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7難耐

關燈
對於魏卓炎像是聖誕夜彩燈絢爛點亮的容顏,肖憶還以為對方開玩笑,不過和那一向直來直往不拐彎抹角的男人對視了一會兒,他終於意識到對方是認真的。

狹小的空間內,魏卓炎靜默等待著他回應,而此刻的肖憶回望對方深邃異常的眸,只感覺身心都叫囂著一抹難以言喻的灼燒感。

不自在地側開眸,他裝作若無其事地撫了下鼻稍,伸手直接把“維修”按鈕重新按下,趁著電梯開始工作發出腳下震顫,他掩飾著情緒開口:“晚上出警?你這麽確定晚上會有情況?”

“不一定,只不過交通事故高發段在我們分局附近,按以往的經驗晚上出警頻率會比較高,如果碰到,我可以帶你去看看。”魏卓炎瞄著電梯數字定在頂樓,朝肖憶點首。

“你們隊會讓我這外人跟著去?”肖憶疑惑。

“跟後勤去就行。”魏卓炎單手插著口袋,“不用你真上場做什麽。”

“所以你意思是萬一真有什麽情況,你去救險,我在旁邊幹看著?”

——幹看著你去拼命?

“怎麽是幹看著?”魏卓炎和肖憶出了電梯邁上走廊,“親自在現場的感受總會不同。”

“這個你放心,這種東西我已經切身體驗過了。”肖憶一聲笑,一邊回憶著幾年前自己被困的火災一邊調侃,“記得足夠牢。”

聞言,魏卓炎回望了眼肖憶,捕捉到對方臉上一閃而過的苦笑,即刻明白對方言下之意。

不過倒是沒因此而打算撤走自己提議,他慢慢滯下腳步,站在走廊裏望著身邊神情始終不亂的肖憶,聳肩:“所以你到底去不去?”

肖憶也緩下腳步,轉頭看著男人詢問的臉。

去不去?

這還用說。

和魏卓炎的任何相處機會,他都不想輕易放過。

只不過一想到晚上可能真遇到出警事故,自己得眼睜睜看這家夥沖現場卻束手無策,到那種時候,他不知道自己會是什麽心情。

幾年前和對方共同經歷火場的絕望也就算了,他不敢確定現今的自己會不會失態地攔住對方阻止這個習慣了沖鋒陷陣的男人前去冒險。

而肖憶的這些思慮在魏卓炎看來就成了一種對險境的猶豫。

他眉梢的傷疤稍稍皺了些,唇角卻漸漸爬上一絲帶著調侃的笑:“怎麽,怕了?”

“我跟你去。”鎮定點首,肖憶爽快答應。

“你確定?”魏卓炎笑意深了些,露出一排鮮明牙齒,忍不住想單手探上肖憶腦袋,不過剛要順著自己意思肆意蹂|躪,他餘光註意到有肖憶公司的員工來來往往,還是克制地清了清嗓子,一邊縮手一邊收斂了兩人單獨相處時的隨意——

畢竟他要揉的發,是這幫員工頗有威嚴的上司的。

對於做領隊還是有點心得,魏卓炎理解工作場合的面子問題,伸出的手半中間硬生生拐了軌道,看上去十分別扭:“行,那就這麽說定。”

註意到魏卓炎那條胳膊,肖憶臉上不易察覺地滑過一抹淺笑。

倒不是因為對方動作有多滑稽,而是一想到對方在這種時候本能地在替他考慮面子,心下便浮動著一絲愜意。

引著魏卓炎去了辦公室,兩人又開啟了以往頗為詭異的相處模式——

一個瘋狂敲鍵盤捯飭電腦,一個伏在地上蠻力俯臥撐。

兩人時不時搭一句話,倒是給這相當不和諧的畫面增添了些潤色。

晚上肖憶下班後倒是真跟魏卓炎回了消防局。

這次,肖憶打發走了嚴天,正兒八經和魏卓炎擠得公車。

傳達室老大爺那邊又是好一番廢力,不過肖憶註意到對方小屋子裏那臺用來聽戲看新聞的小破電腦出了故障,主動幫對方調整,搗鼓了下硬件,及時解決了困擾老大爺很久的問題,對方也就不好再刁難他們什麽,惡狠狠地表示對肖憶的放行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肖憶和魏卓炎像是贏了什麽巨大賭局樂呵地進了警局,晉洋也對突然造訪的肖憶感到相當意外,從頭到尾都抱著看熱鬧的心態瞄著魏卓炎和肖憶之間的互動。

在晉洋眼裏,肖憶和魏卓炎這種以令人震撼的開端發展起來的兄弟關系相當奇葩,兩人的相處模式更是在兩年來的磨合中向他晉洋壓根無法理解的軌道上甩開膀子瀟灑奔馳——比如晉洋發現這兩人有時候會莫名其妙開始沈默,一般人多數會感覺尷尬,但這兩人卻依然默契,似乎已經在長期相處中達成了某種無以言喻的共識。

這次看到肖憶到來,晉洋實在愁沒地兒買瓜子可以邊磕邊看戲。

局裏對魏隊突然把肖憶帶過來的事情也頗感意外,最開始肖憶面對一幫子熱情洋溢的消防漢子們還有些端著,不太放得開,不過經魏卓炎在中間破冰的開場玩笑,他最終也和眾人聊得頗為愉快。

中間有幾次接到報警,不過都是些救貓救狗甚至還有個人表示丟了鑰匙不知該怎麽辦的奇葩社區救助情況。

眾人在待令室一直等到深夜,當天總算是風平浪靜,沒有需要出動消防車的大型事故需要處理。

當肖憶表示要回去時,晉洋提議既然對方是來“體驗生活”,那不妨讓對方留下來跟他們隊上蹭一宿,也好徹底了解了解他們具體生活作息。

最開始肖憶還十分尷尬地想拒絕,魏卓炎更是覺得晉洋簡直無理取鬧,不過在幾人躊躇間,晉洋直接玩笑的一句“怎麽,肖總怕我們這兒條件太差睡不了覺”徹底敲定肖憶在消防局過夜的命運。

實在不好在晉洋拋出這句話後再堅持回去,肖憶給紀依和嚴天打了個電話,明白公司那邊的情況暫時穩定,便也稍稍放下心來。

以往跟魏卓炎住一個宿舍單間的晉洋直接豪邁表示可以把宿舍床讓給肖憶自己去跟隊友擠,不過出於禮貌,肖憶百般推托,很快便跟晉洋形成了踢球般的客套死循環。

魏卓炎從洗漱間出來時聽到兩個男人不厭其煩地想把整床讓給對方,爽快一笑,開口便一錘定音:“你倆就別跟這兒瞎客氣了,肖憶跟我擠一張床就完了,怎麽那麽多話。”

隊長都發令了,晉洋笑嘻嘻地點了點頭,一邊撓了撓腦袋一邊屁顛屁顛溜進洗手間洗漱去了。

魏卓炎正脫著上衣卻看到站在自己床邊西裝革履一身板正的肖憶雕塑般杵在房間正中。

上身脫得只剩個深色緊身背心,他不解地瞄著肖憶開口:“怎麽,不困麽?看你折騰一天代碼了。”他下午光看那天書般的code就眼花繚亂,更別說這家夥還一邊分析邏輯一邊考慮框架和調試運行。

“我跟你睡一床?”肖憶聲音十分低沈。

“昂。”魏卓炎心不在焉地應了一句。

不過應完沒聽到對方回應,他忍不住轉頭瞄了肖憶一眼——

那家夥保持著先前站軍姿般的板正姿勢,仍然沒什麽動靜。

視線細細搜刮著肖憶面孔想搞清那張皮革般的幹巴面皮下到底在思考什麽,魏卓炎凝視了他一會兒開口:“怎麽,覺得我塊兒大太擠是吧?沒事,你要覺得不方便,跟晉洋那小子擠也沒問題,別看他大白天油嘴滑舌,晚上睡覺很老實,不會太影響——”

“我跟你睡——”一句話說完滯頓兩秒,肖憶又硬生生接上,“——一張床。”

不明白對方那突然變得跟機械音差不離的反應是什麽情況,魏卓炎匪夷所思地瞅了會兒對方,爽快點頭:“行。”

接下來的一切便都順理成章。

反正局裏一次性牙膏牙缸亂七八糟的東西倒是一應俱全,肖憶很快就整理完畢。

對於魏卓炎那句“肖憶跟我擠一張床”,肖憶這會兒還有點沈浸在震後餘韻中,他溜達到宿舍窗沿邊,一邊斜倚著窗欄一邊努力任夜風平覆著頗為躁動的心思。

說實在的,下午答應魏卓炎過來時,如果提前知道會跟對方同床睡,他反而可能不會留下——

他和魏卓炎個子都不小,擠在一張床上絕對滿滿當當,不必要肢體接觸太多就會引起一些不易啟齒的麻煩,他實在不想大晚上躺在一個分分秒秒能掀起自己某方面欲|求的身軀邊卻不能有任何實質行動。

當然,對比腦子已然快炸鍋的肖憶,魏卓炎就顯得淡定從容多了。

他洗漱完畢就一臉神清氣爽地光著膀子在肖憶面前溜達來溜達去,睡前還不忘象征性地攀著門欄做幾個撩人心神的引體向上。

肖憶感覺這特麽就是把一道行不深的修行僧大大剌剌扔到美女邊還把倆人關小黑屋的操蛋情形。

對於如何掌握隸屬淡定總裁的表情,他早就修煉得爐火純青,只不過晚上真實打實緊挨著魏卓炎睡,肖憶實在不敢打包票自己定力有那麽強盛。

最終午夜熄燈,晉洋被叫去換班一小時,宿舍只剩下床上整理著被褥的魏卓炎和床下始終沒脫衣服意思的肖憶。

跟隔壁隊友借了枕頭,魏卓炎整理好床上一切後瞄著站在不遠處跟要做睡前祈禱般臉色陰沈的肖憶,不解:“你這幹嗎,不睡麽?”

肖憶一語不置地立在離床有兩步的距離,視線直挺挺落在魏卓炎臉上。

只能借著窗外黯淡光線看清肖憶模糊輪廓,魏卓炎把兩人枕頭拍實,一個扔到床頭一個扔到床尾,爽快道:“抱歉,如果你還在想你家那張床,這兒實在服務不起。”

知道這家夥進入調侃模式,肖憶站了一會兒便邁向魏卓炎。

背對對方坐上床,他緩慢地脫衣服,像是忍耐著什麽,又像是什麽都沒在意。

魏卓炎瞅著對方那個別扭的樣子,嘆笑一聲,忍不住從後方單手覆上肖憶發梢習慣性那麽一擼:“就該讓你出來睡睡這種地方,接接地氣,明白明白什麽是‘平常人’的睡眠質量。”

發梢感到魏卓炎指尖瞬間,肖憶脫著衣服的動作便鮮明一滯。

接下來,他像是突然惱了,背對著魏卓炎在對方腳邊利索躺下,一動不動。

瞅著那小子直接拿後腦勺示人,魏卓炎臉色不禁一變。

咂了下嘴,他大手蓋上肖憶露出的耳狠狠一揪:“臭小子還不讓說一下,昂?”

“卓炎。”然而他掌心剛觸到肖憶耳畔,對方卻及時扯住他手腕,轉過頭,一張正經而嚴肅的臉在黑暗中顯得異常凝重,“別講話了,睡吧,你隨時可能出警的不是麽。”

言畢,他頗為漠然地撥開魏卓炎的手,翻身把頎長身軀蜷了蜷,讓身體正面處在魏卓炎碰觸不到的地方。

半坐在床上看著腳邊肖憶腦袋,魏卓炎對於身邊男人突如其來的冷意完全沒防備。

以為只是自己那幾句話刺激了對方,他細致地看了會兒肖憶,探身向前拍了拍對方肩膀,也沈下聲音,頗為耐心道:“你是該接接地氣,偶爾到這些地方體驗一下也沒什麽不好,明白麽。”

肖憶沒動。

“行,睡吧。”魏卓炎收斂了面上帶著些無奈的笑意,在肖憶腳邊躺下,沈沈道,“晚上如果有情況就得利索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