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保證金？還有這種操作。

“怎麽還要交保證金，你們不是騙人的吧。”

徐燈燈警惕起來，看了看手中的電話號碼，又隨手翻了翻那網頁，頁面弄得挺幹凈正規的，不像是假的。

他這話一說出口，對面的女生頓了頓，好像有一些生氣，然後又耐心跟他解釋，“先生，我們是正規報名渠道，這是為了防止虛報采取的措施，不然到時候浪費了人力物力，結果很多人報了名沒來的話，我們工作量會很大的，請您諒解一下。另外……您是在哪個城市？”

徐燈燈張了張嘴，“西平。”

那女生又道：“西平啊，西平報名的人很多，您交了保證金之後，我們這邊工作人員會將海選地點下發到您的手機上，屆時您可以去看一看，我們真的沒有騙人。”

女生說的親切又禮貌，一番話說的徐燈燈心底動搖。

“你說的是真的？”

女生那邊笑了一聲：“騙您做什麽？我這邊也很忙的，您要是想報名的話就盡快報上，馬上就要海選了。”

徐燈燈猶豫了一會兒，咬了咬牙，“好。”

問對方要了賬號，他披上衣服去附近ATM機上給她打了過去。去除了公寓房租，這幾乎是他的全部家當。點下確認的時候，徐燈燈心裏還頗有點兒不舍。最後轉念一想，反正對方還是會還給他的，自己只不過把錢臨時寄存在他們那兒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

果然，他錢打過去之後，打電話聯系那客服，客服給他發過來一個地址，通知他後天到那兒面試。

還好還好，不是騙子，徐燈燈一顆心放下來。

好歹，終於有一件事情是順利的了。

他準備了一首歌，練了整整一天，揣著跳動的比往日厲害的多的心，到了客服給他發的地址那兒。

他下了車拍了拍衣服，深呼了一口氣，看了眼地址，嘴裏嘟囔著，“6樓…6樓…”

門衛大爺攔住了他。

“您好，我們這兒要刷卡進的。”

“卡？”徐燈燈擡頭看著大爺，指了指手機上的地址，“北街西苑23號是這兒吧？”

門衛大爺看了一眼，“是我們這兒沒錯啊？您來找人？”

“不是，我來面試…”徐燈燈搖了搖頭，問：“這裏難道不是《循聲望你》節目組的面試地點嗎？”

門衛大爺搖了搖，“節目組？這裏是居民區啊，小夥子，你是不是搞錯了？”

徐燈燈有些著急，手機擱到了門衛大爺面前，“怎麽可能呢，那人讓我交6000塊錢給的地址，您再看看。”

大爺擺了擺手，“看再多也沒用啊，小夥子你是不是被人騙了，哪有節目面試先交錢的。”

徐燈燈像是一盆涼水潑到了頭上，滿腦子的興奮瞬間在冰天雪地中歸零，他重新撥了遍那個號碼，從前溫柔的女聲再也沒有出現，一聲聲冰冷的占線聲反覆提示著著他，他是真的被騙了。

他不死心打了好幾遍，最後失望地垂下手，那股子興奮褪去，一陣寒風襲來，他抖了一抖，為了面試，他穿了條破洞牛仔褲，膝蓋凍得通紅，手腳也是冰涼的，但這抵不過他心裏一陣陣發寒，他把琴箱抱在懷裏取暖，嘴唇抖了抖，“那他為什麽讓我大老遠跑來這兒……”

門衛嘆了口氣，“這我就不知道了，你什麽時候被騙的？”

“前天，他們把賬號發給我，我用ATM機轉過去的…”

大爺估計也是看他可憐，倒了杯水隔著窗戶遞給他，“哎喲，那還真是倒黴，現在人啊，太壞了，什麽騙人的招數都想得出來。不是說自動取款機打過去24小時內可以追回嘛，他們估計怕你反悔…嘖嘖嘖太壞了…”

徐燈燈吸了吸鼻子，捧著熱水喝了一口，眼角紅通通，像是要哭又死死憋住了。

“哎，要不你去報個警吧，興許能追回來呢。”

“追不回來的……”

“別這樣，萬一呢？你也別喪氣，沿著這條路往東走，再拐個彎兒就是派出所，我看你年紀也不大，聽口音不是本地人吧？”

徐燈燈“嗯”了一聲，點點頭。

大爺嘆了口氣，“年紀輕輕出來，父母都挺擔心的吧。錢沒了可以再賺兒，人可不能喪了氣，想開點兒，那群壞人做壞事兒會遭到報應的，咱可不能被他們打擊到。看你抱著個樂器盒，你是唱歌的吧？哎喲，學音樂的小孩兒果然都長得好看，好孩子，聽大爺的，喝點水，去報個警，沒什麽過不去的。”

徐燈燈吸了吸鼻子，頂著紅通通的眼睛看著那大爺，“謝謝大爺，你是個好人。”

大爺“呵呵”笑了兩聲，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腦袋，“什麽好啊壞的，人哪有那麽明明白白就能說清楚嘍，給你倒杯水就是好人啦？你這孩子還是年輕，你看那小偷臉上也不寫著他是小偷啊，興許人還扶老太過馬路呢，你說是不是？”

他看了看表：“行了不聊了，好孩子，快去報警吧。”

徐燈燈點了點頭，勉強露出一個笑，“謝謝大爺，大爺再見。”

大爺朝他揮揮手，“拜拜，以後記得小心點兒啊。”

“好。”

他背著琴箱回過頭朝那大爺揮揮手，臉頰上雖然掛著淚，表情卻是笑著的。

那杯熱水真的能記一輩子。他想。

他走了差不多十分鐘，走到了一個片區派出所門口。

門口好像有人在做節目，一個女記者抓著一個中年男子在采訪，那男人臉上油光滿面，一臉懊悔地拍著手心，“我就是一不小心，誰能想到我家樂樂怎麽一扭頭就不見了，希望好心的觀眾幫忙找找，我女兒可漂亮了，特乖特聽話……”

他沒有停頓，進去派出所打聽了打聽，跟人說了說，做了快一個小時的筆錄，從門口出來發現那記者還在采訪，只是這回又換了個人。

“大家可以看到，這兩天丟孩子，丟東西的事件發生的越發頻繁，我們連續采訪了十個人，就有兩個是近期丟失過財物的…”

怎麽還沒完沒了了，這還能是個直播咋的。

徐燈燈看了一眼，想從他們右邊繞過去，結果下一秒，女記者的目光就鎖定在了他身上。

“讓我們最後再采訪一位路人，這位路人好像是剛剛從派出所出來，請問您是為了什麽來報案呢？”

話筒遞到徐燈燈跟前兒，徐燈燈楞了一楞。

女記者見他楞了楞，開始自我介紹，“我們是西平生活頻道的記者，您不用緊張，跟我們說說就行，興許我們還能幫幫你呢。”

徐燈燈楞了楞，抿了抿唇道：“我…我在網上被人騙了6000塊錢……”

女記者始終保持著得體的微笑，聞聲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接著問：“是怎麽被騙的，您能詳細說一說嗎？”

徐燈燈猶豫了下，問：“騙子能看到嗎？”

女記者笑了笑，“您說一說，萬一真的看到了呢？”

徐燈燈“哦”了一聲，一五一十老老實實地把事情交代清楚，末了還咬了咬牙，“那個破網站什麽玩意兒？看著還挺正經的，客服也跟我說的一套一套的，結果是騙人的。”

徐燈燈沒料到這還真是次直播。

西平生活頻道，每周五固定在微博上直播兩個小時，會同步在當地公交車，地鐵站，甚至將音頻同步直播到出租車的電臺上，互動的觀眾一向不是很多，但大多是鐵粉，或者是當地的老太阿姨。

一瞬間，西平所有的公共場合，在同一個階段同步循環著徐燈燈那句話，“我…我在網上被人騙了6000塊錢…”

“如果騙子能看到這個新聞，請記住，你一定會遭報應的。騙人是不對的，拿著騙人家的錢吃飯你也心安理得？我現在兩手空空，等著喝西北風。希望警察叔叔能早日抓到這個犯罪團夥……”

徐燈燈頂著凍的通紅的膝蓋，抱著琴箱義憤填膺地指責那個網站害人害己，知法犯法，道德淪喪，順便誇了自己一波，形容自己是個多才多藝的美少年，在這次有預謀的詐騙活動中身心俱傷。

他不知道自己所說的每一句話，不僅沒有剪輯，還原封不動地被推送到了各種公共場合。

公交車上的小年輕都抱著手機低著頭，坐在前排的女孩子聽到一個很好聽的聲音，禁不住擡頭看了一眼。

“哇塞，這路人小哥長得太好看了吧……”

“說話還挺逗，這麽可愛的嗎？”

提著菜的大媽也目不轉睛地看著車上的小電視，“哎喲，這小夥子長得挺好看，就是腦子不太好，這都能被騙，那網上的東西能信嘛，一說讓交錢，一看看就是假的嘛。”

“就是就是，剛才看見那個丟孩子我就挺納悶了，孩子牽在手裏怎麽就能丟了呢，這會兒又有個在網上聊了幾句就給人打錢的，你說他們是不是腦子不太好……”

被采訪的路人徐先生，渾然不知自己被直播了，還舉著話筒指著鏡頭，一字一句，咬牙切齒：“騙子，還錢！”

“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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