裏面看,郁折枝也絕對是鶴立雞群的那一個。

在公司瀕臨破產之際力挽狂瀾,短短幾年便重現昔日輝煌。甚至更上了一層樓,即便是年長些的男性也很少有能夠做到她這樣出色的。

在同輩的諸位大小姐們之中,郁折枝可謂是個傳奇人物。

有喜歡她的、敬佩她的,自然也有討厭她的、鄙視她的。

鐘小姐與郁家交集不多,對她既算不上多熱切,也並不算討厭。但說起來也是同齡人中跨越不過去的一位人物。

在好友趙欣言的建議下,鐘小姐還是給郁折枝發了請柬,邀請她一起來參加這個不太正式的單身宴會。

這個時間點能有空閑來的同齡人,談得最興起的便是奢侈品和聯姻對象。

鐘小姐也是其中之一。

她對自己不學無術只會吃喝玩樂的本性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哪怕邀請函發出去也得到了回應,她也沒想到郁折枝真的會來。

但人已經到了場,對她來說也應該算是個意外驚喜——說出去能請得動郁總,也算她面上有光。

鐘小姐跟郁折枝打過招呼,隨即用胳膊輕輕撞了下好友,將位置讓出來。

趙家二小姐趙欣言,進家裏公司雖然不久,但儼然已有未來繼承人的架勢。

在這一點上,郁折枝算是她的前輩。

說來兩人年齡其實相仿,郁折枝只比趙欣言大上一歲,但現在的成就地位卻顯然是天差地別。

趙家近來跟郁家在接洽合作的事宜,長輩們也很鼓勵趙欣言與郁折枝多接觸接觸。

一來方便日後合作,二來也叫自家繼承人能從這位年輕有為的傳奇人物身上學到點什麽。

趙欣言也只是試探性地借此機會發了個邀請,卻沒想到郁折枝竟然這樣隨意地答應下來。

這當然是好事。

兩邊都有接觸的意向,幾句寒暄客套下來自然是相談甚歡。

鐘小姐識趣地退至一邊,找其他好友聊起最新上的衣服款式。

附近有其他偷偷關註著她們的,也不知不覺將話題轉到了各自的公司上。

有抱怨自家兄弟不爭氣恨鐵不成鋼的,也有知足常樂感恩父母的。

更遠處,還有躲在角落滿臉不屑,撇嘴低聲說著小話的。

“真是勢利眼……上次我姐三十周歲生日請她,她可都沒這麽積極,還推說忙……”

“你還別說呢,要不是能夠得上直接跟她談生意的對象,她還不屑於跟人說話呢。”

“她自己還不是背靠著郁氏,又會使些手段,不然哪輪得到她在這兒跟我們說話。”

說到後面就是純粹的酸氣沖天的,路過的姑娘加入進來,卻是翻了個白眼辯駁回去。

“那你怎麽不會那些「手段」呢?總不能是你就喜歡看你那敗家弟弟霍霍自家公司就是見死不救等著看自家笑話吧?”

先前說話的女生被這話堵得一噎,臉色微微漲紅,怒瞪回去:“程琢!你到底是哪邊的?!”

名叫程琢的姑娘擡了下酒杯,懶懶地說道:“雖然我是不喜歡郁折枝,但也不能蠻不講理到把別人的能力成就都抹銷了。真要照你這麽說來,要不是你有個好爹,別說站在這裏,怕是連吃飯都是個問題吧?”

反問的語氣叫那女生神情愈發窘迫,抓著酒杯微微發抖,卻又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周圍的人見勢不妙,連忙上前打圓場,一個拉走女生低聲安慰,一個叫了程琢往反方向去。

走遠了一些,才有人開玩笑說:“這麽說來,你好像還挺欣賞郁總的?”

程琢不適地皺了皺眉,有些厭煩地說:“沒有。我只是討厭她那種為了利益什麽都可以利用的性格而已。”

她移開視線,恰好看見另一頭正跟趙欣言聊天的郁折枝,連忙又把目光轉回來,輕輕晃了晃手裏的酒杯,有些憐憫地說道:“跟她結婚的那個女孩子真可憐。”

身後傳來不解的聲音:“結婚?女孩子?”

聊天的幾人下意識回頭,看見穿著藏藍色長裙的女人站在她們身後,看面貌年紀也不過二十來歲,只是言行舉止都有些刻意的成熟,此刻面色有些不善。

但這種不滿的情緒並非針對她們。

程琢和身邊的人認出她來,打了聲招呼:“凝霜姐好。”

徐凝霜連個笑臉都欠奉,繃著臉微微頷首,緊跟著又追問:“誰結婚了?”

程琢擡了擡下巴,示意她去看另一邊的郁折枝。

服務生正走到交談的兩人附近,郁折枝擡手拿過一杯酒,面帶淺笑,又轉過頭去跟趙二小姐聊天。

但她無名指上的鉆戒光彩奪目,修長的手指配著閃亮的鉆石與銀戒,在淺紅色酒液反射的暧昧光線下無比的和諧,給這個在妝飾上顯得有些「樸素」的漂亮女人更添了幾分光彩。

徐凝霜一眼便看見那枚戒指,也就反應過來她們在說誰。

“她跟誰結婚了?”徐凝霜接連問道,“什麽時候結的婚,我怎麽不知道這件事?”

一連串的追問顯得有些咄咄逼人,程琢看了她一眼,沒有再開口。

旁邊的人小聲回答她。

“我們也不知道呢,沒帶出來見過人,應該就是最近的事。”回答的人心直口快,早先聽過一些小道消息,下意識便當八卦說了,“聽說之前被哪家大少爺纏得不行了,幹脆就找了個女人結婚——”

一句話沒說完,程琢用力撞了她一下。

開口解釋的女生揉著側腰惱怒地扭頭,撞見程琢提醒的眼神,她才忽的反應過來。

再轉頭看,徐凝霜的臉色果然不好看。

關於男人的八卦外面傳得不多,郁折枝刻意壓過消息,也沒多少人有膽子在外面大肆宣揚。但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私下裏還有些風聲傳出來。

猜的最多的便是周家那位大少爺周君曜。

據說最早郁家還落魄時,郁折枝剛剛跟在父親身邊出去見人,一次酒會上周君曜對她一見鐘情,之後甚至主動牽頭了兩家的合作,從此正式開始了追求之路。

然而郁折枝對他感覺泛泛,站穩腳跟之後便迫不及待地想要甩掉他。

只是周家勢力也不容小覷,周大少爺堅持,郁折枝也不好公開撕破臉皮,只能婉轉迂回,娶了個女人擺在家裏,好叫周大少爺回來後能死了那條心。

當然這只是傳聞的一部分。

在場的女孩子們都是鮮少直接接觸到家裏生意的那一撥人,私下裏談起另一部分的八卦反而沒有多少戒備心,以至於那個女生險些忘了徐凝霜和周家的關系。

徐凝霜是另一當事人周大少爺的表姐,自幼寄養在周家,跟周大少爺一道長大,關系比之親姐弟也差不了多少。

或許是那些傳聞確有其事,又或許只是單純地看不上郁折枝,過去徐凝霜也沒少找過郁折枝的麻煩。

郁折枝大概念著周家的舊情,倒也從不跟她計較。

徐凝霜反倒更為理直氣壯,對於弟弟和她之間的緋聞關系指手畫腳。

曾經她堅定地以為一定是郁折枝刻意勾引弟弟,結果弟弟剛出鍋,郁折枝轉頭找了個女人擺在家裏,她不僅沒覺得放心,反而更多了幾分惱怒。

她覺得郁折枝這是在刻意挑釁她——

怎麽可能有人面對她弟弟那樣熱烈的追求真的無動於衷呢?

徐凝霜握緊了酒杯幾乎咬碎了牙,惡狠狠地瞪了郁折枝的方向一眼。

“這個賤人!”徐凝霜低咒了一聲。

她心底想些什麽,知道那些傳聞的稍微猜一猜便能知道。

程琢明白過來之後只想對著她翻白眼。

她確實不喜歡郁折枝,但比起這些腦子裏只有風花雪月男女之事的千金名媛們,前者倒是難得的「正常人」了。

“我看未必。”程琢回著旁邊朋友的話,說道,“倒更像是為了生意。”

徐凝霜對這邊的談論充耳不聞,此刻滿眼就剩下對郁折枝的不滿,只站了一會兒便朝她那邊走過去。

留下來的幾個女生對程琢的話題感到好奇,不由追問:“什麽生意?”

“最近政府有個合作項目,負責審批的主管是個女同性戀者,也是最早公開跟同性伴侶結婚的那一批人之一。”

程琢家裏有人在政府部門工作,與那位女主管的部門有些接觸。因此了解得更多一些,看朋友們好奇,她停頓片刻,從頭給她們講了一遍因果關系。

同性婚姻法正式實施其實也才幾個月的時間,在在那之前也經歷過了漫長的爭鬥與努力,直至今日也不乏一些謾罵抵觸的聲音。

而那位女主管不僅是第一批結婚者與公開者,同時也是當初推動同性婚姻法成立的重要人物之一。

且不論是否真的有感情基礎,正在謀求與政府合作機會的郁折枝這時候跳出來宣布與同性伴侶結婚的事,必然會承受一定的壓力,但仔細琢磨下來,總是利大於弊的。

那位女主管據傳聞說是剛正不阿,但若是在同等或相差不大的條件下,這一點點微小的認同感或許便會成為關鍵的加分項。

郁氏轉型之後,發展勢頭最猛的便是由郁折枝自己創立的子品牌,主要面向年輕人群體。

而年輕人又是現如今思想最開放的一批人。

郁折枝這樣「勇敢」的公開行為,必然也會為她爭取來一批更有力的支持。

至於其中的那些風險,她想必早已考慮清楚,以她的能力自然能夠將風險降到最低。

低到相較於獲得的收益,風險損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程琢也是聽家裏的長輩偶爾聊起這件事時,才慢慢想清楚。

或許還有其他的一些原因在其中,那便不得而知了。

若她也能有郁折枝那樣利益最大化的腦子和習慣,或許也早就成為第二個郁折枝了。

躲避周大少爺追求的那部分傳言,未必是假的,但在原因之中所占的比例或許還不足十分之一。

單單只因為結束周大少爺的追求而找女人結婚,並不能給郁折枝帶來更多的利益。

所以,絕不會是因為周大少爺。

而是為了「生意」。

為了利益。

「感情」和「利益」,理應是一對反義詞。

但在婚姻之中,真的有人能夠徹底摒棄「感情」二字嗎?

郁折枝那樣絕對的利益至上者或許能做到。

但是另一個或許對愛情還心存著幻想的女孩子呢?

所以程琢才說,跟郁折枝結婚的那個女孩子真可憐。

郁折枝從餘光裏瞥見徐凝霜滿臉怒意地走過來,頓感頭痛。

但她不動聲色,淺笑著轉移了跟趙欣言之間的話題。

趙欣言不疑有他,轉過頭去找正小跑過來的好友鐘小姐。

趙二小姐剛轉身離開,徐凝霜便氣勢洶洶地沖上來,劈頭蓋臉地問:“你結婚了?”

郁折枝臉上笑容未變,輕輕搖晃了一下手裏的酒杯,恰好能保證對面的人看清楚她手指上的戒指。

她面不改色地微微一點頭,說:“是啊……”

徐凝霜見她這麽果斷,反倒疑心有詐,看左右沒什麽人,才壓低了聲音警告她:“你可別想耍什麽欲情故縱的花樣,我可不吃你那一套,小曜好不容易才有進公司管理層的機會,絕對不可能因為你毀掉的!”

郁折枝沈默不語,並非因為心虛,而是因為無語。

但她早就見識過徐凝霜神奇的腦回路,倒也不至於因為這麽點小問題就破防。

可次數多了,再不在意也會叫人覺得厭煩。

郁折枝自上而下睨著徐大小姐,她要比對方高上大半個頭,低頭的動作輕輕松松,有那麽一瞬間她臉上沒有了笑,像是極地的冰霜。

徐凝霜心底一突,滿腹的牢騷就那麽卡在了喉嚨裏,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一個近乎逃跑的本能動作。

“周家內部的家務事,我沒有摻和的興趣。”郁折枝掃了徐凝霜一眼,淡淡地說道,“但,好像跟徐小姐也沒什麽關系吧。”

簡單的陳述句,卻是直接戳到了徐凝霜的痛處,叫她臉色發窘。

嚴格說來,徐凝霜不過就是父母雙亡寄人籬下的孤女。

徐凝霜的母親是周老爺子的表妹,早年死活跟鳳凰男私奔,跟家裏人徹底鬧翻,老父老母被生生氣死,私奔後的日子自然也不好過。

沒過幾年,兩人便因為在路上打架雙雙車禍而亡,只留下五六歲大的徐凝霜。

周老爺子當時恰好在附近出差,看她實在可憐,才把她抱回家當女兒養,但也並未改了她的姓。

本意是叫她記住生父生母,但五六歲的孩子已經記事,對漠不關心的父母並沒有多少感情,反倒因此生出不安,生怕周家什麽時候就把她丟出門外。

周老爺子夫婦工作忙,她只能加倍地討好弟弟,漸漸把弟弟當成自己的所有物。

雖然周家對她不錯,但說到底她還是外人,論起公司的事務,她是絕對插不了手的。

郁折枝不與她的出言不遜計較,也只是看在周家的面子上。

但以如今兩家的合作關系,郁折枝開口跟老爺子告一句狀,徐凝霜不敢肯定老爺子一定會護著自己。

也不知道到底想到了哪裏,徐凝霜臉色微微發白,嘴唇微微哆嗦著,不知道是生氣還是害怕,但最終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郁折枝懶得去深究,同樣也沒有為這位不常見面的徐大小姐浪費時間的計劃,心底那陣瞬間沖出來的怒氣散去大半,又忽的放緩神色,莞爾一笑。

眨眼間又是那位溫和有禮的郁總了。

“或許其中是有什麽誤會吧。”郁折枝摸了摸無名指上的戒指,說道,“不過如今我也是有家室的人了,有些話還是不能亂說的。”

她看向徐凝霜,語氣溫和,但警告之意同樣明顯:“萬一叫人知道徐小姐嘴巴碎倒是其次,但我不希望我愛人因為這種莫名的流言不開心。”

明眸皓齒的美人微微笑起來,一副柔情似水的模樣,乍一眼看過去仿佛真的深愛著只存在於她話語之中的「愛人」。

就連曾經堅信郁折枝故意勾引弟弟的徐凝霜也有了一瞬間的動搖。

“你……你真的結婚了?”徐凝霜仍然有些不敢置信地問。

“需要我給你展示一下我的結婚證嗎?”郁折枝語氣溫柔地反諷道。

“不是因為想引起小曜的註意?”徐凝霜最後不死心地問。

“當然是因為我愛她。”郁折枝眼睛眨也不眨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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