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送圍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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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來越臨近期末考試,天氣漸漸冷了起來。尤其是早上上學和晚上回家的時候,風吹得兩只耳朵都凍得紅通通的。

錢三秋手上也起了凍瘡,紅紅腫腫的,摸起來還硬硬的。有的長在指節上,腫起來的時候,手指彎都彎不下去,到了稍微暖點的地方,這些凍瘡又癢得厲害,好像有什麽東西在裏面亂撞,撓又不撓不到,難受得很。

中午吃飯的時候,韓可發現她手上的凍瘡,看了半晌。

下午上課的時候,韓可扔了副男式的毛線手套給她。錢三秋一楞,像接到什麽燙手山芋般,又趕緊給扔了回去。韓可懶得跟她推來推去,一把抓住她的手,拿過手套就往她手上套。錢三秋紅著臉看了看周圍,還好留在教室覆習的同學不多,也沒人註意他們。套好了一只,另一只手也被韓可抓住往手套裏塞。

“我不要!”錢三秋拼命的想把手套脫下來。

“算我借你的!”韓可緊緊握著她亂動的手,定定地盯著她,一臉認真!

錢三秋怔了怔,不動了。毛錢手套裏面有絨,軟軟的,暖暖的。不僅是手,好像連心都跟著有些暖了起來......!

“女生的手怎麽這麽小?我這周末回縣城幫你買雙女生的手套過來。”韓可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盯著她長凍瘡的耳垂,眉頭一擰:“還得買個耳罩,嗯,還有圍巾!”

“我不......”

“我借你的!”韓可不沒等她開口,就把話堵了回去!

“我說了不要就是不要!”錢三秋只覺得臉燒得厲害,她連忙轉過身坐好。心突突地跳著卻怎麽都平靜不下來!他跟她算什麽關系啊!怎麽能隨便收他的東西。

又到了周一,錢三秋一進教室就發現自己的桌上擺了副白色的圍巾和毛絨絨的白色耳罩。她一楞,四下看了沒人,趕緊把它們往韓可桌裏一塞,坐回自己位置上。可是想想,以韓可的性格,他等下看到,會不會當著全班的面,把這圍巾和耳罩給她戴上,那不就丟死人了!

不行!她站起身,把圍巾和耳罩從韓可抽屜裏又翻出來,塞進自己的抽屜裏,下課找個時間單獨還給他。

等全班同學差不多都到齊了,韓可和徐東東才慢悠悠地晃進了教室。韓可看了她一眼,她趕緊低頭認真看著書。所幸,韓可只是經過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跟史燕打招呼去了!

一天的課熬下來,錢三秋都很慶幸韓可沒跟她提起這圍巾和耳罩的事兒。下午放學的鈴聲響了,同學們都收拾著課本陸陸續續出了教室。錢三秋看到韓可和徐東東經過她身邊,往教室門口走去,忙喊道:“韓可!”

韓可和徐東東同時回頭看著她。

錢三秋不確定徐東東知不知道圍巾的事兒,但她總不能當著他的面提這事兒。她一時也不知道怎麽支開徐東東,總不能說徐東東同學,麻煩你先走,我有話跟韓可單獨說。可,這也太奇怪了!

韓可看了她半晌,笑著說:“沒事我走了啊?”

錢三秋怕他真走了,脫口而出:“你不準走,留下來背書!”

韓可和徐東東同時楞住。

“馬上要期末考試了,今天英語老師不是說了,上課畫出的重點都是一定要背的。我是你的小組長,得監督你!“錢三秋心一橫,幹脆說得再圓滿一些。

徐東東看了看韓可,拍了拍他的肩膀,揶揄地說:“哎,韓可,你們組小組長夠負責的啊!”

“行了,東子,你先走吧!我看我們錢組長是有別的話想跟我說呢!”韓可勾起了嘴角,卻望著錢三秋。

錢三秋悶紅了臉,徐東東眼光來回在這兩人身上打轉,轉了半晌。突然笑出聲來:“韓可,那我先去吃飯了!”

“去吧!”

韓可和錢三秋就這麽對站著,誰也沒說話。等到班上的同學走得差不多了,教室裏只剩下他們兩人,錢三秋才從書桌裏拿出圍巾和耳罩,一把塞進韓可懷裏:“你拿走!”

韓可把懷裏的東西又扔回錢三秋桌上:“不是我的,幹嘛給我?”

“你少來了,你上周不是說......”

“但是我也記得上周你說不要啊!既然你不要,我幹嘛還要死皮賴臉的給你。”

錢三秋狐疑地打量著他,見他不像開玩笑的樣子:“真不是你給的?”

“真不是!”

錢三秋捧著圍巾,擰起眉頭,那還有誰會送這個東西。

韓可突然上前,嘖嘖說:“小白菜,真沒想到還有人暗戀你!”

“你別胡說!”

“我沒胡說,有的男生就企圖用這招來釣,哦,不,應該是說爭取女生的芳心的。你說這天寒地凍的,送上一條溫暖的圍巾,多暖心啊!不過,小白菜....”韓可語氣突然變得認真起來:“我跟你說。你得把這人找出來,把這些東西還回去。你才多大啊!學習的關鍵時期,千萬不能有亂七八糟的想法!”

“我沒有!”

韓可看著她一副緊張的樣子,朝她一笑“沒有就好!算了,這圍巾還是我先幫你收著。等我調查到了是誰就幫你還給他。對了,等下吃完飯,你跟我去一趟小學,我想去看看唐山。哦,你家是鎮尾那家可以打游戲機的店吧我問敲鐘的許爺爺借了輛自行車,等下我去你家接你。我載你去小學。”

錢三秋忙說:“那是我大伯家,上次他有事去了,讓我幫他看一下店。我家不住那兒?”

韓可一楞:“那你家住哪兒?”

“我家不住鎮上,不過沿著鎮上的馬路,再往前走個十來分鐘就到了。”

“那也不近啊,加起來得二十幾分鐘呢!算了,你跟我出去吃個飯,然後我們一起去小學!”

聽著韓可像下命令的語氣,錢三秋不高興了。她才不要跟他一起吃飯!她把書往桌裏一塞:“我先回去了,到時候我直接去小學找唐山,你自己去小學就好了。”

“你鬧什麽呀!”

“我跟你又不熟,幹嘛要跟你一起吃飯?”

錢三秋理所當然的語氣有點傷到了韓可,他一扭頭:“好,我自己去,你要去不去!反正我跟你也不熟!”

看他真的生氣了,錢三秋又有點於心不忍,不管怎樣,他也是也好心。於是她上前拉住韓可:“哎!那我們不要出去吃了,去食堂吧。”

韓可在前面嗯哼一聲算是應了。

兩人走到食堂的時候,望著大盆裏剩的一點菜渣子,韓可望著錢三秋一攤手:“怎樣?這樣的殘湯剩水還要吃嗎?”

錢三秋徑直拿兩張飯票遞給裏面的打菜大嬸:“阿姨,兩份!”

“好勒,是不是老師又給留堂了,我給你們多打點啊!吃好了,才能更努力學習。”裏面大嬸樂呵呵的傾起大盆的一角,舀起一大勺,給兩份飯盒裏都裝得滿滿的。

錢三秋接過一份塞到韓可手裏,自己拿過一份,找了個位置坐下,安靜地吃了起來。

韓可無奈地一手端著飯盒,拿右腳把凳子勾出來,一屁股坐在錢三秋對面。他拿著筷子在菜裏撥了撥,全都是辣椒,怎麽吃啊?

錢三秋看他把辣椒撥來撥去,擡頭問:“你不吃辣椒?”

“嗯!”

錢三秋想了想,把韓可的飯盒拿過來。把他盒裏的辣椒都撥到自己飯盒裏,又把自己飯盒裏沒吃過的花菜,豆角撥到他的飯盒裏,然後推給韓可。

韓可楞楞看著她,半天不動筷子。

錢三秋又擡起頭:“吃啊!”

“哦!”韓可拿起筷子也吃了起來,好像今天的花菜,豆角燒得特別好。

嗯,確實挺好吃的!

兩人吃完了飯,韓可從敲鐘的許爺爺那兒把自行車推了出來。錢三秋老實地坐在自行車後座。

韓可腳下生風,騎得飛快!

冬天本來就冷,韓可這麽一陣猛騎,風像刀子一樣挨著臉頰刮過。錢三秋凍得直發抖,她咬著牙生生在後面捱著。

十多分鐘後,總算到了小學門口。韓可剎了車,他回頭看了眼後面的錢三秋,發現她臉慘白的厲害,全身都還在抖。

“我給你的手套呢?”

“我落教室了!”

“笨蛋!”韓可脫了自己的手套,先放在自己口袋。上前一把握住錢三秋腫得跟包子一樣的冰凍手,他在她手心裏哈了口手,然後輕輕搓了起來。

錢三秋有些不好意思,她的手縮了一縮。韓可知道她想幹嘛,反而握得更緊了。

“怎麽那麽笨,你在後面凍的時候不會讓我停一下嗎?”韓可搓著她的手直抱怨。

錢三秋看著還在前面嘟噥著的韓可,凍得麻木的手漸漸在他的揉搓下暖了起來,心也有些暖了。

韓可見她的手泛出了些血色,這才從口袋裏掏出手套戴到她手上,邊戴邊埋怨:“以你這記性,我身上得備好幾雙手套!”

錢三秋默默的臉紅了。

兩人在小學的男生宿舍裏找到了唐山。唐山見到韓可很是興奮,在他身邊一直嘣嘣跳跳 。

韓可扔了個塑料袋給唐山:“小山,這是給你的。”

唐山打開一看,裏面是一條白色的圍巾,帽子還有耳罩。他拎著圍巾楞楞看著韓可:“小可哥哥,奶奶說你給我交學費都已經是我們家的大恩人了,不能再收你別的東西。”

韓可輕飄飄地瞟了錢三秋一眼:“這可不是我送的,是你三秋姐送你的。”

正在幫唐山收拾床鋪的錢三秋這才扭頭,看到桌上的白圍巾,她朝韓可瞪了一眼。

韓可挑了挑眉望著她:“難道不是嗎?”

“是!”錢三秋磨了磨牙,轉回頭繼續幫唐山收拾床鋪。

“來,小山,哥哥幫你戴著看好不好看。”韓可樂得拿起白色的圍巾就幫唐山圍上,又給他戴上帽子和耳罩。

“韓可哥哥,我怎麽覺得帽子和耳罩大了.......”唐山握著耳罩,它才不會掉下來。

韓可又瞟了錢三秋一眼:“你三秋姐人實在,買這一套你可以戴好幾年呢?買小了,你明年長大了不就夾著難受了嘛!我跟你說,你三秋姐.......”

啪的一聲,唐山的破毛線衣空降到了韓可頭上。

韓可把那破毛衣從頭上拉下來,望著氣乎乎的錢三秋,他覺得今天雖然很冷,但天色倒是不錯啊!

“對了,三秋姐,我聽我們老師說,快過年了,鎮子上不是很安全。天黑了老師都不讓我們出校門,你們下晚自習那麽晚,你家又遠。你要小心點。”唐山走到錢三秋旁邊擔心地看著她。

錢三秋摸了摸他的小腦袋:“姐姐會小心的。你好好學習就行了,小孩子別操心太重!對了,聽姨婆說你有功課不會的,趕快拿出來,姐姐幫你輔導輔導。”

唐山乖乖地從書包裏拿出書本,翻開,指著裏面的幾道題給錢三秋看。

錢三秋看了一會兒,把唐山拉到桌上坐好,兩人腦袋瓜子靠在一起,錢三秋認真地跟他講解起來。

韓可在一旁看著她們,一副沈思狀。

回學校的時候,韓可推著車,錢三秋在旁邊默默地走著。兩人一路無語。

快下晚自習的時候,韓可看了看坐在講臺上批改課本的老師,他用筆戳了戳前面的錢三秋。

錢三秋回過頭來看著他,韓可遞給她一個紙團,她拆開一看,上面寫著“下晚自習等我!”

她拿著筆在上在寫“我要回家!”揉成個團子又悄悄地扔到後面桌子。

過了一會兒韓可的紙條又傳了過來,打開一看就兩個字“等我!”

錢三秋不知道他又想幹什麽,索性也不理他。

下晚自習的鈴聲響了,韓可一溜煙就跑出了教室,錢三秋丈二摸不著頭腦。

方信走過來跟她打招呼:“三秋,我走了,回去註意安全!”

錢三秋笑著回道:“好!”

教室裏人都走光了,只剩她一個人,韓可才跑回來,還呼哧呼哧地喘著氣。他扔了條黑色的厚圍巾給錢三秋:“走!”

“啊?走哪兒啊?”

“我送你回家!”

“我不要!我自己回去。”

韓可懶得跟她說,幹脆把厚圍巾往她脖子上一繞,扯著她就往外走。

“哎!你幹嘛啊!”錢三秋不悅地在後面喊。

外面停了輛自行車,韓可騎在前面,回頭望著她:“別楞在那兒,上來啊!等下就寢鈴響了,校大門關了我可就回不來了。”

錢三秋拿他沒辦法,只好坐到了後座。一路上,不知道是韓可騎的沒那麽快了,還是厚圍巾起了作用,確實不冷了。

“前面那個門口亮著燈的那個房子就是我家,在前面停就好了。”

韓可老實在在前面停下:“下來吧!”

錢三秋下了車,把圍巾摘下來遞給他,客氣地說:“謝謝!”

謝可沒接,只對著她說:“你先留著,天氣暖了再還我。”說完就掉轉車頭,準備往回騎。

“哎!”錢三秋出聲喊住他。

韓可回頭:“怎麽了?”

“你......小心點!”

韓可揮了揮手:“知道了,進去吧,外面冷!”說完了不等她回話便吭哧吭哧地往學校騎去。

錢三秋在路口看著,直到那自行車消失在拐角處,她才進了屋。

從此以後直到初中畢業(除了兩人冷戰的那段時間),每晚下晚自習,韓可送錢三秋回家成了一個必須的功課。韓可嫌許爺爺的自行車太舊,坐著不是很舒服,還專門纏著他媽給他買了輛新的自行車,平日裏就放許爺爺那兒,下課了就從那兒推出來,倒也還方便。錢三秋起初半推半就,後來擰不過他,也就任著他去了!反正,這樣自己每晚可以早點到家也不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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